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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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的場面終於發生了——不知什麽人將祭神閣被毀、神龕被盜、神像斬首的事,傳到了府外,一下子引起軒然大波,曼臘土司寨陷入了空前的禍亂,連久不出面的土司老爺那榮,都給驚動了。

二十三這日,那榮忽然親臨神祭堂。

聞訊欣喜若狂的待選祭神侍女們,並未因此瞧見地位尊崇的土司老爺,數十名身披輕甲手執景頗尖刀的那氏武士隨之而來,在一向不允許男子出入的神祭堂內橫沖直撞,先是替換了原有的那批人,又逮捕了大批堂內的下人。已經選上的、正等待被選的祭神侍女們被困在各自的屋內,只聽外面一陣陣人聲嘈雜,甚至還伴隨著刀劍交鳴聲、打鬥聲、喊叫聲……

神祭堂,似乎要變天了!

然而正當屋內的姑娘惶惶難安,生怕有人闖進寢閣時,外面忽然靜了下來,鏗鏘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漸漸消失……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誰也不知道在這一個時辰的工夫裏,神祭堂有多少人消失了,幾個面容肅寒的陌生奴婢在廊內,分別把守著暖堂西廂、弱水閣別院,仿佛兩道強硬的屏障,阻隔了外界的一切打擾。

直到第二日的早晨,沈寂了一夜的神祭堂迎來土司老爺的命令:女巫師雅莫因玩忽職守、觸怒寨神的大罪被撤職。召曼仍在病重,萬不得已之下,忍痛割愛,從巫醫中挑出一個人暫時充任大巫師,並命其用最短的時間控制住局面,處理好一切。

這一日是六月二十四,消息被傳送到府外,所有元江擺夷族村寨為之嘩然。

但是可以想象,猛神大祭在即,作為擺夷族最高權力代表的那氏土府,卻陷入內憂外患的空前危急關頭,兩名呼聲最高的大巫一個臥病在床,一個束手無策,致使象征著擺夷族信仰的神祭堂一片混亂。這時,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巫醫,臨危受托,用了短短不到五日,竟以一人之力治好了幾大村寨裏的疫病,力挽狂瀾,成功阻止了疫情蔓延,又雷厲風行地整頓了神祭堂,抓住了之前破壞祭神閣的真兇。

三萬擺夷族眾為之折服!

土司那榮滿面含笑地拉著這位巫醫的手,走上元江府最高的那座城樓,用高亢而激動的聲音朝著城下聚集的幾萬族眾宣布:彌陀莎,當之無愧地成為擺夷族的大巫師。

半月時間不到,一切都發展得飛快,等眾人驚覺之時,一切又都飛快地解決了,就像是做了一場荒唐的大夢。可代表著神聖猛神、在族內有著超然地位權力無二的大巫師,非是世襲不可充任,這樣一個素日裏默默無聞的女巫醫,又是在近乎草率的倉促情況下,卻沒有人質疑那榮的決定。土司夫人呢?如此重大的變故,土司夫人怎麽會允許?

土司夫人出城了,就在出事的前一日,領著一隊心腹武士,去了碧羅雪山。

彌陀莎被任命的這一天,是六月二十八。當然,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一切都在土司府外,在擺夷族的各大村寨裏,與土司府神祭堂中的待選祭神侍女無關,姑娘們戰戰兢兢地過著每個一成不變的日子,她們只關心自己能不能被選上,只關心誰留誰走,絲毫不知神祭堂外發生過怎樣驚心動魄的變故。

直到彌陀莎作為祭祀大巫師,在修繕好的祭神閣偏殿召見她們,姑娘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雅莫巫師真的被撤了!祭祀巫師的一再換人,在歷年的猛神大祭從未有過,有些女孩子不禁幸災樂禍地想,既然祭祀巫師都換了,那麽,已經選上去的那些祭神侍女,是不是也要換人了呢……

朱明月見到彌陀莎,恰恰是在六月二十八,彌陀莎被任命的一日。而在隔日,午後,朱明月見到了那氏土司那榮。

終於可以收網了。

★白雀九幽

土司老爺其實不老也不醜。

作為那氏土府中受大明朝廷欽封的第二任那氏土司,洪武二十六年,朝廷置元江府儒學之後,受中原漢家文化的吸引,擺夷族的很多貴族都開始接受儒學、崇拜儒學,那榮尤甚。

據說那榮嗣位之時,曾經一度在擺夷族的村寨中推行漢字,讓族中改穿漢人服飾,並開設儒家學堂教化廣大族民,允許族中平民與漢人通婚等,一時間,士女沾教化,黔首仰風流。可惜這些舉措推行不過一年,一個貴族打著仰慕漢族文化的旗號,與漢人高門大戶聯姻,竟勾結那一家門閥意圖反叛。

