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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盞燈籠過來。埋蘭這才將繡鞋從那人的臉上擡開,一張覆著鞋印的臉龐很稚嫩,身上穿著絳紅色的袈裟,赫然是這寺裏的和尚。

“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好人?三更半夜不老老實實睡覺,跑到女香客的閨房外面偷窺,還敢說你是好人!”埋蘭又一擡腳,狠狠地碾在小和尚的手背上。

小和尚發出“哇哇”的慘叫:“留情,女施主腳下留情啊!”

玉裏有些埋怨地看了看埋蘭,示意她太沖動了。

埋蘭也沒想到對方居然是曼短佛寺的僧人,腳底松了松力道,卻是半俯下身,惡狠狠道:“大半夜的,姑奶奶沒工夫跟你廢話,趕緊從實招來,你究竟幹什麽來的?窺伺?偷東西?還是要放火燒房子?你敢說一句誑語,姑奶奶打斷你的腿!”

埋蘭一臉的兇神惡煞,卻只字不提來者很可能是劫走吉珂小和尚那一夥人的同謀,或是上城那邊派來的密探、殺手之類的事,話裏話外只當這小師父是見色心起、抑或見財起意的小毛賊。

朱明月滿意地看了埋蘭一眼,披著單衣走過來道:“你別怕,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小、小僧桑翟……”

小和尚咧開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夜游癥?”

埋蘭和玉裏在聽到桑翟小和尚說起自己也不知怎麽會跑到後山來,更不知道為何會走到人家窗根底下,只說自己有夜游癥的毛病時,不由得面面相覷。埋蘭明顯不信,冷笑道:“什麽夜游癥,離魂倒是聽多了!少跟姑奶奶扯謊!”

“真的真的,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僧沒撒謊……”

桑翟紅著眼睛,表情委屈極了。在他臉頰上蹭著一塊鞋印,肩胛被發簪紮了個血洞,右手手背也被踩得破了皮——生得一副嬌嬈模樣的埋蘭,此刻在他的眼裏就跟地獄裏的惡鬼沒什麽兩樣。

玉裏瞧著他小小年紀又這般慘兮兮的,不由得放下手裏的燈籠,將他從地上扶起來,“既然是場誤會,咱們屋裏有跌打藥,我給你包紮一下?”

“不不不。”小和尚往後連退好幾步,險些沒再次坐地上,面上露出懼怕,“我……小僧不敢勞煩幾位女施主,小僧這就告辭、這就告辭……”

說罷幾乎是逃竄似的往院外跑。

玉裏不放心他一個人回去,提著燈籠也跟了出去。

望著桑翟小和尚跌跌撞撞的狼狽身影,埋蘭抱著胳膊走到朱明月身邊,哼笑著道:“看他那樣子八成做和尚也沒兩天,怕得要命的時候,連‘我’字都冒出來了——”

“以‘桑’開口命名的僧人,是四級桑彌吧?”朱明月問。

她記得桑猛就是若迦佛寺的四級桑彌。

“這倒不一定。但明日奴婢上前面佛堂打聽打聽,就知道咱們這位桑翟小師父,究竟是何許人了。”四級桑彌在寺裏的地位可不低,夜游癥?好巧不巧地在今晚游到了祭神侍女的住處?埋蘭眼底的冷意一閃而過。

“對了,奴婢方才聽玉裏說,小姐要等人,就是等他?”忙活了大半夜,等來一個假和尚!

“小姐要等的人恐怕已經來過了。”

說話的是玉裏。

將桑翟小和尚送到半路就折回來的玉裏,跨進院門時,一手提著燈籠,另一只手則捧著一個雕紅漆盒,沒有蓋子,上面只蒙著一塊朱紅織錦,勾勒出一個圓咕隆冬的輪廓。

這東西就放在院子外面,看樣子來人根本沒靠近屋舍,放在院外的墻邊就直接走了。若不是那小和尚半夜闖過來,恐怕明日一早才能發現。

進了屋裏,雕紅漆盒被擱在桌案上。

埋蘭和玉裏望著那織錦蒙布一直都沒說話。

最終還是埋蘭沒耐性,一把將那紅布掀開,霎時,血腥味道撲面而來——幹涸的血跡染得盒內一片褐紅色的黏稠,漆盒中央擺著一顆孤零零的人頭。

一張很年輕的臉,濕漉漉的頭發黏在臉頰上,雙眼被剜下來,只剩下一對黑洞洞的窟窿。

玉裏松了口氣,她還以為會是吉珂。

“這是什麽意思?先是劫走吉珂,端掉咱們的一個地方,然後來咱們下榻的佛寺大肆搜找,眼下大半夜的又送來了一顆人頭!他們到底想幹什麽?”埋蘭狠狠一拍桌案,激動地道。

這顆人頭屬於負責看守吉珂的其中一個影衛,朱明月在他活著時沒見過他的面,等玉裏仔細看了一下人頭面部的創口,輕聲道:“他的眼睛是在活著的時候,被挖下來的。”

