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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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河流兩岸的土坡和濕熱綠植阻隔開來,幾棵大榕樹生長在河邊,散落在樹下的石塊被沖刷得渾圓光滑。

“就是這裏了。”

那擺夷族的婦女擡起手,給她指了指對面,“過了這條曼聽河,再翻過那道土坡,就是土司老爺的曼臘寨子。”

辰時剛過,河兩岸陽光和暖。

朱明月望著那鏡面一般清澈無瀾的河流,近灘處的水幾可見底,隱約可見游魚,通體鱗片鮮亮,被陽光一照斑斕多彩。

還有那所謂的浮橋,是在幾條並列的竹筏上面鋪設竹板而造成的。正逢多雨時節,河面溢漲,浮橋多處幾乎與水面平齊,河道最深的地方水已然漫過了橋面,且邊緣遍布青苔,稍不留神就可能刺溜一下滑進河裏。

“這真的是去曼臘寨子的必經之路?”

那婦人“呵呵”笑道:“那還能有假,村裏人去曼臘寨子,都是從這裏走的呢。”

“可我怎的聽說,這曼聽河裏養著食人魚呢。”

少女巴掌大的小臉,一雙黑眸點漆似的,眼皮微擡往河水裏一撩,道:“喏,就是那些。看上去艷麗無比,卻尖牙利齒,兇殘得很。若不是處置犯了錯的人,平常很少有村民會來這裏……”

……

那婦人楞了片刻,倏然就冷了臉,揮手“啪”的一下將朱明月手裏的芭蕉打落在地上,“都說你們外來的人沒安好心,瞧你這麽白的面皮,根本就不像是西南邊陲的住民,還騙我說是什麽‘紅河彜族’、不認得村寨裏的路!趕緊老實交代,你到底是什麽人?來幹什麽的?不說清楚我就把你推進河裏去餵魚!”

朱明月看著這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婦人,不禁道:“我真是玉嬌家的呀,新媳婦剛過門。”

那婦人呸了一口,“什麽見鬼的新媳婦,剛一進城就想往土司老爺的曼臘寨子闖,還敢打聽九老爺的曼景蘭寨子!我看你分明是憋著什麽壞心,想使壞!”

擺夷族的婦人一邊說,一邊比比劃劃,唾沫橫飛。

朱明月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怎麽會呢。我一個人從紅河來到瀾滄,人生地不熟的,好奇四處看看也屬正常。再說,九老爺位高權重,深得村民的敬仰和愛戴,我去瞧一瞧曼景蘭寨子,說不定還能有幸看到他老人家的真顏呢。”

“你這麽說,恰好就證明你根本不是紅河來的,”那婦人叉著腰,臉上滿是拆穿對方的得意,“與咱們擺夷族交好的土府誰個不知道,在曼臘寨子行走或許還有活頭,但凡擅自靠近曼景蘭寨,別說是瞧一眼,光是露一露面,就要被林子裏面埋伏的武士給一弩射穿了心,有命進去絕對沒命出來!你還妄想去窺探九老爺的真容?真是不想活了!”

“這麽兇啊。”

小小少女露出一絲怯意,咋舌道:“可外面傳聞都說元江府好客,眼下又是箭弩,又是食人魚的,真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那婦人哈哈笑了兩聲,有些張狂地說道:“這算什麽?你還沒見那萬蛇坑、毒蠍池,還有養著碩大螞蟻的小疊峰呢!在曼景蘭寨子裏啊……”

婦人的話語剛說到此,突然自己就閉了口。她轉過臉來,兇惡惡地瞪著朱明月道:“不對,你打聽這麽多做什麽?”

朱明月攤了攤手,“不是我打聽的,是你自己忍不住說的。”

那婦人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扔了漁網,擼起袖子就往朱明月這邊撞過來。

兩人挨著河岸,朱明月再往後退就是浮橋,那婦人這麽一撞,顯然真是想把她推撞進河裏。然而還沒等碰到她的肩,就聽頭頂上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眼前陡然罩下一片陰影,赫然間,卻是一個精瘦的男子從旁邊一棵大垂葉榕樹上跳了下來,橫身擋在這擺夷族婦人和少女中間。

那婦女駭嚇了一跳,就聽那小小少女在男子背後道:“快攔住她,別讓她把別人招來!”這才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地扭頭去喊人。男子一記手刀砍在她後頸上,那婦人脖頸一疼,頓時兩眼一抹黑,癱軟在地上不省人事。

“好不容易偷閑在樹上面睡個覺,卻給打攪了,真真是掃興!”

