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1 章節

關燈
已經渙散,只有瞳孔裏還殘留著一絲瀕死前的不甘和怨毒。強烈而令人心醉的神藥,具有那種讓世人沈湎在醉夢中的沈迷,讓女巫雅莫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卻又不知道,玉罕因此死於非命。

即刻有奴仆手腳麻利地將玉罕的屍體拖出了殿外,又擦了血跡,在上面撒上一層薄土。

“好了,這地方剛死了人,實在晦氣。妹妹跟我來,咱們去裏頭聊聊。”刀曼羅很是嫌惡地揚了揚手,從太師椅上施施然站起來。

死了人,跟談論天氣一樣平常。

朱明月亦步亦趨地跟著刀曼羅走進那扇開在墻上的門,這是一道暗門,穿香殿的這一面,彩繪著大片錦雀的圖案,流光溢彩的色澤,恰到好處地遮掩住了開闔的縫隙;一雙雙烏溜溜的雀瞳,是鑿空的暗窗,從外面看,看不出任何端倪。等走進內裏,布置得極其雅致華麗的暗室,四面封閉,出口顯然也是一道暗門,保證了整間暗室的密不透光。

誰會想到這座用於教習待選祭神侍女的殿閣,在不易察覺的暗處有一雙眼睛,時刻窺視著殿裏面的每個人。只是出乎朱明月預料的,藏在暗室中鬼祟的人不是大巫師召曼,不是土司老爺那榮,而是土司夫人刀曼羅。

看來這那氏土府的人都有偷窺的癖好。

室內靠西面墻壁是紅木矮桌,北面的墻上則嵌著三個瑣窗,窗外卻是結結實實的砌磚,嵌著掌燈的凹槽。在南面擺著一張檀香紫檀木貴妃榻,壁懸漆畫屏風,貴妃榻上豎擺著雲腿貼金箔的炕桌。

炕桌上,擱著一枚魚形的鑰匙。

玉罕猜得沒錯,在朱明月迷暈雅莫時,確實不止偷了一把鑰匙:除了神廟石窟的那把,還有祭神閣的。但是破壞祭神閣、盜空神龕、斬首神像的人,並不是她,在偷走鑰匙的當日傍晚,朱明月就讓人將另一枚魚形鑰匙送到了土司夫人刀曼羅的手上。

堂堂的土司府女主人,會去毀壞象征著那氏土府百年信仰、供奉著偉大猛神的祭神閣嗎?當然,就算刀曼羅有這個心,也不會親自動手,然而神像斬首這種事,頗有些天地不仁、毀神滅佛的囂狂架勢,並不是誰都有膽量這麽做的。

四目相對了良久,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直到刀曼羅伸出纖纖玉指,輕佻地勾起朱明月的下顎,後者退了好幾步,清咳了兩聲道:“……夫人剛剛出現得很及時,小女深表謝意。”

“若不是妹妹你將那把鑰匙送到我那兒,姐姐可是至今都不知道,神祭堂裏居然出了一只碩鼠。說到感謝,應該是我感謝妹妹才對。”刀曼羅撐著臉頰,一雙嫵媚鳳眼勾魂攝魄,“好妹妹,你想跟姐姐要什麽打賞?”

朱明月忽然想起方才玉罕吮吻刀曼羅腳趾的一幕,頓時感到不寒而栗。

“夫人若是能不追究小女迷倒雅莫巫師,擅自盜取鑰匙,便是對小女最好的打賞。”

刀曼羅一臉“你真冷淡、你真沒情趣”的表情望著朱明月,失望的神色毫不掩飾,“是玉罕威逼利誘在先,就算妹妹你是被迫的……姐姐分得清是非黑白,自然不會在這件事上追究你。只不過……那九連環卻不是誰都能解下來的,來,跟姐姐說實話,妹妹你到底是什麽人?”

神祭堂的鑰匙之所以會被雅莫掛在腰上隨身攜帶,是因為那一十八枚鑰匙,以九連環的方式全部串聯在一個大環上,想要開任何一個地方的鎖,必須拿著整串鑰匙大環;若意圖拆下其一,必須一一拆開——這可不像閨閣女子們平素玩兒的把戲,是由擺夷族的木工精心打造的,內行人也沒有把握在第一次,用短時間就能解開。

玉罕根本沒打算偷雅莫身上的鑰匙。

弱水閣那間雅室裏的熏籠,早就被點燃了迷香,玉罕讓朱明月事先服下迷香的解藥,又給了朱明月一粒紅色香丸,讓她在恰當時間把香丸搗碎了,利用檀香和香丸的雙重混合藥效讓雅莫一睡不醒。但在那昏迷的整整一炷香時辰裏,也絕對不夠時間將整串鑰匙拆解開來,再一一串接回原貌。這樣等雅莫迷迷糊糊地轉醒,就會當場發現這個意圖偷她鑰匙的賊。

