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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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老爺之命跟著來‘伺候’我的,如果有任何不滿意,你可以立刻回去曼臘土司寨,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在日後告狀,但希望你現在不要在這裏妨礙我。”

聞言,埋蘭咬唇冷笑,壓著嗓音不陰不陽地說道:“沈小姐真是伶牙俐齒,奴婢伺候您是土司老爺吩咐的,豈敢有什麽不滿的?奴婢只是不想沈小姐你一意孤行、打草驚蛇,破壞了土司老爺的好事!”

昨日甩開她們奴婢三人,獨自一人行動尚且能說成是探路,但具體探到了什麽、接下來又打算怎麽做,總不能一直絕口不提吧。埋蘭一想到自己不僅是來襄助她的,更身兼監視之責,就越發覺得不能放任這個“祭神侍女”在曼景蘭裏獨來獨往。

朱明月笑了笑,她忽然覺得那榮布置這些影衛的手法,跟原親軍都尉府有些相似之處,互有來往,卻互不交叉,彼此都是相對獨立的存在,以保證不會有勾搭連環、養虎為患的後慮。

“你放心,我的所作所為一定是在土司老爺的計劃之內,只會辦好事而絕不會壞事,但是你最好確認自己的指手畫腳,不會耽誤我辦好事,否則我不敢保證你的下場會不會跟玉臘一樣。”妨礙計劃延誤時機的責任,可不是一個小小的影衛能夠承擔得起的,而是否妨礙計劃延誤時機,在這些影衛們各自為政的情形下,還不是朱明月一張嘴說了算?

當然,在玉裏和埋蘭的認知裏,玉臘早已經被阿姆除掉了。可玉臘的“死”是在朱明月熟睡時做的,她應該一直被蒙在鼓裏才對,怎麽會……埋蘭也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她竟會這麽不客氣地威脅自己,是威脅,肆無忌憚。

“沈小姐,咱們主仆一行五人,現在被授命辦事的主要力量就只剩下四個,理應通力合作齊心一致才是,沈小姐該不會以為憑借一己之力,就能在曼景蘭橫行無忌,還能救出沈公子吧!”埋蘭眼中露出怒意和不滿、又帶著濃濃輕蔑。

“埋蘭,你想要什麽?”朱明月忽然反問。

埋蘭乍然被問,倒是一怔,而後更加義憤填膺:“奴、奴婢還能要什麽,奴婢不過是小姐的身邊人,忠於土司老爺,是以小姐作何打算,有何進展,總要帶著奴婢一起不是嗎?”

“你是我身邊的人,這一點我不懷疑,”朱明月將手輕輕搭在埋蘭肩上,“但玉裏也是,阿姆也是,甚至還有那些平時看不見的影衛,都是。可在我眼裏,你們就只分為兩種人——敵人、自己人,埋蘭,你是哪一種人?”

埋蘭被她略帶審視的目光看得有些頭皮發麻,比起剛剛的威脅,這句話顯然更讓人膽顫心驚。

埋蘭臉色發白,咬碎銀牙道:“沈小姐這是在懷疑奴婢的忠誠?就算小姐你是主子,別忘了,奴婢等也都是‘奉命’來的,你沒有權力擅自處置奴婢等人!”

“我不會親自動手處置你的,但如果你繼續礙手礙腳耽誤我的事,無需我出面,自會有人處置你——”朱明月說罷,擡手指了一下身後那濃密的樹林,黑黢黢一片,像是隱藏著什麽吃人的野獸。涼風拂過,埋蘭禁不住打了一個哆嗦,下意識地抱住雙臂。

“想活得長久,須知要乖乖聽話。多跟玉裏學學,不該有的心思別有,不該插手的事少做,這樣的話我還能帶著活著的你回曼臘土司寨,而你也還有機會去土司老爺面前告狀,否則……”

朱明月沒說下去,只拍了拍埋蘭的肩,隨後翩然離開。

後者僵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她下了山寺,好半晌,緊咬朱唇恨恨地跺了一下腳。

戌時剛至。

經過白日裏的一場大火,若迦佛寺幾乎毀於一旦。

順著那三千八百磴石階上山來,但見金漆寺門大敞著,左右不見守門的小和尚,寺內更是漆黑無聲,靜得有些不同尋常。

一路經過殿前佛堂、鐘樓、寮室,偌大的前院空空蕩蕩的。照壁上燈油燃盡,廊前的燈盞黑蒙蒙一片,院中沒有守更的佛爺,也無晚課的誦經聲,似乎全寺上下的僧侶因這一場大火盡數離遷,連半個人影都不剩。

