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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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想到朱明月來曼景蘭一趟,居然搖身一變倒戈了!

事實上,連朱明月自己都覺得這很可笑——如果那九幽這麽做的目的是借此告訴那榮,往猛海送奸細這個計劃失敗了,直接將祭神侍女一行人軟禁起來,或者遣送回曼臘土司寨,不是更能說明問題嗎,何必費這麽大周折?還幾乎殺掉了所有土司府來的影衛,將猛海與瀾滄的關系鬧僵。

朱明月也不會天真地以為,那九幽這純粹是要戲弄那榮玩,並以此為樂。要知道這個時候的瀾滄土司府,那榮和刀曼羅一定正鬧得不可開交,一旦朱明月以投靠猛海的這種身份回去,很可能讓這兩夫妻暫時放下仇恨,攜起手來,一致對外。

還是說,那九幽這麽做,是因為即將要有什麽大動作?而那榮也將因此無暇他顧,威脅不到猛海?

會是什麽呢……

朱明月枕著靠墊在軟榻上輾轉反側,然而除了那些之外,還有另一件與她關系不大,卻又不能不去想的事,同樣在困擾著她——曼景蘭太平靜了。

從她七月初八來出使,今日是七月十三,五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可據她在中城、芒色寨子、上城這一路的所見所聞,除了沿途有武士把守森嚴之外,幾乎沒有任何調兵防守的籌措。

這不對勁!

黔寧王府發兵在即,從東川趕赴而來的朝廷二十六衛羽林軍也將不日抵達——面對著來勢洶洶的兵力,瀾滄那邊事不關己、作壁上觀也就罷了,首當其沖的猛海又在耽擱什麽?這是一場幾可預見的亡族之禍!那九幽曾經不遺餘力地讓人大肆搶掠茶商,又公然殺戮朝廷的衛所軍士……種種惡行在前,猛海勢必要有足夠的底氣和膽量才能面對接踵而至的重罰,難道還心存僥幸,希望朝廷對其寬大處置?

還有,前段時間在瀾滄,土司府的神祭堂出了大亂子,又有十三寨中的村民、牲畜感染了瘟病,祭神閣內地位崇高的大巫師更是幾經替換,其間連土司夫人都離府了……瀾滄發生了這麽多事,猛海卻絲毫沒有什麽表示!

有什麽比削弱瀾滄更重要?有什麽比備戰更重要?

從她來到曼景蘭,一直就有種不安,隨著時間推移,這種不安在加劇。到底是什麽讓她產生了這種感覺?又是哪裏出了問題?

無數個疑問,膠著在她腦海裏,不僅睡不著,反而愈加清醒了。在外間伺候的玉裏聽到她頻頻翻身的動靜,不由得隔著簾子問:“小姐,怎麽了?”

“沒事……”

“是不是天太熱?要不……奴婢給你倒杯涼茶,或者給你打扇?”

猛海的暑季的確很熱,大大的太陽,潮濕悶熱的空氣,但寢閣內擱了三個冰盆,涼絲絲的氣息還泛著白煙兒,受用得很。

“不用,你歇著吧。”

“哦。”玉裏應了這一聲,便沒再說話。

忙活了一上午,又剛伺候用完午膳,她的確是困頓得不行。要不是阿姆不願意來守著,她一定要回自己屋裏好好補個覺。

午後的時光在主仆二人的小憩中,靜靜地過去。

晚膳是跟沈明琪和鳳於緋一起用的,酉時三刻,奉命而來的仆人們拎著八擡提盒,順著樓下的廊廡穿堂而來,絡繹不絕。待一道道擺上了食案,精致講究、獨具特色的佳肴自不必說,所盛菜肴之盤盞居然多半是金銀器。

鳳於緋心情怏怏,落座後也沒留神太多;朱明月住了一日,已是見多不怪。唯有沈明琪瞠目結舌地坐在案前,半天都沒敢下筷。

按照大明的禮制,食器自君王至庶民,分別使用金、銀、錫、瓷、漆等料,若有違反禁令者,罪及匠造工人。而宮廷中又因延承元代舊制,日用器皿多見金銀器。如今那九幽待客用的是金樽、銀碗、玉盞、瑪瑙盤……主人家自用的定是比這更豪奢幾分。

其實也對,劫掠了那麽多好東西,賣也不能賣,又無人可送,與其都儲藏起來,倒不如自己來用。

那九幽在這些搶來的珍器重寶中,就這樣一直做著驕奢淫逸的富貴夢。所謂飽暖思淫欲,唯一讓人奇怪的就是,除卻伺候的奴婢,偌大的上城見不到一個女子,不是他們這些外人無緣得見,是根本沒有,這在朱明月臨來前,土司老爺就曾意味深長地跟她提過。

“珠兒,這段時間……你……你受苦了……”

