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8 章節

關燈
反抗之力;由影衛們庇護的她,若不是因為祭神侍女的身份,在他手裏就如同碾死一只螞蟻一樣輕而易舉。

然後,他又告訴她,土司夫人回來了。

土司夫人回來了,祭神侍女的身份也就保不住她了,一旦回到曼臘土司寨,一幹人等落在刀曼羅手中,下場會比土司府影衛在猛海遭受的命運還要悲慘、恐怖百倍千倍——攻心為上,不得不說那九幽一連串的威逼打得她措手不及,一直引以為憑的身份,也在那一刻被他擊潰得支離破碎。於是,在將她從雲端一下子拽落泥淖之後,也是她最茫然無助、最心力交瘁的時候,那九幽突然話鋒一轉,又將她妝扮成一份來之不易的禮物,讓她轉而投靠猛海、棲息在他的羽翼庇護之下,條件是,她必須親手殺掉剩下那三個侍婢中的一個。

把她逼到絕路,然後再以一種救世主的形象自詡,讓她不惜為了自救而親手葬送另一條無辜的性命,再感恩戴德地向他獻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卻只會怨恨時運不濟、命運的不公。

這一套玩弄人心的伎倆,那九幽一氣呵成簡直讓人叫絕。

但是工於心計的九老爺,在掌握了絕對主動即將收網的一刻,偏偏只讓她殺掉一個,而不是三個——真是他的臨時起意,對這幾只螻蟻滿不在乎?還是他忽然間生出了惻隱良心發現,願意多留下兩條無辜的人命?

朱明月從不心存僥幸。

“那九幽當時會故意那麽說,事實上,他也不得不那麽說,因為他想要留下你們其中的一個人,又必須讓我對土司府的影衛痛下殺手,總不能擺明了說,除了某一個,殺掉另外兩個人吧。”朱明月道:“那樣的話就太明顯了,無異於直接告訴我,你們中的誰是他安插在我身邊的內奸。”

朱明月把話說完,阿姆大驚失色。

內奸!

“小姐是說……是……是玉裏?”按照朱明月的話反覆一推敲,不難得出這個結論。

但是,玉裏會是那九幽布置的內奸?

阿姆徹底被震住了,沈浸在對朱明月一番言辭的回味中,久久不能回神。

假設月兒小姐的話都是真的,鑒於最後死的是埋蘭的情況,玉裏無疑就是那九幽的人——為了保下玉裏,那九幽才一反常態讓祭神侍女從三人中挑一個來殺,而不是全殺掉。但是那也不對啊,那九幽怎麽知道只挑一個的話,朱明月就一定不會挑到玉裏頭上呢?

阿姆將她的質疑說了出來,朱明月道:“我一直沒告訴你,來曼景蘭的第一日,玉裏就悄悄跟我說,她是黔寧王府的軍師、蕭顏派來保護我的人。”

“什麽?”

阿姆更震驚了,反應了好一陣,心裏的困惑卻也不斷滋生,“那……玉裏她……她到底是黔寧王府的人,還是那九幽的人……”

她都被搞糊塗了。

朱明月道:“玉裏自然不是蕭顏的人。”

少女從容淡然的神色感染了阿姆,讓她從一團亂麻中逐漸冷靜下來,開始在心裏細細琢磨:如果玉裏不是蕭顏的人,卻跑去跟朱明月說她是蕭顏的人,肯定是有古怪。但是從另一個角度,月兒小姐又是如何確定,玉裏是在撒謊?

不管玉裏是不是蕭顏的人,她首先還是土司府的影衛,想要確認玉裏的身份,少不得要繞開土司府的人,用到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的死士,可阿姆不記得月兒小姐曾讓她送過消息出去給外面什麽人,更不曾派其他死士去找那個蕭軍師打探過。實際上,除了自己,月兒小姐來猛海之後甚至沒調動過任何一個死士。

想到這裏,阿姆又禁不住一頭冷汗,猛海是什麽地方,死士們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肆無忌憚到將消息傳來傳去。而且,即便萬不得已需要冒險去確認,一時之間又上哪兒去找蕭顏?那麽,無論玉裏的話是真是假,她們都不可能有機會去求證。

阿姆覺得自己又鉆進死胡同了,一雙眼睛寫滿了糾結和疑問,仰臉看向朱明月。

朱明月笑了。

答案很簡單,還是得益於她的謹慎。

“一個多月前,我剛進元江府時,出面接應我的人是個名喚‘玉嬌’的擺夷族女子,她是蕭顏多年前安插在曼聽寨子的內線。托她的福,我在元江府內城村寨中安然度過了第一晚。隨後,在曼聽河畔我遇見了我的第一個死士,他叫巖吉,是曼聽河的守衛。在給我指明了去曼臘土司寨的路後,我交給巖吉一個任務,也是他在元江的最後一個任務:護送玉嬌一家出城。”

對秘密滲透的細作來說,每一個死士都相當寶貴,可剛進元江府,就不惜“犧牲”了一個死士。阿姆大為不解:“小姐為什麽要這麽做?”