那場禍亂持續了將近半年,被內部武力鎮壓後,族內民眾的仇恨情緒被激起,以極為粗暴過激的行為驅逐了村中的漢人先生,本就不多的儒家典籍被聚在一起大肆焚燒,修建的學堂也被拆毀付之一炬。至此,元江府蠻夷不受教化的惡名在西南邊陲傳揚開來,凡是漢人無不是對元江那氏嗤之以鼻,畏而遠之,關於那榮大力推行的漢文化傳教,最終也就不了了之。

一向不允許外族人擅進的元江府,想不到也曾大興儒學。以至於在這座土司府宅,至今處處能見到仿造江南風格的亭臺樓閣、游廊水榭,堂室內宅極富漢古韻的雕飾、彩繪,無一處不花了心思。還有城門處修建的幾座兼具防禦工事的高偉城樓……而在府宅外的各大村寨,仍是朱明月所見的尚未開化的原始模樣。

朱明月跟著領路的侍婢,經過那一座用以阻隔前苑和中苑、後苑的金雀漆畫大照壁,走進中苑,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座建在平湖之上的恢弘殿閣。

殿堂是明間開門,青磚琉璃瓦構築的斜面殿頂,六根圓柱和兩頭墻壁支撐著穹頂,描畫鏨刻著色彩斑斕的圖案,顯得十分莊重。殿北連檐通脊廡房,與後罩房相接,殿前出月臺,臺前出兩層臺階,中間整塊大理石上的蓮花紋飾栩栩如生。菱花槅扇格子窗和花梨木屏門各三扇,面朝北的大門敞開著,隱約露出裏面的紅漆雕梁、疊落的穿堂琉璃門,堂皇大氣,古意盎然。環繞著殿閣的寬闊廊廡一路往北逶迤鋪展開,摧枯拉朽般架成了高臺。隔著玉砌雕欄,盈盈的幾丈池水相隔,數座小閣亭亭玉立。

侍婢領著朱明月順著廊道,走進湖心的其中一座亭閣。

偌大的平臺,猶如少女散開的裙裾,腳底下是水磨的石磚做底,再往前,則一概用些色彩斑斕的氈子鋪成。紋飾精致的窗閣散散開著,閣頂搭著紫藤和海棠花的架子,蜿蜒的花枝橫斜而下一直垂到窗閣前,濃濃密密的淺粉、藕色、絳紅……水天相接,玲瓏繁花,讓人恍若置身仙境。待上了二樓,重重珠簾垂地的花罩後,一團身影坐在明媚的陽光裏。

那氏的土司老爺,那榮。

千呼萬喚始出來。

亭閣裏的男子穿著一襲織錦團雲的右衽曳撒,大襟、寬袖,袍裾下長過膝,用銀線及淺藍色盤繡壽字花紋,腰間錦帶上還掛著一塊玉佩、兩只繡囊。正襟危坐的姿勢,腿抵在酸枝大案前,背後是一面半開的梅花水墨屏風,襯得他一身儒雅不凡,氣質清貴,更兼具幾許倜儻風流。

這樣的裝扮,不像是一府土司,倒像是江南大戶之家的富貴閑人。如果,在他的膝上不是抱著一個少女的話。

斜坐在那榮左膝上,用雙手環著他脖子的少女,正是葉果。此刻的她小衫襟口微敞開,露出裏面的鵝黃色肚兜,還有大片柔嫩的肌膚。男子的一只大手摟在她的腰間,另一只手隔著肚兜揉捏著她的嫩胸,而她勾翹著媚眼,一張俏臉泛著紅暈,仰著頭,一下一下啄吻著男子的嘴角。

朱明月沒想到進來會撞見這樣一幕,即刻轉身,撩簾子就要退出去。

兩名侍婢卻一左一右守在門檻外,朱明月剛有動作,兩個侍婢伸手一攔,又將她逼退回來。

“嗯……討厭,怎麽還有外人在啊……”

葉果聽到一連串珠簾的撞擊響,這才發現朱明月的存在,一把推開那榮的手,跳下他的膝蓋。也因這動作,胸前的兩只小兔子彈蕩了幾下,從肚兜裏呼之欲出。

那榮的眼睛一黯,往前傾身像是想要把她撈回來,葉果早已經攏著衣襟跑到了格子架旁。酡紅的臉頰,像是能滴出血來,卻彎翹著嘴角,一雙閃亮的星眸隱隱含著得意,氣息微喘,直勾勾盯著朱明月。

朱明月垂著的眸色沈了沈,臉頰禁不住有些發紅發燙,是尷尬,更多的是羞惱。這那氏土司學了再多漢人的儀容裝扮又如何,沒學到半分的規矩禮法,這叫什麽?沐猴而冠,窮極齷齪之能事!這樣的場面,敢帶她過來就是結仇了。

“咦,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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