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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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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若回答得好,姐姐會考慮把土司老爺送給你幾日,若有一句假話,姐姐可就不饒你了……”

徐徐朝自己走來的女子,身若無骨,媚意橫生,每一步都有說不出的風情。朱明月卻沒錯過刀曼羅眼中一閃而過的嗜血殺意。這麽小的一間暗室,貴妃榻和矮案的距離能有多遠?眼看著刀曼羅扭著水蛇似的腰肢,即將走到近前,朱明月從袖中拿出一樣東西。

像是驅鬼的符咒一般,刀曼羅的腳釘在原地。

“……這,你怎的會有這個?”

一手握著青銅環,另一只手背在身後,朱明月的手心裏滲出潮汗,面上卻不改顏色:“夫人容稟,刀依蘭夫人臨死前囑咐,將這東西帶給那氏土府的刀曼羅夫人,小女忠人之事,也算是不虛此行,不負所托。”她說罷,將青銅環交給一側的侍婢,讓其轉遞給刀曼羅。

刀依蘭,刀曼羅。

孟璉刀氏家的嫡出小姐,同父同母的姐妹花兒,一個嫁到了臨滄陶氏土司府,一個嫁到了元江那氏土司府,都是尊貴的土司夫人,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

朱明月帶來的這枚青銅環,與刀曼羅脖子上的那枚一樣,來自同一柄銀錯青銅大環刀。那銀錯青銅大環刀是孟璉刀氏的傳家寶,兩姐妹相繼出生後,刀氏現任土司把青銅刀上最小的兩枚刀環截了下來,送給姐妹倆佩戴。

刀依蘭的這枚稍大一些,刀曼羅撫摸著青銅環上斑駁的銹跡,從繡衫裏拿出自己那枚略小的,鳳目裏劃過一抹黯色,“這的確是我姐姐貼身的配飾,上面刻著夔紋和刀氏族文,內圈還有一處細小的缺口,不仔細是摸不出來的。”

“可據探子回報說,自從我姐姐身死,連同她的陪嫁丫鬟和隨身侍衛,都被玉錦羅那賤人賜死了,無一生還。我姐姐身邊也根本沒有一個漢人女子。說,你究竟是誰?又是怎麽得到這青銅環的?”

所有拿捏做作的表情褪去,一張顏色艷麗的面頰上,陡然浮現出一絲冰冷和狠厲,眼底的殺機毫不掩飾地顯現出來。

如此之快的變臉,前後簡直判若兩人,朱明月卻似渾然未覺般,略垂下眼簾,道:“夫人說的那個玉夫人,小女倒是略有耳聞……但作為四排山葉巴頭人未過門的妾室,是不會跟陶氏土府勾結在一起的。至於這枚青銅環……其實是小女在來的路上遇到一個人,他把這青銅環交給小女,還跟小女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將這東西拿出來,但只要小女將它帶給土司夫人,土司夫人就會保小女一命;若還不行,就讓小女向夫人轉述一句話——”

刀曼羅瞇起鳳眸,“……什麽話?”

“那人說:夫人若想知道刀依蘭夫人兩個孩兒的下落,請到碧羅雪山,找一個叫蕭顏的人。”

膽敢一個人來土司府,可能沒有準備嗎?朱明月給刀曼羅備了三份極有深意的見面禮:祭神閣的鑰匙,刀依蘭的青銅環,陶氏土府兩個嫡子陶佑和陶賈的下落。

可事實上,只要是西南夷族的居民就會知道,刀依蘭的兩個孩子早就死了。那是刀依蘭僅存在這世上的骨血,也是迄今為止,陶氏土府唯一享有嗣位資格的嫡出子嗣。

當年玉錦羅在大朝會上一舞成名,被陶氏土司陶讚驚為天人,為抱得美人歸,陶讚當著席間文武百官的面,當著皇上的面,許給玉錦羅進入陶氏宗祠的資格,那個時候,孟璉刀氏還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部落。後來刀依蘭的娘家勢力越來越大,玉錦羅感到了威脅,又被陶氏土府安逸奢靡的生活養得食髓知味,便動了取而代之的念頭。

玉錦羅在進宮前,服用過原親軍都尉府的絕子藥,這輩子與子嗣無緣。於是趁著刀依蘭纏綿病榻之時,下手毒殺了她的兩個孩兒,刀依蘭因此悲痛欲絕,病情加重,玉錦羅索性又給她餵了毒藥,母子三人就這樣相繼命喪黃泉。

那是建文三年發生的事,原燕王藩邸的親軍都尉府還只是個小小藩王親隨的時候,已然發展得眼線遍布、神通廣大,但那時姚廣孝忙於輔助燕王篡位奪權,一直騰不出手來處理這個遠在西南蠻夷的叛徒,這才讓玉錦羅在陶氏土司夫人的位置上,坐了兩年之久。

