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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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就只剩下你我兩個,我不想自己也重蹈覆轍。”

“阿姆,你千萬別沖動!”

玉裏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大,向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旁人,這才抓住阿姆的手,聲音微顫地說道:“阿姆,我知道埋蘭的死對你的打擊很大,還有那些同伴的慘死……我心裏又何嘗好受?但是已經到了這一步,咱們的命時時刻刻都跟祭神侍女拴在一處,你覺得沒有了祭神侍女,咱們倆就會有什麽好下場嗎?”

“那也總比我們先死的好。”

“阿姆!”玉裏急紅了眼,呵斥了一聲,道:“忘掉今天發生的事,忘掉那些話,你還是祭神侍女的貼身侍婢,襄助她、看著她,但是絕不能傷害她!你記著了!”

玉裏從未用過這種嚴厲的口氣,阿姆一怔,眼圈也跟著紅了,“你說咱們到底是為了什麽?我真後悔當時去西納管事面前請纓,我真後悔自己跟著來這一趟……”

“我也不知道咱們這是為了什麽……”玉裏面容哀戚地搖頭。

夜色漸漸地深了,疏淡的月光照耀著樓閣。

阿姆端著打好水的銅盤走上樓來,推開門扉,窗欞前的少女一動不也不動,不知站了多久。

桌案上擺著兩個盛著糕點的高足盤盞,還有一個百合金菊的燉盅,均未動過。阿姆將銅盤放到盆架上,就看到了擱在軟榻上的雕紅漆盒,盒蓋放在一側,盒裏整整齊齊疊放著嶄新的華麗衣飾。

這地方用以盛放東西的似乎只有這一種松木盒,裝衣飾也用,放人頭也用。

“奴婢試過玉裏了,她暫時是可靠的。”

阿姆一邊說著,一邊將盒裏的衣飾拿出來在軟榻上擺好,然後抓起一側的盒蓋,連同那雕紅漆盒一起順著三樓扔下去,不知砸到什麽上,先後發出“砰”的兩聲巨響。

阿姆並不知道玉裏早就跟朱明月表示過,她是蕭顏派來的人,因此會有剛剛花園裏的那一場試探。畢竟做主子的才剛從她們三個奴婢中間挑了一個替死鬼,玉裏會不會覺得心寒,又會不會因此生出背叛,都需要第一時間確定。

朱明月道:“即使她心有怨憤也是情有可原,在這種情況下,任是誰都會怨憤。”

阿姆咬了咬唇,道:“如果奴婢發現她有二心,會立刻除了她!”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任何一個不起眼的變數都可能導致全局的潰敗,要麽解決,要麽輸掉,而她們,承擔不起婦人之仁的後果。

阿姆明白這個道理,朱明月又何嘗不明白?但朱明月一直都沒說話。

“小姐在自責?”

少女靜得像歲月一樣的眼神,讓阿姆有些難受,好半晌,阿姆忍不住問道。

自責?

朱明月搖頭:“活下來的人踩著死去之人的屍骨繼續活著,卻在事後輕描淡寫地沈浸在自己的悵惘中不能自拔,這不是有些可笑嗎?”

阿姆聽出她話中的自嘲和悲意,拿著帕子的手攥了攥,沈下臉看她道:“如果月兒小姐要抱著這種傷春悲秋的念頭,或是將心思浪費在自怨自艾顧影自憐中,奴婢只能說,埋蘭今日的下場,就是日後我們每個人的下場!”

好狠的話!然而少女的目光依舊沒有波瀾:“我沒有自怨自艾,我只是覺得無論再怎麽籌謀縝密,到頭來,似乎總是這種以命換命的代價……這一次、上一次,每一次都是這樣。”

這情景是如此的熟悉,一年前皇上下令誅滅那些建文舊臣以及舊臣親眷的時候,她也是站在很高的地方,目送著街上長長的送葬隊伍,翻飛的白幡,滿地灑落的紙錢。

無奈並不是害人性命的理由,一將功成萬骨枯也不能被拿來當做犧牲別人的借口,總是這樣,她的手總是在還沒有洗幹凈之前,就又沾滿了鮮血。

“小姐……”

阿姆忽然有些心酸。

“奴婢、奴婢能夠理解月兒小姐的感受……”阿姆低下頭,道:“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會面對生死存亡的選擇,但是……但是這樣的情形,從月兒小姐來到元江府,或者說,從小姐離開應天府來到雲南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了……”

咬咬牙,阿姆不得不硬下心腸,道:“尤其是在這毒蛇巢穴一般的曼景蘭,月兒小姐不是應該比誰都明白,往前的每一步都等於踩在薄冰上,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覆?這本來就是一場你死我亡的較量,在這場較量中,埋蘭作為一枚棋子,利弊權衡的時候因為最為無用,被犧牲掉了而已,與人無尤。”

多麽絕情的言辭,但是說出這番言辭的阿姆,卻紅了眼睛——“而我們,”阿姆忍著哽咽,“至少我們應該慶幸,直到如今我們的腦袋還完好無損地長在我們的脖子上!”

