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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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的月牙。阿姆和玉臘在門口等候多時,見到一抹纖細的身影出現在石階上,兩人才齊齊松了口氣。

“小姐。”

“小姐。”

玉臘並沒有死。早在阿姆跟玉裏、埋蘭兩人商量要除掉玉臘之前,阿姆就將此事告訴給了朱明月,並且在朱明月那裏得到了相反的授命。

阿姆為何會這麽做?因為阿姆的真實身份是原親軍都尉府的人,是朱明月的死士。

朱明月又為何要保下玉臘?因為玉臘是黔寧王府的人。

跟隨沈小姐來曼景蘭的這四個奴婢,各有身份,關系覆雜,身為死士的阿姆混跡其中,是計劃之內毫無懸念。可就連朱明月都沒料到,另外三人裏面居然有一個是黔寧王府培養的內線——玉臘原是因著紅河彜族的小姐月彌進土司府事先安插進來的一枚棋子,利用其在府中當差的便利,輔助月彌在神祭堂裏站穩腳跟,並逐步達成勾引土司那榮的目的。但在那之前,玉臘之所以會在紅河彜族黃草壩,又是因為她本是蕭顏為了攀交納樓普氏特地送進回新村的一個幫襯。

黔寧王府的人、納樓普氏的人、那氏土府的人——玉臘的三重身份,在陰差陽錯的安排下,就這樣一直在土司府裏有條不紊又錯綜覆雜地悄然保持著。

沒想到朱明月的到來,讓原本表面平靜的神祭堂突然翻天覆地,月彌被剝奪了祭神侍女的頭銜,玉臘也因此回到中苑做回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侍婢。三股勢力的精心謀算再一次被打亂。直到後來,二管事湊巧安排玉臘隨行跟來伺候,朱明月讓人去查她的底細,這才發現,一個身份無比覆雜的人最終又一波三折來到了她的身邊。

而玉臘在收拾行李時,無意之中發現了埋蘭作為土司府影衛的竹牌,這讓同為影衛的玉裏和阿姆起了殺心,若非朱明月的暗中授意,玉臘這個內線不會在阿姆的設計下逃過滅口的一劫。

無巧不成書。

折騰了一日,渾身又酸又疼,朱明月抹了把臉,蹭了一手的脂粉,淺銅色的。

支起妝奩,寶鏡裏立刻映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小片白皙的凝脂肌膚,其餘都是大片的淺銅色,鏡子裏的少女再一抿嘴,更顯得幾分詭異。

不知曼臘土司寨的那幾位大人物見到她這副模樣,會是如何表情。

如果是土司那榮見了,或許會頓時火冒三丈,然後又是哭笑不得。

“奴婢聽說,從小姐你進到元江府的內城,被人接到曼聽寨子,再從曼聽寨子出來,半路遇上無數本地的人,而後又進了曼臘寨子、進了土司府,見過了土司夫人,最後見到土司老爺,小姐你一直都是地地道道的漢人面貌,從未有過一點妝扮的意思。”

阿姆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口氣說罷,又咂嘴道:“小姐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多少人感到苦惱,又讓多少人覺得納悶啊!”

的確,那些費盡心思把她弄進元江府的人,都無不為此苦惱,譬如玉嬌、巖吉;那些一眼就看穿或者事先就洞悉她有企圖的人,則又奇怪又納悶,譬如三管事巖布、二管事西納,也包括土司那榮。但是沒人猜到,沈小姐始終刻意保持這些漢人特征,其實是為了來曼景蘭做鋪墊。

“不也正因為如此,肩負出使之命的唯一一位現任祭神侍女是漢女這個事實,不僅土司府的人知道,咱們知道,怕是曼景蘭的人也都心知肚明。”

玉臘遞過來一塊帕子,被水浸過,溫熱正好。

阿姆撲哧一笑,“是啊,任咱們這位祭神侍女再如何粉飾,這雪白的肌膚、纖細的身段、出眾的容貌、一舉手一投足的姿態……都是無法掩蓋的,就算她穿再地道的擺夷族高筒裙,說擺夷族語,都沒法讓她變成本地的姑娘,不能真正地融入當地。”

阿姆每說一句,手裏的帕子就仔細地擦拭一下朱明月的臉頰和脖頸,銅色褪去,白皙浮現。

“於是這種先入為主的想法,以及以貌取人的習慣,就自然而然地讓本小姐鉆了眾人‘有眼無珠’的空子——”朱明月學著阿姆的腔調,接過話茬道。比如說,在她一早領著幾個武士離開曼短佛寺時,寮室的小和尚果真把她當成了不善言辭的婢女玉臘;再比方說,吉珂見到她時,聽了她有些奇怪的口音,卻壓根沒想過她不是族裏人。