從樹上下來的這個男子,穿著一身擺夷族男子的無領對襟袖衫、長管褲、白布和藍布包頭,背上還背著一個鼓囊囊的背囊。身量不甚高大,皮膚黝黑,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湛亮。

他說罷,將那婦人拖到一旁的垂葉榕樹底下,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包藥粉,抖出來灑在那婦人的臉上,又折了幾根滿葉的枝條蓋在她身上。

“村裏面的人都說,曼聽河兩岸嚴禁平民靠近,你在這裏的樹上睡覺,身份不一般哦。”

男子的動作一滯,轉身看了朱明月一眼,笑得幾分漫不經心道:“屬下還以為小姐會說,屬下出現得很及時,理當嘉獎呢。”

事實上,打從她昨日進城他就有所察覺,卻又發現已經有另一撥人在接應,便沒有貿然露面與她相認。隨後在她落腳的那座竹樓下面徘徊,看到她掛的風鈴,這才知道她的意思是讓他們蟄伏靜待,等著她主動來找。

而依她風鈴上傳遞的時辰,他又特地調了班,候她到來。

“你那是什麽藥粉,能不知不覺害人性命?”

男子的笑容來不及收回就僵在嘴邊,搖頭道:“只是蒙汗藥,會讓她睡很久。那個……擺夷人淳樸善良,小姐可別欺負老實人哦!”

老實人?

“別忘了,是她想害我在先。而且若是她醒過來的話……”

“小姐的意思不會是要直接把她扔進河裏餵魚吧……”

朱明月靜然看著他。

男子撓了撓頭發,有些悻悻地說道:“小姐昨日才剛進城,次日就在寨子裏鬧出人命,似乎不太好。”

朱明月不置可否地答道:“剛進來就暴露身份,更不好。”

“其實……小姐之前套了她那麽多的話,如果她把你供出去,不僅自己不會好過,全家還都要跟著遭殃。”男子半吊著肩膀,又瞥了一眼在樹下酣睡的婦人,“等她一覺醒來,發現小姐不見了,只會當自己是做了場夢,不會多事的。”

朱明月聽他言語間多有袒護之意,也沒再堅持。那廂,男子又從懷裏掏出兩包藥粉,將其中一包遞給她,“屬下名叫巖吉,是這曼聽河兩岸的守衛。小姐先把這個灑在鞋面上,待會兒過河的時候,走哪兒灑哪兒,那些小魚便不會靠近。”

這曼聽河當真是通往曼臘寨的必經之路。

朱明月不禁有些咋舌。

搭在竹筏上的浮橋本就不穩,踏在橋面上,等於是一腳踩進水裏,搖搖晃晃的。朱明月撒完藥粉,就挽著裙擺,小心翼翼地在浮橋上淌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仔細。越往前走水越深,腳底下就越滑,浮橋兩側都是彩鱗的游魚,擺著魚尾游得優哉游哉,卻都游到她近處又擺擺游開。

“曼臘寨子是土司老爺住的地方,周圍多是這樣的河流,幾乎每條河裏都養著食人魚,有些還專門養著殺人的鱷魚,普通的村民是不允許擅自接近寨子的。”巖吉在前面為她引路。

“難怪那婦人會認定我是歹人。進城來的外地人,怕是很少有打聽土司住處的吧。”

“不是很少,元江府的內城村寨向來不收納外面來的人,尤其是瀾滄往南、土司府附近。九老爺住的猛海一帶就更是了。”

朱明月目光一動,輕聲道:“你聽說過‘廣掌泊’嗎?”

巖吉聞言唬得扭過頭來,動作幅度有些大,連橋面都跟著左右晃了一下,“小姐要去廣掌泊啊?”

朱明月急忙伸手扶著他,在搖晃的浮橋上穩住身體,“暫時不會去,但是我想知道,廣掌泊究竟是在什麽地方?與猛海的幾處村寨、與南弄河又有多少距離?”

之前沐晟跟李四都提過,那氏的武士將雲南十三府茶商的貨物搶掠之後,帶不走的就地銷毀,能帶走的則統統運到了猛海的廣掌泊,儲藏在了南弄河畔。而李四又說,那兩個地方是那氏家族的禁地,即便是宗親貴族都不得入內。

“在瀾滄以南的猛海八大寨中,與九老爺的曼景蘭寨子隔著一大片桫欏樹林,桫欏林之外的近水處,就是南弄河。”巖吉半蹲著幫她穩住浮橋下的船舷,聲音低得不能再低,“南弄河西面的開闊地,咱們擺夷族稱作是‘廣掌泊’,也叫做‘白象山’,是那氏家族首領召海飼養戰象的地方。”

養象?

“規模有多大?”

巖吉搖頭:“屬下也不是很清楚,沒有外人能夠靠近那裏,那是那氏家族的禁地。”

這個時候,兩個人已經淌河走到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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