如此,順理成章地借由雅莫的手來捉奸——朱明月一旦被擒獲、百口莫辯,跟著遭殃的就是領她進府的三管事巖布。倘使朱明月反咬一口,沒有關系,雅莫不想那檀香裏的秘密被揭發的話,即便猜忌玉罕,投鼠忌器也不敢深究。小小的一個手段,既可除掉處處與她作對的人,同時讓雅莫對她這個前任大巫師的心腹忌憚三分,玉罕最初的如意算盤,其實就這麽簡單。

可她怎麽也沒想到,居然偷到了。

神廟石窟是什麽地方?作為供奉歷代那氏祖先亡魂的陪葬地,裏面存放著大量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於是更覆雜的謀算,在玉罕心裏醞釀開來——既然得到了鑰匙,索性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去盜寶,給她自己,同時嫁禍給雅莫。雅莫從召曼的手上搶了祭祀巫師的身份,卻財迷心竅,監守自盜,這罪名假若坐實了,恐怕她後半輩子都要在土牢裏度過。

如意算盤打得相當好,可玉罕忘了,雅莫是土司夫人刀曼羅保薦上去的,陷害雅莫,等於是打土司夫人的臉。親疏有別,她比得過朱明月這個外族來的,卻怎麽也不比上雅莫在刀曼羅眼中的分量,何況她還對那氏的財寶有所覬覦!朱明月用偷來的鑰匙,給玉罕打開了一扇夢寐以求的貪欲之門,同時也利用這扇門,將計就計,親手將她送上了斷頭臺。

此時此刻,刀曼羅卻不是在想這些,在朱明月要說話之前,刀曼羅忽然伸出一指,制止了她開口。

“或許姐姐說得不全面……不僅僅是會解九連環這麽簡單,還要算計迷香的時間——”刀曼羅端著下顎,滿眼都是新奇和興奮,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當一個人在昏倒之初,模糊的感官仍然存在,需要很仔細地拿捏時間,動手的時間,還有事後打開窗戶揮發迷香的時間,才能保證神不知鬼不覺。沒經過訓練的人是做不到的……”

還有那把用以替換的鑰匙呢!

玉罕讓她偷的是神廟石窟的鑰匙,窗閣形狀。她偷走的卻是兩把。至於為何是祭神閣的鑰匙,是因為夠分量吧。然而除了玉罕事先私下鑄造的那把,另一枚魚形的替換鑰匙,是從哪兒來的?又是誰告訴她的?連刀曼羅都認不全那些鑰匙哪個是哪處的,除了玉罕,除了幾個大巫,這神祭堂裏誰有那麽大的本事,一眼就在三枚同樣形狀的鑰匙中瞧出屬於祭神閣的那一枚,還將辨認的方法告訴給了她……

能將以上做到天衣無縫,可不是碰運氣這麽簡單。

刀曼羅想到此,眼中興奮的光芒越來越烈,似嗔似嬌地說道:“好妹妹,你快給姐姐解答,姐姐真要急死了!”

朱明月道:“夫人不怪我?”

這一切都說明,府裏有內鬼,朱明月心懷叵測。

“姐姐我在這府裏頭太多年了,府中人見到我就跟耗子見貓一樣,相當沒趣,好不容易遇上一個冰雪聰明又十分有來歷的妹妹,這死水一樣的土司府才算有了樂趣。”刀曼羅舔了舔唇瓣,眉梢眼角皆是撩人的媚笑,“妹妹放心,若妹妹能逗得姐姐高興,姐姐會少用些折磨的手段,保證不讓妹妹太過痛苦……”

對她還真是仁慈。朱明月低了低頭,須臾間像是想起了什麽:“聽說在曼臘寨子西面,有一座建在荒蕪幹涸小溪邊的亂墳崗,裏面葬著無數女子的冤魂,那些……莫非都是夫人的傑作?”

刀曼羅斜斜倚著炕桌,挑著一雙勾魂媚眼兒,笑道:“妹妹知道的可真不少。既然說到此,姐姐索性也不瞞你,我玩死的那些,的確都扔在那兒,但若說都是我弄的,可冤枉了呢……”

“……是土司老爺?”

朱明月蹙著眉道。

刀曼羅露出一個更驚詫的表情,然後捶著炕桌,笑得花枝亂顫:“看來,妹妹果真是喜歡那個又老又醜的家夥!要不這樣好不好,妹妹便留下來,讓他伺候咱們姐妹倆快活一陣子!”

她這麽說,讓堂堂的那氏土司情何以堪。

暗室裏還有兩個伺候的奴婢,眼觀鼻、鼻觀心地佇立在角落,聽到這種驚世駭俗的言辭,仍似充耳不聞一般,沒有任何反應。

“妹妹既不願意為姐姐解答,沒有關系,妹妹想見土司老爺,也沒關系,但必須先跟姐姐開誠布公哦——妹妹到底是什麽人,來土司府做什麽的?姐姐不喜歡拐彎抹角,更不喜歡被敷衍,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