埋蘭,聰慧嫵媚的埋蘭,潑辣張揚的埋蘭。

比起這五日與祭神侍女的短暫相處,阿姆與埋蘭相處了整整五年!從最普通的下等奴婢,到中苑的一等侍婢,再到土司那榮跟前的影衛……五年的時間,阿姆記得曾經發生過的點點滴滴,記得那些朝夕與共患難扶持,那些不為人知的辛酸和苦痛、歡笑和眼淚。

這世上沒有誰生來就註定面對這樣的陰謀詭計、爭鬥殺戮,沒有哪個女子不希望被養在深閨,被當成掌上明珠,被嬌寵呵護不谙世事。就像這位國公府的千金大小姐,她千裏迢迢來到西南蠻夷,最終又來到被人視若蛇蠍唯恐避之不及的元江府,可能很多的人要因為她的到來付出極大的代價,更有很多人會為了保護她、輔助她而獻出生命,但如果沒有少數人來背負這些陰謀詭計、爭鬥殺戮,沒有這些人付出的代價和生命,哪來得多數人的不谙世事、平安嬌寵?

阿姆不懂什麽大道理,可她知道,自己小小的一條命,微不足道,如果今天被犧牲掉的是她,一定也會怨、會恨,但她還活著,背負著那些死去之人的怨恨和不甘活著。

許久都沒有動靜。

朱明月轉過身來,就看到阿姆一副要哭不哭、形容悲壯的表情,分明難過得要死,卻倔強地咬著唇,不由得長嘆一聲,擡手撫了撫她的發頂:“原本不是要安慰我的嗎,怎麽反倒更傷心了。”

“奴婢沒有……”

阿姆一開口說話,眼淚掉了下來。

埋蘭死了,沒有人比阿姆更傷心。這就如同看戲的動了真情,唱戲的就一定是入了戲,整整五年互相扶持的時光,說沒有感情是假的。

原本要隱瞞的事,在這一刻,朱明月忽然覺得有必要告訴她知道。

“埋蘭的死,其實從一開始就‘被決定’了。”

朱明月將阿姆半擁到懷裏安慰的一瞬,在她耳畔輕聲道。

什麽?

阿姆擡起頭,淚眼迷蒙地看著她。

知道阿姆一時還反應不過來,朱明月輕聲道:“我說這話是有根據的。你還記得……當時在修勉殿前,那九幽讓我投靠猛海的條件是如何說的?”

阿姆點點頭。

她記得。

他說:“殺掉你身後其中一個奴婢”。

“那個時候我又是怎麽說的?”

阿姆垂眸,“當時小姐問,‘為何只是一個’。”

說不怨,其實也是假的。

驀然間,阿姆似有所感,剛剛她進屋時,月兒小姐那一句“即使她心有怨憤也是情有可原,在這種情況下,任是誰都會怨憤”,其實也是在說給她聽吧……

“對,當時我問,為何只是一個,”朱明月道:“那九幽聽後,又是如何回答我的?他緊接著就回答說:‘我也是為你著想。無論如何你還是要回去一趟,如若都殺光了,到時候連我都不好跟土司老爺交代’。”

當人處於一種焦灼和惶恐的情緒中,又被步步緊逼沒有喘息之機的時候,很容易失去平時的冷靜和判斷。那時候的阿姆就是如此。但現在朱明月將這些話前後細細一梳理,阿姆一下子就發現了端倪——“他這根本是前後矛盾!”

是啊,殺掉一個,跟殺掉三個並沒多大區別。

那麽,那九幽是臨時起意才會那麽說,還是他覺得殺幾個無所謂,只要殺了就能讓祭神侍女心神崩潰,才隨口那麽一說?與此同時,會不會是朱明月太敏感多疑,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回到當時的情景:那九幽先是讓烏圖賞給她展示了那精心準備的三份“薄禮”——影衛們被剜眼的頭顱;一枚香囊背後那樁聳人聽聞的慘劇、小孩子燒焦的指節;高僧布達和吉珂小和尚被拔舌後的人頭。那九幽用這些血淋淋的事實向在場的每一個人證明,這幾日在曼景蘭她們的所作所為他都知道,囂張如土司府的影衛等人,只要他不高興,即刻身首異處毫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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