沈明琪很想找機會跟朱明月單獨說說話,當著一眾下人的面,又不好將鳳於緋支開,憋了半天,憋出這麽一句話。

“結束了這次出使,我就會回到瀾滄,回土司府去,倒是哥哥,你有什麽打算?”朱明月問。

“我……”沈明琪不知該怎麽說。

“還能怎麽辦?幹等著。”鳳於緋挑了一根酸筍,扔進嘴裏。

“九老爺沒說何時會釋放你們這些商賈?或者沒提出什麽交換的條件?”大半年過去,沒人來救他們,也不像是要大肆迎戰的樣子,按照那九幽斂財無忌的一貫作風,用他們這些商賈置換產業也不是不可能。

沈明琪低著頭,不吭聲也沒表態。鳳於緋哼笑了兩聲道:“其實我們也想知道,倒不如你替我們去問問九老爺,看看他老人家到底什麽意思?”

“胡鬧!”

沈明琪忽然喝了一聲,又覺得自己的嗓門大了,忙拿起酒卮抿了一口,卻嗆了,止不住的咳嗽。

玉裏連忙上前來幫沈明琪順氣,纖長的手指一下下揉著沈明琪的後背,軟語安撫。坐在一側的鳳於緋看在眼裏,不輕不重地哼了一嗓子:“說句玩笑罷了,沈兄恁地緊張做什麽?再說,就算沈小姐去問,還能當真問得到不成?左右是貪圖咱們的家產,等把咱們養肥了,也該宰殺吃肉了。就像過年時農夫家裏圈養的豬羊。”

鳳於緋的話讓人瘆得慌。

沈明琪的臉憋紅了,喘著氣道:“有些話斷不可亂講!萬一珠兒當真了,果然去找九老爺追問,反遭連累,鳳賢弟拿什麽賠我的妹妹!”

“沈兄怎麽說話的?怎麽就不能問?白日裏你妹妹還說什麽一日是祭神侍女,就一日……”

“住口!”

“姓沈的,你呵斥誰呢!”

鳳於緋摔了筷子……

一頓晚膳吃得雞飛狗跳,而沈明琪和鳳於緋兩人針尖對麥芒一般的爭執,幾句話下來,連平時沒什麽計較心思的阿姆,都隱隱覺得不對勁起來:“小姐,奴婢怎麽覺得這沈家當家有些奇怪呢。”

俯身給朱明月布菜的時候,阿姆悄聲道。

不只是她覺得,鳳於緋也覺得。

仆從們默默收拾碗碟的時候,沈明琪坐在一旁生悶氣,鳳於緋蹺著二郎腿靠在炕幾消食,卻不動聲色地將視線投過來,瞟了朱明月一眼。後者則還給他一記警告的眼神。鳳於緋翻了個白眼,摸摸鼻子沒做聲。

“好了,時辰不早了,哥哥和鳳公子早些回去休息。”

黃昏漸近,朱明月起身送客。

“珠兒,我……”沈明琪有些踟躕,又有些難過地低下頭。

怎的這麽快,他還有很多話沒說呢。

“行了行了,她還要待上整整五天,你們兄妹有的是機會敘舊。”鳳於緋收到朱明月遞來的示意,忙伸手推了推沈明琪,作勢要拉他走。

沈明琪還沒忘記之前的不快,很是抗拒鳳於緋的接觸,掙了兩下,沒掙開,又看到滿屋子端茶倒水的下人,囁嚅道:“那珠兒,你、你多保重……為兄明日再來看你……”

在鳳於緋不耐煩的再三催促下,沈明琪戀戀不舍地走了。

自從京城一別,細數下來幾乎連句話都沒說上,而今終於有機會傾吐,一時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沈明琪滿腹心事地走下樓來,又回望二樓窗扉亮簇簇的燭光,不禁萬千惆悵:失散多年的妹妹就在這兒,他很想問問她過去那五年過得好不好?都是怎麽過的,有沒有人照顧她?問她記不記得當年的事,是不是還在怨他……他還想問,她孤身一人來元江府,王爺知道嗎?她有什麽打算?她跟瀾滄那個土司老爺之間又到底有什麽來往,她能不能自保,能不能全身而退……

說句心裏話,他對鳳於緋白日裏的那些詆毀、汙蔑的言辭,不是不在意,他很心痛,更愧疚得要死,但他沒有立場去說教,更沒有立場去指責她。他覺得這個妹妹雖然離他很近,卻又很遠,遠得讓他感覺近乎不真實。

“小姐,有沒有覺得沈家當家似在隱瞞什麽。”

玉裏下樓去送客人了,主仆二人站在二樓的窗扉前,目送著一行三人漸行漸遠。

“你覺得會是什麽讓他連嫡親妹妹都不能開口?”朱明月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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