可玉錦羅直到死的一刻都不知道,當年陶氏土府給那兩個嫡子隆重發了喪,棺槨埋在陶氏的祖墳,刀依蘭的孩子卻仍活在世上,活得好好的。玉錦羅自以為斬草除根的,只是兩個替死鬼,正主被蕭顏派人秘密轉移出了景東廳。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獲得了這一消息,多方查探之下,只查出有可能藏在了碧羅雪山的某一處主峰,卻得不到實際的下落。蕭顏之厲害,不得不讓人驚嘆。

兩年後的而今,玉錦羅卻死了,亂箭穿心,橫死在了景東廳的內城大街上。

刀曼羅因此曾咬牙切齒地恨道:“千萬別讓我知道是誰這麽多管閑事,擅自殺了玉錦羅!那賤人要是落在我手裏,我有一千種死法,讓她後悔來到這世上……不,她一定會落在我手上,用不了多久,就連陶讚那個賤男人也會由我處置,屆時我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讓他眼睜睜地看著整個陶氏土府去給我姐姐殉葬……”

陷入回憶的刀曼羅,一臉癲狂的煞氣,握著青銅環的手也跟著收攏,發出皮肉勒緊的聲響。

毫無疑問,不僅是玉錦羅、陶讚,不僅是陶氏土府滿門,甚至那個自作主張收拾了玉錦羅的人,一旦被刀曼羅逮住,都會用最殘忍的方法將其置於死地。那麽,勾結黔寧王府混進那氏土府的人呢?

“蕭顏……!”

黔寧王府的軍師?

驚疑、莫名、震驚等種種情緒,那一瞬在刀曼羅的眼底交錯碰撞,她當然知道那個人對於現在的那氏土府意味著什麽,在個人玩鬧與生死存亡之間,這是開不得玩笑的。可是當朱明月主動提起那個人,反而將刀曼羅下一刻的猜疑和殺念,生生打亂了。

刀曼羅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在慢慢變快,一股很奇異的感覺從心裏湧出,不知是忌憚還是其他的什麽感覺。

鳳眸倏爾變得淩厲看向朱明月,刀曼羅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卻見她保持沈默,對那個名字似乎一無所知。

“那麽這東西,果真是半路上有人交給你,而不是在你來之前,就準備好的?”刀曼羅言語間滿是試探,“你沒騙我?”

“夫人這樣說法,不是想象玉罕姑姑一樣,過河拆橋翻臉不認人吧……”朱明月有些奇怪地擡眼看她,見她面容陰晴不定,不禁往後退了小半步,仿佛是被她的神情嚇到了,又像是暗自懊悔自己的輕信。這樣的舉止落在刀曼羅眼中,讓刀曼羅想起幾年間黔寧王府安插進來的那些女子。

可若真是黔寧王府安排的人,犯不著拐這麽大一個彎,又何必僅為了送一個口信就送她羊入虎口?但她不是蕭顏的人,那些絕頂聰明的巧思和手段,又是從何而來……聽說,她是四排山送來的,是最後一個進府的待選祭神侍女,路上耽擱的時日,難道就是因為遇上了蕭顏?

隨手擺弄小人物,不管對方如何掙紮都無力反抗,這些年來,刀曼羅已經感受不到這種游戲地刺激了,朱明月的出現,無疑讓她找到了一個新的玩弄對象,很特別,也夠聰明,明知道撲騰不出獵人的掌心,卻依舊不願服輸負隅頑抗。而今,更是跟她兩個侄兒跟她扯上了關系……

“妹妹別擔心,姐姐這麽喜歡妹妹,疼你還來不及,怎舍得讓妹妹受苦呢。”如安撫寵物一般,刀曼羅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露出一抹妖嬈的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來,妹妹先與姐姐說句實話,托你給姐姐帶青銅環的那個人,長什麽樣,多大年歲,有什麽體貌特征……”

朱明月被送回弱水閣小苑的時候,背後的衣衫早被冷汗打濕了,雨後的涼風一掃,渾身涔涔的冷意。

原來不是不怕的。

胸臆裏怦怦作響的心跳,讓她的面色有些發白,單薄的肩膀在風中瑟瑟發抖,然而在朱明月眼底幾不可見的,不僅僅是驚險過關的後怕和惶恐,還有亢奮,一種踩在生死深淵隨時喪命的刺激和亢奮。很顯然,刀曼羅根本不會放過她,更不會相信她說的話,之所以留著她,也不是忌憚刀依蘭的兩個孩子,而是她已身在那氏土府,還有機會逃出去嗎?看她垂死掙紮,豈不是很好玩?刀曼羅只是給自己留下了一個以供慢慢消遣的新鮮玩物。

可誰說,玩物是不會反撲的呢?

整個弱水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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