朱明月道:“你覺得奇怪,當時的巖吉也覺得很奇怪,畢竟玉嬌那時候並未有任何身份洩露的跡象,我做這決定的出發點,擔心黔寧王府的人一旦在日後被抓,會連累我的行蹤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我需要借此給遠在臨滄的蕭顏發出一個信號——”

那就是:撤掉所有意圖接應她的黔寧王府的內線,以防給有心人可乘之機。

原親軍都尉府,或者說,現在的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但凡被派出來的暗衛、細作、死士之間,自有一套行話切口,保證了彼此銜接的隱蔽性和絕對性。沒有經過專門訓練的人貿然插手,不僅幫不到忙反而添亂——因為那會讓她無法確定,究竟哪一個是蕭顏派來的,哪一個又是冒充的。

而朱明月相信,蕭顏在收到她的信號後,一定能夠明白她的意思,從而配合執行。

將上述一一闡明後,朱明月道:“在沒有收到我的求助之前,蕭顏絕不會自作主張,更不會將我的底細擅自透露給旁人——所以,當玉裏來跟我說她是蕭軍師的人,並準確地說出我來雲南之前的一些私隱行蹤作為憑證的時候,我就知道,她要麽是土司那榮用來做連環計、引我上當的;要麽,就是另有人安排她來我跟前取得我的信任的。”

朱明月說完這些,阿姆也有些恍然大悟,心有驚嘆的同時,不住地點頭道:“難怪月兒小姐一直不跟奴婢說這件事,原來從最開始,小姐就懷疑了玉裏……”

四個侍婢本就是互相依存又互相提防的微妙關系,“損失”了一個玉臘之後,更沒有必要打破這種平衡。另外,既然早就有人對她勢在必得,貿然拆穿玉裏得不到半點好處,還會適得其反惹人懷疑,莫不如順水推舟,看看到底是誰在搞鬼。

“直到來上城之前,我一直都不能確定玉裏的真實身份。可笑的是,恰恰就是今日在修勉殿前,那九幽親自為我揭曉了謎底。”

無論玉裏是不是那九幽的人,土司那榮能夠獲悉她是沈家小姐的來歷,坐擁猛海的半個無冕之王,那九幽十有八九也早知道了。但那九幽並不知道還有一個阿姆。他以為,那種情形下,如果是挑兩個侍婢來殺,依舊有可能挑到玉裏頭上;挑一個的話,玉裏作為“蕭顏”的人,朱明月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就會顧及與黔寧王府的情分,把玉裏留下,從剩下的埋蘭和阿姆當中選。至於哪一個死,就不重要了。

智者千慮終有一失。那九幽一定想不到,早有朱明月懷疑在前,當他說出那句“選一個殺掉”的話,就等於徹底向她表明了他就是玉裏主人的事實。

這個時候玉裏沒跟阿姆一起上樓來伺候,應該也是玉裏主動跟阿姆商量之後的結果。那九幽還等著她去稟告呢。

阿姆聽完這番話,卻忽的臉色大變,一個念頭從心底裏冒出來,讓她的心被猛地揪緊——“原來……原來埋蘭真的是被犧牲掉的!原來她竟是替我而死的……”玉裏是那九幽的人,而她則是朱明月的死士,只剩下埋蘭,死的只會是埋蘭!

朱明月看到阿姆兩行清淚刷地淌下來,痛不欲生的模樣,輕聲嘆息:“傻姑娘,你又錯了。”

阿姆失聲慟哭不能自已,卻聽她不無蕭索的聲音飄過來:“那九幽讓我來做選擇,後來烏圖賞親自操刀子——但是沒看錯的話,烏圖賞的動作跟我視線投過去的時間是一致的……”朱明月拿出巾絹替她擦拭眼淚,道:“我的意思是,我看向你們的一瞬,烏圖賞不偏不倚正好站在了埋蘭的身後,還沒等我說話,烏圖賞就已然先動手了。”

阿姆睜著淚眼,不住抽噎:“奴、奴婢不明白……”

這是在說,烏圖賞早就知道朱明月會選擇埋蘭?

朱明月道:“烏圖賞的動作來源於玉裏的暗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