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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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恩姐姐嗎,居然在這裏見到你了!”

葉果後知後覺的稱呼,讓朱明月一怔,片刻想起這還是之前拜見祭祀巫師時,雅莫給她賜的名。很好,葉果用一個名諱就提醒了那榮,她這個已選上的祭神侍女該撤掉了。

“葉果小姐,你好。”朱明月略一頷首。

葉果抿了抿垂落的發絲,一張俏臉上滿是風情,嬌憨中透出妖嬈,眸子裏卻盛著滿滿的戲謔和挑釁,仿佛一只驕傲自得的孔雀。緊接著,卻見朱明月將手輕疊在另一只手上,搭於右腰間,雙眸視下微微弓身屈膝,朝著那榮行了一個漢人的萬福禮。

“土司老爺,金安。”

亭閣外開著千萬朵清雅芳香的蓮花,碩大蓮臺,葉圓如盤,花色絢麗。她佇立在隨風蕩起的紗簾前,無論心裏是怒是喜,這是最基本的禮數,一張臉卻若冰雪剔透,眸若點漆彎彎,裙擺伴著行禮的動作微動,恰如一朵欲綻的菡萏,不染半分俗塵,盛放在了那榮的眼底。

制薺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佩繽紛其繁飾兮,芳菲菲其彌章……

那榮情不自禁地從太師椅上直起身體,腦中恍然浮現的是讀過辭賦中的句子,卻不足以描述此女之美。府裏何時多了這麽一位天仙下凡似的小姑娘?埋沒在神祭堂將近一月,居然誰都沒發現!

葉果一眼瞥見那榮眼睛裏迸射出的驚艷,不禁咬了咬嘴唇,立刻抓著裙裾走過去,伸出小手推搡了一下那榮的肩膀,“老爺,人家腿疼!”

那榮轉過頭來,睇著葉果俏麗的粉臉,勾唇一笑,攬著她的小腰半摟進懷裏,“乖,哪兒疼?老爺給摸摸!”說話間,大手落在她的小腿上,作勢要撩起她的裙裾。

葉果俏臉一羞,忙伸手止住他的動作,嘟著嘴唇,又嬌又嗔地說道:“老爺,你就會欺負人家,還有外人在呢!”

那榮望向廊柱一側的少女,低垂著頭顱,恰好掩蓋了眼底的情緒,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麽。那榮眼裏的笑意不禁更濃,聲音專為戲謔道:“呵,他們的孔聖人不都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聖人之言,總不會錯吧。”

朱明月有恨不能馬上甩手離開的沖動,有如此斷章取義為無恥找遮掩的嗎!

“怎麽,本老爺說得不對?”那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朱明月,那只手卻一路往上,最終還是探進了葉果的裙底。

“啊……”葉果面飛紅霞,不自然地扭動著嬌軀,眸子裏像是能滴出水來。

“回稟土司老爺,‘由禮則雅,不由禮則夷固僻違,庸眾而野。故人無禮則不生。’”其實朱明月想說的是,凡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以有禮也!

葉果攀著那榮的脖頸,貝齒輕咬著唇,一雙眼睛滿含情欲,又迷惑地望著那榮,像是在問:她怎的還不走?她在說什麽?

“她說,咱們粗鄙沒教養。”

豈止。簡直是不知廉恥!

葉果怔了怔,小臉唰地一陣紅,又一陣白,心中頓生的惱意更甚。那榮卻在下一刻推開了葉果,一雙含笑的眼睛,笑意卻不再抵達眼底,“行了,不給她看戲了,你,先下去吧。”

葉果的裙子還掛在腰上,露出勻稱纖細的大腿,上面隱約有青青紫紫的吻痕和掐痕,昭顯著昨夜的顛鸞倒鳳。冷不防被那榮推開有些詫異,葉果也有些不滿,卻不敢對那榮有意見,於是攏了攏裙擺,面色不善地瞪向朱明月,“老爺說了讓你下去,怎麽還不動,耳朵聾了嗎?”

“我說,讓你下去。”

那榮撩眼看了葉果一下。

“我……”

葉果委屈地咬了咬唇,巴巴地揪著袖子,半天沒動。

“怎麽,老爺的話不管用?”

那榮的話音上挑,透出一絲不耐煩。

葉果覺得那榮是想跟朱明月獨處,才要支開自己,一顆心瞬間跌落谷底,瞅了一眼朱明月,又瞅了一眼那榮,垂下的眸子裏燃起把怒火,跺了跺腳,故意大步從朱明月身邊經過,用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

看到朱明月晃了晃,葉果露出些許得意的笑容,“哎呦”一聲,“玉恩姐姐怎也不站個好位置,好狗還不擋道呢?”