埋蘭“砰”的一聲砸向格子櫃,震得上面的瓷器作響。

玉裏面色也有些覆雜,看向沈小姐道:“小姐,看來對方不僅猜到咱們這次出使別有目的,更知道這幾日以來小姐去過若迦佛寺,跟高僧布達有過來往,但是對方直到現在才出手,怕是跟今天咱們遇見的那位鳳公子有關系……”

玉裏的話沒說完,朱明月卻明白她的意思——不是跟鳳於緋有關,而是跟沈明琪有關。

在玉裏和埋蘭的角度,通過若迦佛寺去找般若修塔、通過布達老和尚去尋覓建文帝下落這一連串驚心動魄的秘事,她們並不知曉。她們只知道這或許是土司老爺授命給朱明月的一樁計劃,計劃的目的在於猛海、在於那九幽,至於計劃的主旨和具體內容,不是她們兩個做奴婢的應該問的,只能去盡力襄助朱明月促成。

此刻,埋蘭聽玉裏提起白日裏她一個人陪祭神侍女出門的事,氣就不打一處來,“什麽鳳公子、凰公子的,你說清楚點,你們今天究竟遇到誰了?”

埋蘭的無禮態度朱明月並沒放在心上,而是示意了一下玉裏,玉裏就把白天游覽孔雀湖時與鳳於緋的見面,包括之後與沈明琪的見面,跟埋蘭簡單說了一通。埋蘭顯然也沒想到在曼景蘭這種地方竟會讓朱明月和沈家當家碰上,咂舌之餘又連連稱奇。

“可是,你們都不覺得不對勁嗎?”

唏噓過後,埋蘭皺著眉道。

玉裏聞言怔楞了一下,神色黯了。

她之前的確沒有多想,只因被那釋羅嘮叨了一路,沒等抽出工夫去仔細琢磨,剛回曼短佛寺就被告知了吉珂失蹤的事。可一等侍婢畢竟是一等侍婢,到現在還看不出蹊蹺就太不稱職了——從清晨那釋羅來接祭神侍女去孔雀湖,湖畔偶遇鳳於緋,再到金湖尋沈明琪……這一整天都透著匪夷所思。

兩人的視線齊刷刷投向朱明月:“……小姐你怎麽想?”

“沈小姐,你倒是說句話啊!”

玉裏和埋蘭兩個人一副“你不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我們就誓不罷休”的樣子,不禁讓朱明月一嘆:“我也不瞞你們,其實今日能見到我的兄長,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意料之中,這件事說來話長。至於吉珂、若迦佛寺……還有今晚給我們送人頭來的客人。”

她指了指桌上漆盒裏的人頭,“還是先把他埋了吧,其餘的,明日我會一一與你們說明。”

★圖窮匕見

撲朔迷離的棋局,誰是執棋者?

在揭曉答案之前,朱明月說,她還需要等三個人。

第一個人,自然就是元江府的無冕之王那九幽。

翌日,也就是有人給她們送來人頭之後的晨曦,悠遠洪亮的寺中晨鐘撞過之後,那釋羅親自領著一隊武士來通知:未時兩刻,猛海的主人那九幽將於上城召見祭神侍女。

這是祭神侍女出使曼景蘭的第五日,七月十二,等待了許久才姍姍來遲的召見,並沒讓主仆四人喜出望外,正相反的是,除了罩著面紗的朱明月看不到表情之外,伺候她的三名侍婢均是一副如臨大敵的凝重神色——窗戶紙即將要被捅破,等待她們的、等待瀾滄的,將會是什麽?

阿姆的臉在經過山下的一夜好眠之後,很神奇地痊愈了,也不知巫醫給她敷了什麽藥,褪掉紅疙瘩的肌膚如剝了殼的雞蛋,光滑水嫩,比原先還白皙了許多,本就討喜可愛的容貌,因此更顯出幾分俏美。

四人同乘一輛車,一路上,玉裏和埋蘭都忍不住對阿姆的臉上下其手,也惹得埋蘭大呼可惜,早知道她也病一場了。

與建有百座佛寺的中城不同,中城通往上城的路上,設著層層關卡,幾乎每隔一段路就有武士攔住去路,上來例行排查。那釋羅騎著高頭大馬行在最前面,護送的奴仆隊伍跟在最後,中間是載著祭神侍女的一輛奢華車輦,車身四敞,只在轉圈掛著高高的紗簾,最外面兩層均被綁著掛在四角的勾子上,極盡寬敞的車內幾乎一覽無餘。

直到來到上城的城樓前,那釋羅出示腰牌,守城的武士予以放行,隨著車輦穿過高聳逼仄的門洞,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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