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節

關燈
那廂,玉嬌拉起朱明月的手,“咱們也走吧。”

元江府內城不比東川的繁華熱鬧,也不似曲靖府的大氣古樸,濃綠的雨林,明媚的陽光,精致的竹樓,金頂的佛寺……氤氳潮濕的氣息漂浮在半空中,將近處的村落、寨子,還有遠處的河流都蒙上了一層神秘而迷人的面紗。

聽說這裏終年無雪,陽光充足,居住著古老的擺夷族人,是百越後代,先民在貝葉上寫了很多動人的傳說。這裏的人信奉孔雀,一種美麗而迷人的禽鳥……擺夷族的民諺說:寨前漁,寨後獵,依山傍水把寨立;無山不狩獵,無河不建寨。於是幾乎所有的村落都在平壩近水之處,還有小溪之畔大河兩岸、湖沼四周,凡竹翠圍繞綠樹成蔭的處所,必有擺夷族村寨。當地居民開水田種稻,賴以生存,擺夷人更是潑水為節,一日幾浴。

村寨和村寨之間到處可見的是濃綠蔥蘢的大樹,終年常綠的喬木、灌木或藤本,多是中原地區不可見的真稀奇木,奇花異草,奇形異象,引人入勝,也讓人嘖嘖驚嘆。

建在濃綠之間的是一座座恢弘瑰麗的佛寺,金頂金身,金磚開道,滿心滿目都是一片輝煌燦爛。有些佛寺旁還建有佛塔。佛寺和佛塔大多是坐西朝東,屋頂坡面由三層相疊而成,中堂較高,東西兩側遞減,交錯起落;屋頂正脊及檐面之間的戧脊,排列著各種瓦飾,正脊上的瓦飾呈火焰狀,而戧脊首端大多豎有鳳的形象。

午後強烈的日光曬在頭頂,將潮濕的土地烤得烘熱,這樣一路行走在村寨間,到處都有村民打招呼,似乎所有人都彼此相熟。偶爾有好奇的目光,是孩童嬉鬧著跑過來,一雙雙純真無垢的眼睛,笑得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

順著山麓一直往上走,兩側依地勢而建的是大大小小的精巧竹樓,以粗壯的大竹子支撐,懸空鋪樓板。屋頂用茅草排覆蓋,竹墻的縫隙很大,既通風又透光,樓頂兩面的坡度比較大。整座竹樓分為兩層,樓上住人,樓下飼養畜生、堆放雜物,也是舂米、織布的地方。

在東川府也有土木建造的小樓,像這種幹欄式的方形竹樓倒是少有,看似簡單卻極其精巧。石階堆砌而起的路曲曲折折,再往上的深處便是村寨裏的佛寺。

“玉嬌姑姑,我要去廟裏嘍!”

玉嬌摸了摸帕文的腦袋,從背簍裏挑出幾串黃澄澄的芭蕉,“剛從山上摘的,拿回寺裏跟小和尚們一起吃。”

帕文咧開嘴,“都說玉嬌姑姑不僅人美,心地更好!”

告別了帕文,玉嬌領著朱明月來到半山腰的家中。隔著一大片桫欏樹林,竹樓修建得尤為寬敞精致,從二樓向遠眺望,整片村落籠罩在藍天白雲之下,佛塔寺廟與擺夷竹樓、翠竹古木交相掩映,一派神聖的寧靜景象。

“是不是跟想象中的不一樣?”

