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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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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情緒。這是玉臘。坐在玉臘旁邊的三個侍婢聽在耳裏,各自的臉上卻泛起一絲異樣。在神祭堂那種地方,像玉臘口中那位月彌小姐的遭遇,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如這位白蓮玉恩一般好運的,又能有幾個?然而先後在三屆巫師手下幸免,又相繼被土司夫人、土司老爺青眼有加,若說這裏頭沒什麽,誰信?

不管這幾個奴婢抱著如何暧昧的想法,此刻朱明月心裏想的卻是,月彌曾經信誓旦旦地說:“將心比心,若我換成是你,絕不會放任身邊的奴婢跟自己不是一條心。”玉臘最初在中苑伺候,是玉罕身邊的?西納身邊的?刀曼羅身邊的?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應該是月彌的人。可月彌並不是個好糊弄的人。

不一會兒,車夫駕著馬車上路,四輪馬車在地上碾過兩道清晰的車轍印,碾碎了路邊的綠苔青草,車身隨之輕微地搖晃,掛在馬車四角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你們幾個呢?”

朱明月似是一聽一過,很快將目光轉向另外三個侍婢。

“奴婢也是中苑的。”其中一個珠圓玉潤的姑娘,笑嘻嘻地搶先道。

坐在這姑娘旁邊的,是一個身量略高、手長腳長的女子,長相很是秀麗,也顯得略穩重,接過話茬道:“奴婢也是中苑的,名喚玉裏。她叫阿姆。”指的是剛剛搶著答話的姑娘。

“奴婢埋蘭,後苑的。”剩下那個侍婢道,一把嬌嬈的好嗓音。

略略打量一下,玉臘玲瓏小巧、沈默寡言;阿姆生得珠圓玉潤、活潑討喜;玉裏身姿高挑、模樣娟秀、成熟穩重;埋蘭則嫵媚綽約、一舉手一投足都別有風情。四女本就是絕頂出眾的顏色,又特點鮮明,放在一處,讓人極為賞心悅目。

朱明月靠在軟席上,這時,就聽對面一個侍婢俏生生地問道:“玉恩小姐,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是那個名喚阿姆的討喜小侍婢。

玉裏正撩開窗幔掛起來,聞言,杵了阿姆一下,示意她不得無禮。沈小姐和顏悅色地答道:“無妨,你說。”旅途漫漫,聊勝於無。

“小姐似乎對那個女巫者,極有耐心啊。”

“是大巫師。”朱明月反應了一下,猜到阿姆說的應該是彌陀莎。

夏雨剛過的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草香,阿姆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道:“奴婢覺得她太幼稚、太無能,哪裏配當咱們的大巫了,也不知土司老爺是怎麽想的!”

除了玉臘始終面無表情,埋蘭聞聲驚詫地看了阿姆一眼,那意思像是在說:“這話你都敢說!這話是你一個奴婢能說的?”

朱明月沒有表態。如今她也算是神祭堂的人,神祭堂的過往,她知之不詳,但彌陀莎這位新任命的祭祀大巫師,先前在土司府裏的身份一定很低微,低微到連一個奴婢都習以為常地不把她放在眼裏,以至於剛剛彌陀莎拉著她話別,四個姑娘面上恭順,實則連行禮客套一下都不曾。

“彌陀莎巫師那叫心思單純,你別亂說話——”玉裏見朱明月一直沒做聲,急忙嗔怪地瞪了阿姆一眼,然後伸手按著她的小腦袋向朱明月鞠了個躬,有些抱歉地說道:“玉恩小姐別見怪,她就是這死性子,口無遮攔的。”

阿姆癟了癟嘴,不以為然地哼道:“心思單純的人除了好收買,還有什麽用?我只不過是實話實……唔……”

阿姆的話被玉裏捂在手心裏,玉裏又用手指彈了一下阿姆的額頭,佯怒道:“越不讓你亂說話,還越說!等到了曼景蘭寨子,你再這樣,給玉恩小姐惹了麻煩,看我饒不饒你!”

朱明月看著兩人的互動,阿姆那句話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她對彌陀莎的確很有耐心,因為那榮對彌陀莎有耐心。堂堂那氏土司的耐心,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得到的,彌陀莎是少有之一,或者說是絕無僅有的一個,那麽彌陀莎就是一個絕不能得罪、最好是能與之交好的人,哪怕她再不谙世事、再幼稚無知。