除卻前院的這座大雄寶殿,後院的殿堂和僧堂、戒堂……都已在大火中被燒得面目全非,墻垣傾頹,木梁坍塌,殿內擺設更是焚毀殆盡。黑漆漆的天幕,黑漆漆的寺廟,廟內又是一片片燒得黑漆漆的炭灰焦木,說不出的寂靜森然。

朱明月往北法堂的方向走,不大一會兒就來到後山,經過那汩汩往外冒水的泉水,她未多作徘徊,跨過淺溪,直接順著石子小徑往南面的竹林裏去。

竹林的深處,是若迦佛寺的荼毗場。

此時微雨初歇,濃雲散去少許。朦朧的月光照在濃茂的修竹上,滿眼只有泛著螢光的翠綠,還有竹林間一座座磚紅色的化身窖。

佛寺內六級以上的高僧在圓寂之後,要送到荼毗場中,擺成盤坐的姿勢放進化身窖內,等待幾日甚至數年後,至屍體腐爛發出臭味,再於化身窖底點火。屆時,熊熊大火舔舐著磚紅色的殮缸,高僧坐化,留下遺骨舍利。另有身體經年不腐者,肉身存留下來,是謂肉身不死,多被供奉殿中或者地宮塔墓。

朱明月走到其中一座化身窖前,揚手做了一個動作,下一刻,就從竹林深處竄出來兩道黑影,無聲地跪立在她面前。待她再一示意,兩人起身,伸手去擡那沈重的化身窖缸蓋。

隨著粗瓷撚轉的聲響,半人高的缸蓋被擡起來,一個老和尚盤坐在缸內,手中拿著朱紅色念珠,口中喃喃念著什麽。

正是高僧布達。

不過一日的工夫,原本精神矍鑠的高僧便面色頹然灰敗,奄奄一息,仿若突然間蒼老了好幾歲。

“布達高僧,你這又是何苦。”

朱明月嘆道。

布達掀開眼皮,眼底一片血絲,“是你?”

“小女說過,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朱明月示意兩個影衛將布達從化身窖裏扶出來。

若迦佛寺裏的這場大火是怎麽燒起的?

小和尚碰掉了燭臺,燒著了帷幔和殿內稻草?不,這場火是高僧布達親手放的。

遣散在前,放火在後,待寺中的百餘僧侶散盡,就只留了一個武僧,扶著他坐進這座殮缸裏,再在下面點火焚燒。這就是高僧布達最初的打算。卻不料缸蓋一扣上,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打鬥聲,再去喚那武僧,沒半點回應。

布達很想掀開缸蓋看看外面的情況,怎奈力氣不夠用,等了許久,也不見化身窖下面有火星點燃,而任他如何呼喊,都聽不到一點聲響。就這樣在又悶又窄的殮缸內盤坐了整整一個晚上,水米未沾,心力交瘁。

“布達高僧心存死志不要緊,不該在見過小女後一日就引火***,平白讓小女擔負了逼死高僧、毀掉佛寺的罪責,就算佛祖不怪罪,小女這良心恐怕也難安。”

朱明月遞給他一囊水。

高僧布達抿了抿幹燥的嘴唇,卻沒接她的水囊,只撚著佛珠打了個問訊:“奈何老僧大限已至,與小施主無由。”

“若真是大限已至,何故生殮?”朱明月冷笑一聲,“布達高僧,你懷揣秘密一死了之,可想過餘下那百眾僧侶?即使你提前將他們遣散暫時保住他們性命,那些來找秘密的人卻發現你已死,一氣之下難道就不會去找他們洩憤?”

她說著,硬是將水囊推到布達懷中,有心激怒他,“身為七級阿戛牟尼,卻自私若此,布達高僧,你就是這麽秉承佛祖宏願參修佛法大德的?”

接連四個質問,換成昨日,高僧布達聞言早就暴跳如雷與她理論得唾沫橫飛,現在卻只是搖頭,再搖頭:“老僧心意已決,小施主不必出言相激。”

哀莫大於心死。

“布達高僧忘了,小女曾說過是來救你命的。既然是要救你命,自然送佛送到西,又怎麽會讓你死在眼前!”

“原來真是你。”布達深深一嘆,頹然洩氣。

沒錯,是她。

是她在他***前救了他,也是她安排他安然在化身窖中呆到現在。

可身為七級高僧的布達為何突然做出如此激烈又決絕的舉動?

大廈將傾,獨木難支,是選擇力挽狂瀾於既倒,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隨波逐流?當身負重托的高僧布達意識到秘密無法隱瞞下去,他走了第三條路:寧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他選擇以身殉道。

在情理之中,也是她最壞的打算之一。

而朱明月到底沒有估錯這出家人執拗倔強的脾性,在她昨日離開若迦佛寺時,就防備著事情生變,留下了一部分影衛。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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