朱明月淡淡地看著她,沒反駁也沒應承,只側身讓開道路。葉果以為她是不敢當著土司老爺的面與她起沖突,又或者……是怕自己洩了她的底細,眼底不由得瀉出輕蔑,這才趾高氣揚地甩了她一個白眼,揚著頭出了亭閣。

其實葉果不知道在朱明月眼裏,妻妾爭寵的這些不入流手段,有人自甘墮落不以為恥,她沒理由為了口舌爭鋒去奉陪,自降身價。

許是葉果的舉動太幼稚,而朱明月的反應又太過無趣,等葉果順著長廊走出了湖心小閣,坐在酸枝木大案的那榮才挑了挑眉,將一條腿擱在桌案上,閑閑地開口道:“今兒個初幾了?”

亭閣裏沒旁人,這話顯然是在問朱明月。

“回稟土司老爺,六月三十。”

“啊,明天就是七月初一啦。”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這樣的形容,在見到刀曼羅之後,那榮又用實際言行給了朱明月一個深切而難忘的體會。然而堂堂那氏土府的土司,輩高位尊,頭銜顯赫,就算他還不是元江府的唯一掌權者,名義上也坐擁瀾滄,統領數萬族眾,跺一跺腳,恐是整個滇西之地都要為之震動,卻怎會是如此面目!

朱明月不禁思忖:這樣的人,真能堪得重任嗎……

“聽說……你是雅莫親自選上的祭神侍女?”半晌,那榮終於不再說廢話。

朱明月斂身:“是。”

“還賜名了?”

“雅莫巫師擡愛。”

那榮用手撐著下顎,另一只手敲擊著桌案,一下一下,懶洋洋地說道:“這麽早就賜名,看來雅莫很看重你,刀曼羅那婊子也挺喜歡你吧!”

……

“那麽,我是應該叫你‘白蓮玉恩’呢,還是該喚你一聲‘明珠’呢?沈小姐。”那榮笑著道。

風吹動荷葉蕩漾,撲鼻卻是一陣露珠水氣,清冽而芬芳。始終低著頭的少女擡起眼,正對上一雙促狹睨笑的眸子,眸子的主人露出的這個笑容十分明亮,使得一張臉都跟著亮起來,驅散了周身滿滿的頹廢氣息。

“雲南府,錦繡山莊,沈家明珠,”那榮彎著眼梢,似笑非笑地望著她,“聽說你早年一直流落在外,黔寧王府的小沐王爺為了找你,硬是一路尋到了應天府去,離開雲南藩邸長達多半年之久未歸。為了討你歡心,又親率沐家軍千裏護送馬隊互市……嘖嘖,看不出來,咱們這位小沐王爺居然還是個情種。”

“不過你也當真有趣,好好的錦繡山莊不待,也不老老實實在黔寧王身邊受他庇護,偏偏跑到我那氏土府來了……”剛進城那會兒,還是從紅河彜族來元江探親的新媳婦兒,一轉眼工夫,就搖身變成了滄源佤族四排山未過門的妾室,現在穿著一身擺夷族的服飾,行的卻是漢禮!這姑娘路子挺野的啊!

朱明月有片刻的靜默,然後朝著那榮再次斂身。這一回,她行的是萬福大禮。

一整套連貫的動作繁覆優雅,令人賞心至極,在西南荒蠻之地可難得一見,也變相承認了那榮的指認。那榮眼中的戲謔戛然而止,饒有興味地盯著朱明月一舉手一投足的姿態,陽光灑在她身上,一層濯濯泛白的輝煌,竟使她看起來有些高不可攀。

那榮禁不住連聲嘆道:“好看,好看!”

這姑娘的姿態,比她的臉還好看。

行完了禮,朱明月才開口道:“實不相瞞,土司老爺,小女冒昧前來,是為了兄長和那些一同被抓的滇黔商賈,小女想救他們的性命,還望土司老爺不要為難。”

沈小姐的兄長自然是錦繡山莊的現任當家人,沈家長房的嫡孫沈明琪。話說這沈家當家連同那二十三名商賈被抓,已經是早幾個月前的事了,如今小半年過去,竟然單槍匹馬來了一個救人的?還是個小姑娘!當然,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沈小姐能為了自家兄長,也能為了那些商賈以身犯險,倒是讓人欽佩。可笑的卻是,這小姑娘當真混進了鐵桶一般水潑不入的那氏土府……

那榮聽到她說救人的話,語氣如談論天氣一樣平淡,不禁笑了起來,究竟是進府的過程太容易,讓她無知者無畏,還是根本沒把堂堂的元江那氏放在眼裏?

“救人,就憑你?”

朱明月眼睫半垂,淡淡地搖頭道:“憑小女一人斷是沒可能,但土司老爺能夠借力打力不吝幫忙,必定是事半功倍。”

“幫忙?我?”

那榮慢慢地站起來,驚訝的表情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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