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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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半個後院緊挨著茫茫雨熱深林,林子的另一端,就是曼景蘭兩小寨之一的芒允寨子。

據傳,數年間曼遮佛寺中接連有高僧駕鶴西去,在荼毗場的化身窖中經久未腐,肉身不死,被供奉在寺中石塔為前來祈願的善男信女們帶來福祉恩澤。所以,芒允寨中勞役的平民和奴隸,總會在齋戒之日特地穿過濃密樹林,不畏林間瘴氣毒蟲,來曼遮寺裏祈願上香。

還是那釋羅親自來接,主仆一行人下了山門,就坐上了華麗而寬敞的輦輿,在前面拉車的也不是馬匹,而是十二個身強力壯的家奴,粗繩勒在皮肉上發出的悶聲,夾雜在整齊劃一的哨子聲中,整個車身緩慢而平穩向前。在遇到坑窪或泥濘地時,家奴會將輦輿架起來扛在肩膀上。

巳出發,短短的一段路,因走得慢,晌午還未抵達。

一路上,又是紅毯鋪地,又是侍女灑花引路,隆重而熱鬧,惹得萬人空巷,倒是讓中城的百姓透過半遮半掩的紗簾,仰視到了來自曼臘土司寨的祭神侍女的無雙姿容。

然而到了曼遮佛寺,卻沒見到那九幽。

因為半個時辰以前,中城的某座佛寺走水了。

消息稟告給那釋羅的時候,後者怔了一下,與那侍者耳語幾句,才轉過身來,無比抱歉地跟沈小姐道:“祭神侍女勿怪,這中城之中多是木質結構的樓宇,一旦走水,很容易禍連到周圍,燃起熊熊之勢,九老爺大抵是憂心城中的那些佛殿佛塔和千百僧侶,前去探看情況了。”

那九幽是在接到消息後,即刻領著幾個隨扈離開的,連山門下的侍衛都沒帶走,可見走得很急也相當倉促。與祭神侍女一行人的到來剛好相差兩炷香的時間。這可是在眾人的意料之外,聞言,主仆四人又感到分外奇怪,佛寺走水,多派些武士奴仆去救火就是了,緣何尊貴的九老爺還要親自去這一趟?

“那釋羅管事,不知遭殃的是哪座佛寺?”不會就是她們下榻的曼短佛寺吧。

玉裏沒問後面,那釋羅也能猜到,忙擺手道:“不是不是,走水的那座寺廟距離曼短佛寺隔著一道山谷,火勢再大也蔓延不過去的。”

隔著一道山谷,那不就是若迦佛寺!

知道禍不及自身,玉裏、埋蘭等人無不松了口氣,阿姆一直在看那釋羅的表情,瞧見他的臉色有些陰霾,就像是恨不能即刻也飛到失火當場一樣。正巧這時玉裏也擡起頭,與阿姆的目光撞上,兩人對視一眼,都微微點了下頭,表示對這件事的發生感到蹊蹺。

“那咱們……”

“哦,都這個時辰了,午膳就在曼遮佛寺用吧。”那釋羅反應過來,伸手招來一個小和尚,吩咐道:“去齋堂準備準備,一切還按照九老爺交代的規格來。”

沒見到那九幽的本尊,一行人在曼遮佛寺享用了那九幽留下的三位庖人親手烹制的午膳,不是寡淡的淡素齋,而是色香味俱佳、食材精貴的齋菜佳肴,這讓吃慣了土司府膳食的玉裏等人,俱是眼前一亮,尤其還有幾道精致的點心,蝴蝶酥、梅花涼糕、松子糖、燕窩酥……香香甜甜的氣息,讓人食指大動。

阿姆將一顆松子糖丟進嘴裏,立刻捧著臉頰眉眼兒彎彎:“好甜喏……”

埋蘭也夾起一塊蝴蝶酥,咬了一小口,但覺濃甜馥郁,齒頰留香,“這裏好些都是漢人的吃食吧,在咱們土司府裏都真真是見所未見,嘗所未嘗。”

那釋羅陪著用膳,一筷子一筷子地夾,有些心不在焉:“是啊,九老爺特別讓庖人去學著做的,用以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

埋蘭聞言朝沈小姐的方向眨了眨眼,神色頗是暧昧。玉裏也感嘆道:“九老爺體恤至極,如此費神,倒是勞煩了。”

她們這位祭神侍女的漢人身份雖說未曾拿到明面上來公布,卻也心照不宣,原以為素來對漢人有敵意的九老爺會因此刁難苛責,想不到竟然心細善待若此,倒是她們奴仆幾個跟著沾了光。

一頓膳食足足用了半個時辰,席間誰也沒多提關於若迦佛寺走水的事,而玉裏原本還打算問是否要待在曼遮佛寺裏等九老爺回來,眼見那釋羅明顯不欲多留,便乖覺地先行提出返回曼短佛寺的請求。