不過心思單純的人,的確是很好收買。

曼臘土司寨和那九幽的曼景蘭村寨隔著兩河三道丘陵,坐馬車是小半日的路程。

沿途過去的景色在眼前不斷變換,朱明月分不太清那些雨熱植物,卻能辨析到愈往南深入愈加彌漫起的裊裊霧氣。

猛海的地勢西北高、東南低,四周高峻,中部平緩,囊括了擺夷族古老的八大寨、六小寨,雨水極為充沛頻繁,土地潮濕,再加上其間的雨熱植株茂而密,大而闊,艷而奇,致使終年籠罩在一片繚繞的雨霧煙瘴之中。那九幽的曼景蘭寨子,就位於猛海的西南處,奔流不息的打洛江從村寨西側流過,形成了一條神秘而綺麗的天然屏障,江水對岸是緬族東籲王朝。

自洪武十四年,元江府歸順大明以來,那氏土司先後於洪武十七年、二十七年,來朝納貢,以表示那氏土府對大明土司制度的恪守和對朝廷的效忠。洪武十九年,緬東籲王侵擾邊疆,太祖爺又曾命元江府出境招降,以示朝廷對元江府戍邊的倚仗和所掌兵力的信任。

那個時候,元江府還是元江府,瀾滄十三寨、猛海八大寨這兩股勢力尚未像現在這般涇渭分明。而今土司老爺的瀾滄十三寨,又一分為二,土司夫人刀曼羅掌管著土司府後宅,以孟璉刀氏的強悍娘家勢力做憑借,擁有其中四座山寨的絕對支持。但朱明月相信,在刀曼羅離府之後,那榮必定是一刻不停拼了命地往回攬權,以求在最短時間內達到與猛海抗衡的地步。

猛海曾是擺夷族的放逐之地,那九幽苦心經營八年,莽莽荒原的猛海壩子被開墾出良田萬頃,野獸出沒的地方變成人煙稠密的村寨,又有廣掌泊和養馬河,猛海才有了今日雄踞的勢力,猛海八大寨的地位在擺夷族中也變得舉足輕重。對比以猛神寨神為主神、又因漢家儒學存在過而大受影響的瀾滄十三寨,在猛海的村寨裏,看不到太多的神樹、神廟、猛神寨神的供奉,更看不到仿造江南風格的典雅建築,唯有那些掩映在巨榕和翠竹中的寨子、水壩、河塘,離遠望去,幢幢竹樓像綠波中的一顆顆寶石。

馬車經過的村寨裏隨處可見的是鱗次櫛比的佛塔,有鐘形佛塔、金剛座佛塔、亭閣式佛塔、八角密檐佛塔……千姿百態,金光普照,各自舒展著絢麗的色澤,每座小塔塔座裏都有一個小佛龕,龕裏有泥塑的鳳凰淩空飛翔。擺夷族別具一格的金頂佛寺,平靜,無言,雍容華貴,波瀾不驚,成群坐落在林海深處、高山雲端。在瀾滄也有這樣的佛塔佛寺,大多數卻是遵循慣例的擺設,不像這裏虔誠的信徒眾多,全民朝拜,香火鼎盛。

因有土司老爺的令牌,一行車乘在幾條通途中暢行無阻,等駛到曼景蘭寨近前,才赫然發現,哪裏是村寨,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一座獨立結構的城池!

馬車在這座名為“村寨”實則為“城”的大寨前面放緩了速度,便有一個披著輕甲的武士策馬靠近,朗聲叫道:“來者可是曼臘土司寨的祭神侍女白蓮玉恩?”

外面自有領頭的家奴打招呼。

又往前走了一段,車夫勒住韁繩,“籲”地一聲將馬車停住。埋蘭撩起簾幔,阿姆先跳下了馬車,由玉裏和玉臘兩人扶著輕紗罩面的沈小姐走下來,就看到前方迎接的管事那釋羅,以及緊隨其後的十來名武士。

寒暄幾句之後,那釋羅親自為一行人引路,眼前的曼景蘭:一大寨,實則是由上、中、下三城和芒色、芒允兩小寨組成——三城分上、中、下的分布,嚴格按照了天、地、人來布局;再加上兩寨,整體合在一處又列為金、木、水、火、土的五行陣,儼然是布置機巧、易守難攻的堅固堡壘,磅礴大氣又不失精致,城上城下黑色大纛迎風招展,肅殺之氣撲面而至。

“居無椅凳,席地而坐,脫履梯下而後登,甘犬嗜鼠。婦人衣短衫長裙,男子首裹青花蛻,衣粗布如締,長技在銃,蓋得之交趾者,刀盾槍甲,寢處不離;日事戰鬥,號稱善戰,諸夷之中最強者”——朱明月想起之前看過的記載,倒是所言非虛。

為期十日的“出使”,便是要在這裏度過。

“在曼景蘭,上城又稱為‘赫罕’,是九老爺居住的地方,中城是佛寺佛塔,下城則是猛海八大寨的頭人的住所。至於芒色和芒允兩寨,住的都是擺夷族平民,為三城保護森林和打獵,負擔提供野味和山珍鮮品的職責,也要負擔徭役。”

那釋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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