凡煙小說

第 1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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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明珠的話卻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剜開他的皮肉,讓他顏面盡失、尊嚴掃地。她憑什麽這麽中傷他?憑什麽羞辱他?鳳於緋用通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朱明月,像是恨不能把她吃了。半晌之後,卻是怒極反笑,眼含恨毒地道:

“真不愧是連元江土司都青眼有加的人,確實不同凡響。我承認自己是低估你了,但那能怎樣?你再厲害還不是一樣俯首在那九幽的跟前!而你跟我說這些,又能證明什麽?證明你們兄妹的不幸遭遇都是我一個人造成的?太可笑了!簡直太可笑了!你就不怕我轉頭將這一切都告訴那九幽,將你好不容易在他面前建立的信任毀掉!”

鳳於緋窮兇極惡的威脅,讓阿姆眼神一厲。

朱明月卻笑了:“用不用我再提醒你一句,只要我一日還是祭神侍女,那九幽就一日不會動我。”元江府到底是土司老爺的,猛海再厲害也是其中的一個分支,沒人敢恭然挑釁土司老爺的權威。

“那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鳳於緋怒目圓睜地大聲問。

“我會說這些,是希望鳳公子不要再裝神弄鬼浪費我們的時間。你心裏很清楚,在我完全歸順那九幽的情況下,你沒有任何可利用的價值;反之,如果那九幽能從你的口中證實我是兩面三刀、別有他圖,會即刻采取手段,但也不會痛快除掉我。對於那九幽來說,你的存在只是錦上添花,可是,現在就算你做到了所有事,你也不可能離開猛海了。”

“你說什麽?”鳳於緋咬緊牙。

朱明月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確切地說,是桌案上那一塊方方正正的璽印,“見過了它,你還想走嗎……”

鳳於緋順著朱明月的目光看去,那一刻,他的腦袋如被重錘轟擊,一陣陣劇痛昏脹,腳步踉蹌著,他跌坐回羅漢床邊,“你……你……怎麽敢……”

“傳國玉璽”即使是贗的,也是玉璽,代表皇室之威神聖不可侵犯。

鳳於緋是西南蠻夷,骨子裏沒有多少對皇室的敬畏之心,但如今已經不是元末的時候,他的無知,正是他的可悲之處。而他被囚禁在猛海的時間雖長,終究還是有離開的可能;現如今卻見到了元江府這麽一個大秘密,還想活著離開嗎……

這道理不用朱明月說,鳳於緋用腦子想想也知道了。滿腔的期待在陡然間被擊得粉碎,更兼有之前被羞辱、詆毀的餘恨,鳳於緋的理智徹底失去了,他哆哆嗦嗦地擡起手,指向沈明琪和朱明月的方向,破口大罵道:“你們這對下作坑人的賊兄妹,不要臉的混賬東西,居然這般害我!”

沈明琪一拍桌案就要站起來,被朱明月攔住:“鳳公子這話錯了,哪裏是我們害你——那九幽讓你來上城見我,分明就是沒打算放你走的意思。”

是那九幽將“傳國玉璽”交給她,又在同一時間把鳳於緋叫來,讓他去朱明月面前套話。朱明月不可能不將傳國玉璽的事透露給自己的兄長,鳳於緋又跟沈明琪在一塊,註定是跑不掉。

朱明月一語驚破夢中人,鳳於緋眼眥欲裂,面色鐵青怒斥道:“那九幽毫無信譽可言!你們兄妹倆也好不到哪兒去,一樣都是無恥小人,可憎!可惡!更該死!”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那廂,沈明琪輕哼道。他說的是鳳於緋繞過沈明珠自己去下城找人的事。

有道是害人者終害己。鳳於緋癱坐在羅漢床的踏腳上,心中巨慟,整個人失魂落魄頹喪地將頭埋進手掌中。

這時候,朱明月的嗓音輕飄飄地傳來——“在那九幽眼中,鳳公子是錦上添花,可有可無,但是對於我和我兄長而言,卻無異於大雪天裏的一盆炭火。如果鳳公子能夠棄暗投明、出手相助,我兄妹二人斷不會像那九幽這樣,定然是不會虧待鳳公子的……”

“你想讓我幫著你對付那九幽?”鳳於緋笑了,然後用看瘋子一樣的目光看著朱明月。

“不是對付他,而是虛與委蛇,就像一直以來鳳公子對我們這樣。”

鳳於緋仰面大笑:“我給那九幽賣命,可不僅僅是因為他能讓我離開……幫你?別做夢了!”

“鳳公子別忘了,我也可以帶你離開這裏,送你回武定——”朱明月不以為然道:“除此之外,沈家還會因此欠你一份情,黔寧王府也會感念你的相幫,這樣即便鳳氏的生意在將來失去了猛海這個雄厚的後援,也一樣在西南地界上立於不敗之地,這不比魚死網破更好嗎?”