而最主要的妝扮手段,還要歸功於阿姆給她精心準備的銅色脂粉。

“事實證明,小姐你之前那些漢家閨秀的拿捏,也不過是魚目混珠的障眼法。”阿姆幫她拆頭發,又擠眉弄眼道,“府裏好些侍婢私下裏議論,說祭神侍女的姿態多麽多麽曼妙,總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優雅,讓人只見一抹背影就能知道是本人,雲雲。”

她的確有夠拿捏,尤其在見到那榮之後。

“事實證明,事出反常即為妖,如果不是要勾引一個不知廉恥的色中惡鬼,就是另有圖謀。”朱明月起身走到銅盆邊洗臉。

“事實證明,對於謀算人心,小姐似乎與生俱來就有著某種天賦呢!”阿姆嘻嘻笑著道。

她跟她的時間並不長,卻不得不佩服,在面對一些必要的人時,沈家小姐的一舉一動,甚至是每個表情,都像是事先算計好的,她知道什麽時候用什麽樣的口氣說話,知道什麽時候擺什麽樣的表情,也知道怎樣表現才會把對方引得鉆進自己預先設計好的圈套。

“小姐,奴婢到你身邊可真不容易呢。”阿姆想起之前在土司府裏的日子,有些悵然也有些慨嘆,也甚是慶幸,是她。

這個時候,玉臘端著銅盆出去換水,門扉半掩,腳步聲漸遠去,阿姆抓緊時機湊過來道,“月兒小姐,那老和尚招了沒有?”

“見過這一面後,可以完全確定,他不僅是知情人,更是參與者。”朱明月低聲道。

“倒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阿姆松了口氣的同時,又道,“對了,還有那個玉裏……”

玉裏和埋蘭都是二管事安排的,自然要時刻聽從朱明月的安排行事。今日,就是按照她的“計劃”,三大侍婢陪著一個假祭神侍女,跟那釋羅在中城裏逛了一天。

見朱明月疑惑,阿姆道:“奴婢是指,之前她好像總找機會往小姐你身邊靠,她會不會是別有所圖?”

阿姆的表情有些拈酸,朱明月莞爾:“你暫時不用去管她。”

阿姆“哦”了一聲。

“東西帶在身上嗎?”

阿姆自然知道朱明月指的是什麽,起身走到窗前,駐足凝神細聽了一會兒,確認外頭沒有絲毫動靜四下無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從裏懷貼身的小兜裏掏出來。

是一個小布囊,裏頭裹著不大的一個物件。

遞到朱明月手裏之後,阿姆覺得這可能是要有大動作了,不禁有些遲疑地問道:“小姐,現在就要用到這物件了嗎?奴婢發現在這曼景蘭好像不只咱們這一支,還有其他人在跟,是不是要再等一等……”

朱明月拿著小布囊的手一滯,壓低聲音道:“今日之前,我一直有種很不安的感覺,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今日之後,這種不安的感覺更甚了。”

這樣的感覺很不好,尤其是在如履薄冰踏錯一步很可能付出極大代價的情況下。像她們這樣的秘密滲透,保持身在暗處很重要,靜觀其變固然會在穩重取勝,但現在的情況已經時不我待,萬一錯失機會或者發生變故,整件事就會立刻全面潰敗,一發不可收拾。

朱明月凝重的神色觸動了阿姆,阿姆不由得有些緊張地問道:“小姐,是不是出了什麽岔子?”

朱明月搖頭,“我也說不好,但有些事似乎不像預想的那樣,某些地方,也怕要出紕漏。”事實上,她的直覺一向很準,宮中那幾年除了謹慎仔細、處處留心之外,很多時候,正是她的直覺救了她。

阿姆咬了咬唇,卻見玉臘端著換好水的銅盆進來,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不知小姐打算何時再去一趟?”

朱明月不動聲色地將小布囊收起來,“明日夜裏。”

“這麽趕?”

再不趕,恐怕就沒機會了。

阿姆跟著朱明月在次日天不亮從後山摸上了山門,卯時剛到,埋蘭和玉裏一個等在側門外、一個等在屋門口,四人會合之後,玉裏又動作利落地給沈小姐梳妝打扮。

這日,是去見那九幽的日子。

這也是主仆幾人來到曼景蘭的第三日,七月初十,值得慶幸又有些奇怪的是,安排召見的地點不在上城赫罕,而是設在了中城的曼遮佛寺。

曼遮佛寺是個高僧輩出的寺廟,建在中城的最南端,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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