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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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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了,下官身負欽命,豈敢說辛苦。只不過……此次帶來的羽林衛可是皇上的寶貝疙瘩,孫知府要妥善安排才是。”

孫兆康聞言,忙不疊地點頭:“是、是、是,下官知道。”

他自然是知道,比不得之前護送走貨的沐家軍,尚且能跟著貨商和馬隊一起駐紮在城外,來東川的這些羽林騎兵,乃是一支專屬於皇上的親衛軍,各個金貴得很,只能像供菩薩一樣供起來。而內城的府宅沒那麽大地方,於是把人都領到外城的這處別莊。

還有眼前的這位奉旨欽差,更是了不得——永樂元年被欽封的“奉天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還是嗣位的曹國公,朝廷有大事,必以他為首主議。年紀輕輕,卻權傾朝野,他跺上一腳,半個朝堂都要抖三抖。

於是孫兆康在這種戰戰兢兢的被迫接待中,又頗是受寵若驚,與有榮焉。畢竟在他府宅裏住著一位堂堂的雲南藩王,而即將入住孫氏別莊的,又是禦前紅得發紫的人物。

通向別莊的是一條幽長寧謐的林蔭道,樹葉在風中婆娑搖曳,不時有清淺的細芬飄入鼻息。等一行人來到林蔭盡頭的開闊處,修葺百裏的偌大別莊臨湖而建,隔著半人高的鏤空瑣窗,還能隱約看到內裏碧波蕩漾的湖面、姹紫嫣紅的花圃。

那卓然倨傲的男子,已經在別莊門前等候多時。

“許久不見,黔寧王別來無恙。”

李景隆一擡腿就利落地下了馬,向對方拱了拱手。在他身後,三千羽林軍勒韁下馬,軍容整齊地一致下馬列隊。

“能讓本王在外城迎接的,除了皇上,曹國公還是第一個。”

平淡的語氣,讓男子的面色看不出喜怒。

李景隆的笑容明媚不改,目光從沐晟身邊幾個正朝自己揖禮的武將一一掃過去,尋覓未果,又調回到沐晟身上,聲調輕快地說道:“下官哪有那麽大的顏面。黔寧王迎接的是皇上的聖旨,而下官恰好是傳旨的欽差,帶著這些禦前親衛軍來拜見黔寧王府的當家人。黔寧王剛好說反了。”

說罷,特地擡了擡手裏的明黃手絹。

“曹國公可知傳信官在三月末便到了,而今已然六月初。”

李景隆“哦”了一聲,不甚在意地聳肩道:“都過去這麽久了嗎?一路上山山水水的,風光無限,可能是稍作停留,耽誤了些時日吧。”

“曹國公比預期整整晚到了一個多月。”

沐晟的臉色有些不善。

李景隆彎起唇角:“再晚也是聖旨,黔寧王也得等不是嗎?”

若說舉世無雙,這兩個男子便是當之無愧。一個是少年將軍,凜寒如雪;一個是少年權臣,灼灼其華。渾然天成的風度和氣度,是世間大多數男子都無法企及的,截然不同,卻在伯仲之間。

然而兩人一見面便不客氣的態度,讓孫兆康呆楞地瞪了瞪眼睛,卻見沐晟一貫沒什麽表情的面上浮出一絲微冷的笑:“拖慢整體行軍的速度,就等於是延誤戰機,若是軍情緊急,這樣的行為則要被軍法處置。曹國公擔待得起,本王可擔待不起。”

李景隆挑著鳳眸,笑容裏含著戲謔道:“黔寧王莫不是忘了,皇上之所以讓先遣役兵來傳口諭,既是對黔寧王府的信任,也是因為深知兵貴神速。黔寧王若有軍事調動,依照口諭即可便宜行事,根本不用等待朝廷的親衛軍。但黔寧王府在這兩個月內都沒有任何動靜,不免讓人懷疑,針對元江府的剿襲行動,是否真如呈遞到禦前的奏報上寫的那樣刻不容緩……”

李景隆不緊不慢的一番話說完,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睛一點點變得明亮,褪去了吊兒郎當的紈絝和不羈,連周身的氣場都變了。

原來還是個深藏不露的。

而那分明挑釁的話茬,讓旁邊的幾位將官駭嚇了一跳,不由得互相對視了幾眼。

沐晟冷而淡然地看他,道:“本王只知道曹國公是傳旨而來,不曉得還是來當監軍的……如此倒是甚好,本王稍後會讓人將之前針對元江發兵而產生的一切兵力部署和調動,呈報給國公爺審閱,屆時還望給出意見,以便本王和諸位將領參考修正。”