正合那釋羅的意。

酉時四刻,主仆一行人回到曼短佛寺。

對面山上的若迦佛寺起火大抵是撲滅了,又像是剛熄滅不久或者火勢原就不小,已經過去了這麽大半天,途經山腳時還能瞧見山巔冒起的黑色殘煙。

“小姐,若迦佛寺怎麽會突然起火了呢?”阿姆問朱明月。

此時此刻,玉裏下山門去送那釋羅了,埋蘭則在院中安排奴婢們將一筐筐從曼遮佛寺帶回來的水果放置在何處,屋內,只留下一個吃多了的阿姆捧著肚子消食。

“據說是一個小和尚不慎碰掉燈燭,燒著了簾幔,簾幔又把殿內堆放著的大量幹草和柴火燎著了,最終引致大火。”朱明月說的是玉裏剛剛從帕沙瓦小和尚處得來的消息。

“小姐你前腳才剛跟布達老和尚說過話,翌日這若迦佛寺就著了大火,是不是太巧了點?奴婢覺得這火一定有問題。”難得有順理成章的獨處機會,阿姆趕緊多說兩句——“但是也不對啊,小姐你去若迦佛寺的時機乃是臨時起意,是因為九老爺推遲了召見祭神侍女的時間才會選在昨日,比原計劃恰恰要早了許多,不應該這麽快就露出風聲去。”

阿姆在腦海裏一遍遍篩選那些有可能洩露秘密、有機會洩露秘密的人,“莫非……是土司府跟來的那些影衛有了二心?”

“不會,”朱明月搖頭,“而且假使是他們,第一個出差錯的也應該在吉珂那邊,不應該大動幹戈燒掉若迦佛寺。”

那榮能派到她身邊跟她來曼景蘭的影衛,必是忠心得力之人不用作他想,那榮也必定有牢牢控制住他們的辦法,讓他們即便脫離自己的眼睛也絕不敢背叛。這一點,在那榮跟朱明月攤牌決定互相輔助互為利用的一刻,朱明月便心中有數。

“無論如何,還是小姐有先見之明,早早做了準備。”阿姆有些欷歔又有些後怕地說道。

要是讓若迦佛寺就這麽付之一炬,等於苦心經營許久卻給別人做了嫁衣裳,還要面臨功虧一簣的惡劣局面。當真好險。

朱明月有些靜默,“這場火一燒起來,倒是那九幽的行為足以說明一切。”

身為堂堂的猛海之主,有什麽了不得的讓他急不可耐地親自前去查看火勢?或者說,在若迦佛寺裏有什麽讓他放心不下,不得不去親眼看看才能安心?

朱明月直呼其名,讓阿姆吐了吐舌頭,剛想說什麽,這時候,埋蘭擦著額頭上的汗,推門進來。

“熱死人了,這午後都快過去了,太陽還這麽大。”

阿姆笑嘻嘻地跳下軟榻,給埋蘭倒了杯茶,“姐姐,數了沒有?是菠蘿蜜多,還是龍眼多?”

埋蘭接過來喝了一大口,嬌嗔道:“就你喜歡那些甜津津的東西!菠蘿蜜有八個,龍眼兩筐,芭蕉和香庵波羅果最多,還有一些我也沒見過的,大多是剛摘下來,撣了水,新鮮得很,夠你吃到晚膳都吃不下!”

阿姆歡呼一聲。

正在這時,玉裏也從山下送完那釋羅回來,手裏還捧著一盤剝了殼的龍眼……

傍晚來臨之前,暮色沈沈,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猛海之地本就多雨,又霧氣迷蒙,幾乎常年都繚繞在雨霧之中。此刻濃雲遮蔽了天光,微雨細細,土地的潮氣泛上來,小片沼澤地裏還插著削尖的老竹,渾黃的泥水不斷從竹管中汩汩冒出,濁氣繚繞,更給山寺增添了一抹煙迷和孤寂。

一抹纖細的身影撐著一把黑色的竹傘,獨自走在山間的小徑上,沒有提燈籠,以至於每一步都走得緩慢小心。

那抹身影在山門的南側小偏門停下,拿出早就揣在身上的鑰匙,悄無聲息地開鎖。

“小姐還真是心誠啊,半夜來這裏,是要拜佛?”嬌媚的嗓音忽地從身後傳來,朱明月的動作一滯,轉過身來,見到了埋蘭。

埋蘭沒有打傘,抱著手臂斜靠在偏門遮檐下的一塊小地方,半個肩膀微濕,顯然是等候已久的樣子。

朱明月看了她一眼,繼續手上的動作。

埋蘭臉色一沈,走過來擋在她身前,“沈小姐,你最好聽奴婢的話!”

連表面的工夫都不在乎了,“沈小姐”三個字脫口而出。

鎖在“哢嚓”一道輕響之後,應聲而開。朱明月將鑰匙揣回到懷中,這才擡眼道:“沒記錯的話,你們都是受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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