鳳於緋想要的,是平平安安離開猛海,回到武定。

朱明月想要的,則是鳳於緋在那九幽面前,給她做一個擔保。

多誘人的一樁買賣。

鳳於緋猛然擡頭:“‘將來失去猛海這個後援’——這話是什麽意思?”

“罄所有出之,謂之孤註。鳳公子是生意人,不會將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裏的,不是嗎?”

就這麽簡單?

鳳於緋的臉上寫滿了忌恨和狐疑——“可你真能辦到?”帶他走?

“說請鳳賢弟幫忙是客氣,殊不知憑珠兒現在的地位,就算去跟那九幽討一個面子,即刻殺了你,也不是不可能。還說什麽後不後援、相不相幫!”沈明琪不冷不熱地說道。

鳳於緋喉頭一哽,面現慍色,表情卻是悲憤的羞惱。

朱明月微微笑道:“鳳公子放心,我說到做到。”

玉裏端著新茶具,身後領這一行提著新茶水的侍婢上樓的時候,小廳裏的三人正圍坐在桌案前敘舊,阿姆則站在一側侍奉。桌案上還擱著兩本《茶經》。其樂融融的場面,絲毫看不出方才的一番面紅耳赤,激烈爭執。

“小姐、沈公子、鳳公子,這是猛海當地產的普洱,你們嘗嘗。”

別怪玉裏離開的時間太久,要去儲物庫挑一套稀奇又恰好名貴的茶具,再挑茶梗,用上好的雪山水煮茶、濾茶……與此同時,玉裏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妝容:裹著的帕巾隨意卻不致掉落,因煮茶而微汗的額頭、發絲不能太亂,被熱氣熏的臉蛋泛紅又不能狼狽……

等玉裏將這些都準備好,使自己滿意了,這才施施然領著侍婢們捧著一個石瓢茶壺上樓來。

“這是……從古茶王樹采摘的,猛臘紅梗綠芽茶。”沈明琪抿了一小口,讚嘆道。

朱明月也淡淡地品了品,微微皺眉道:“濃了。”

玉裏一楞,濃了?

這時,就聽沈明琪道:“的確是多加了幾葉,珠兒真懂茶。”

她也懂茶,卻從未這麽造作矯情地品過。玉裏微不可知地撇了撇嘴,將期待的目光投向一直沒言語的鳳於緋。

鳳於緋附庸風雅的興致,早被一個茶托給砸沒了,此刻坐在這裏也是強顏歡笑,囫圇喝了兩口,道:“還成吧,這東西我喝都一個味道,苦得很,不如酒來得醇香濃烈。”

不如酒……

朱明月記得曾經也有一個人跟她說過類似的話。

就這樣,鳳於緋和沈明琪在上城住了下來,被安排在靠南面蘿芙木開滿的位置,是擁有兩座抱廈的五間正房,離朱明月住的樓閣不算遠。

鳳於緋借口觀賞正房北面園中的果樹,留下沈明琪一個人在屋裏,就讓玉裏領著他去修勉殿東側的小暖閣找那九幽。當著玉裏、烏圖賞的面,鳳於緋指天畫地說了一番朱明月對猛海死心塌地的假話,然後眼巴巴地問那九幽,是否要安排他回武定州了——

那九幽的回答:“不急。”

的確是不急,一切都不妨等祭神侍女完成出使,回曼臘土司寨後再說,或者,永遠都不用再說了。

此時此刻,卻不僅是鳳於緋一個人心神俱喪,在沈明琪和鳳於緋離開小樓後,躺在軟榻上小憩的朱明月也不好過,她並沒有因為擺平了鳳於緋而松口氣,而是陷入到一種紛亂的思緒中不能自拔——思緒的關鍵,都圍繞著那九幽給她的這塊“傳國玉璽”。

在她心中有三個巨大的疑團:

那九幽怎麽想到傳國玉璽的?

那九幽為什麽讓她把傳國玉璽帶回曼臘土司寨?

那九幽打算怎麽讓她跟那榮說,這傳國玉璽是真還是假?

如果朱明月告訴那榮這傳國玉璽是真的,不就等於直接將建文帝身在猛海的事實暴露給了那榮?那榮在確定了這一驚天大秘密後,會怎麽做?上報朝廷?隱匿不發?還是……同流合汙?而朱明月又怎麽自圓其說這塊璽印的來源?還是說,跟那榮說這璽印是假的?那她帶回去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不,不對,等她回土司府的時候,她的身份就不再單純是祭神侍女了。那榮如何狡黠,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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