男子的下顎微擡起一個略高的弧度,目光中幾分固有的倨傲,看在旁人的眼裏卻仿佛是別有一些意味。畢竟這位曾經是建文舊部的敗軍之將,而在場的衛所將官都是靖難之役的功臣,這樣的說法以及其他人默認的態度,無疑是對這位遠道而來的手下敗將一種無聲的藐視。

況且李景隆並非監軍,根本沒有督查將帥的權力。

氣氛有些凝滯。孫兆康的臉色變了變,縮著脖子,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那明媚俊俏的男子瞇起眼,優容的面色有一點點變冷的跡象,須臾,唇畔一抹涼颼颼的微笑:“承蒙黔寧王看得起,下官豈敢不竭盡所能?只是下官很好奇,等到將來戰場上,究竟是黔寧王你的兵法厲害,還是你的口才更厲害?”

說完,擡起捧著黃絹聖旨的手,“黔寧王準備好接聖旨了嗎?”

那威凜的男子一掀前裾,單膝跪在地上,肅整的神色透出恭敬。在他身邊的一眾文官武將也跟著含胸垂首,伏地聽旨——

“吾皇萬歲。”

“吾皇萬歲。”

明黃絹帛上面的意思,與之前傳令官送來的口諭大致相同。當今皇上在榮登大寶之前,有長達三十多年的戎馬生涯,能征善戰,最懂得“兵貴神速”的道理,讓口諭先行,欽差押後,就是擔心千裏之隔會延誤戰機。或許再過個幾年,這樣的懂得和擔心,會因為帝王心而發生根本的改變,但現在是永樂二年,戰禍剛剛消弭,邊陲動亂仍在,元江府的不斷做大是黔寧王府多年來的一塊心病,而今,對於初登大寶的皇上來說也成了一個隱憂。

六月的時令,菡萏為蓮。

一望平闊的百裏湖面上,鋪天蓋地的闊葉蓮花已開得正好,紅的嫣然如煙霞,白的冷艷似霜雪,黃的燦爛若蜀錦,晶瑩的水珠在蓮葉上滾動,泛出剔透的光澤。有幾艘蘭饒畫舫蕩漾在蓮花蕩中,船槳一圈圈劃開浸滿陽光的金色漣漪,宛若揉碎的美麗夢境。

這便是當初孫姜氏跟朱明月提過的勝景。現今景致依舊,曾說過要來賞景的人,已然身在千裏之外失去了蹤跡。

阿普居木順著九曲回廊走過來,就看到沐晟獨自一人負手佇立在湖畔,陽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沒有溫度的白光,平添了幾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冷氣息。

“王爺。”

男子保持著背對的姿勢,“查得怎麽樣?”

阿普居木低聲道:“別莊外面的確有幾雙眼睛,從李國公到東川之前就跟著了。末將按照王爺的吩咐,沒讓人動他們,只在暗中跟著,看看他們會接觸什麽人。”

“若查明他們僅是元江府派來的……”

“末將知道,一律就地格殺勿論。”

阿普居木的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卻是李景隆被孫兆康扶著,一步三晃地順著九曲回廊過來,一邊走還一邊呵呵地笑道:“都說武將愛酒、文臣嗜茶,孫知府卻偏偏惦記著這些花花草草。讓本欽差也瞧瞧,到底是什麽稀奇品種,比宮裏面的還好了?”

離老遠就聞到一股醺醉的酒氣。阿普居木撇了撇嘴,真當自己是游山玩水來的,這才剛到東川居然就喝高了。

“呦,黔寧王也在啊!”

或許是真醉了,剛剛門口發生的一幕不快煙消雲散。李景隆一見到湖畔的人,一把撥開孫兆康扶著的手,握著酒盞晃晃悠悠地朝著他走過來,“黔寧王在這兒正好。下官特地過來觀賞孫知府養的花,剛好……跟黔寧王一起品評品評。”

“本王對花無甚研究,不打擾曹國公的雅興。”

沐晟淡聲說著,便要離開原地。

“別這麽冷淡嘛,好歹也跟下官喝一杯!”

李景隆伸手一拉沐晟的袍袖。

沐晟的目光落在他攥著自己襟袖的手上,李景隆訕訕地松開手,卻在對方邁出腳步的同時,開口道:“黔寧王可聽過亳州牡丹?”

他這麽問不過是碰碰運氣,不料沐晟腳下果真一滯,倏然轉過身來。

還真是讓他猜對了,李景隆揚起醉醺醺的一張臉,朝著沐晟笑呵呵地道:“亳州牡丹啊。黔寧王肯定聽說過對吧,剛剛孫夫人還在說,沒機會帶沈家的小姐再到此地賞花,只瞧了牡丹卻錯過了蓮花,真真是可惜、可惜……”

李景隆的話有些顛三倒四,讓一側的孫兆康聽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沐晟卻再沒邁開腳步,好半晌,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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