玉嬌拿著一杯竹筒,遞給她,內盛清涼而甘甜的河水。

朱明月接過來抿了一口,“我以為披荊斬棘、刀山火海。卻想不到河溪清澈、陽光艷麗,一片祥和。”

讓西南當地的百姓都當之為豺狼虎豹之地、煙瘴蛇蠍之鄉,卻不知不過是民風淳樸、尚未開化的村寨部落。在內城少見的是街巷大宅、店鋪和酒肆,也沒有衙門和監牢。多的是連片而建的村寨,大寨子有二三百戶人家,小村落有一二十家,依山傍水,聚族而居,相對保守閉塞,也單純樸實。

玉嬌面上一抹笑容,“‘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美則美矣,沈小姐可不要被眼前的‘良田美池桑竹之屬’給騙了哦。”

擺夷族的女子大多美麗,尤其是面前花信之年的女子,一顰一笑都帶著一股嫵媚的味道,很耐看。朱明月淡淡而笑道:“哪裏敢小瞧。聽說黔寧王府培植了多年的勢力,在這看似簡樸的村寨中卻是水潑不進,均未成大氣候,可見元江那氏之厲害是實至名歸。”

玉嬌道:“沈小姐能這麽想我便放心了呢。就在小姐來之前,軍師已經給各寨子裏的老底子發了消息,大家都知道有一個身份秘密的人要進來,只是想不到年紀這樣輕。”

也沒想到,小模樣居然是這般絕色出眾。

“沈小姐是官家人吧?”玉嬌輕聲問她。

少女點漆似的眸子,在陽光裏映得一片清淺,畫樣精致的眉眼,肌膚更是白皙剔透、晶瑩如雪。這麽明顯的江南漢女特征,如何妝扮怕是都能看出跟夷族的姑娘們不同,玉嬌不禁有些苦惱,在心裏琢磨著如何替她遮掩才是。這時,就聽少女道:“之前聽帕文說,元江府的三城門是這幾日才被封的,而我來的消息如此突然,沒進城之前還一直頭疼如何進來,你怎麽會恰好在東面的小城門等著我的呢?”

“不僅是我,還有其他的人。”玉嬌看著她,柔聲道。

玉嬌的意思是,是黔寧王府多年前在元江府城內發展的一個內線,也是地道的擺夷族人。當初蕭顏在得知了沈家明珠要混進元江那氏的打算,就提前派人把關於她的部分消息,秘密傳給內部幾個牢靠的眼線。隨後這些散落在元江的沐家眼線,便在通往元江內城的幾條必經之路上守著,以各自的方式等待接應她。

玉嬌只是其中之一。

朱明月聽懂了,對這種毫無保留的照應,在感激之餘卻覺得甚是詫異。她此行是在為黔寧王府鏟除障礙沒錯,可她的出發點與此根本無關,對方在對她的立場不甚明朗的情況下,將這些年來苦心經營、碩果僅存的眼線全部提供給了她,不得不說,實在是一種近乎冒險的信任。

正當此時,樓下傳來了一抹孩童的稚音:

“阿媽,阿媽!”

隨著“噔噔噔”的上樓聲,一個身著短衫花裙紮著花苞頭的小娃娃跑了上來,跌跌撞撞的步子,直直跑到玉嬌面前,一下子撲進她的懷裏。

“阿媽……”

柔軟的嗓音,仿佛含著糖塊一般,甜滋滋。小女孩兒揚起嬌憨的小臉,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分外討喜。

“是你女兒?”

朱明月有些好奇地問。玉嬌摟著小娃娃,笑著道:“是我的小女兒,今年已經五歲了。”

“取名字了嗎?”

玉嬌笑著搖頭:“還沒呢。”

朱明月伸出手,摸了摸小娃娃嘟嘟的臉兒,不禁心生憐愛。玉嬌摟了摟小娃娃,忽然想起了什麽,道:“差點忘了去給沈小姐弄一套衣裳,來了寨子,穿這樣一身外族的服飾可不行。暫時就委屈沈小姐待在樓上,我沒回來之前,可不能亂跑哦!”

朱明月點頭:“好。”

玉嬌拉著小娃娃的手,慢慢往樓下走。

朱明月到曬臺前目送著母女二人的背影,一大一小兩個女子有說有笑地順著樓前的小路,往寨子西面而去。

從她們倆身邊經過的三三兩兩的村民,都背著竹簍,衣著樸素不起眼。走到竹樓下面時,其中一兩個狀似不經意地擡頭朝著樓上看來。

二樓的少女將一串風鈴掛在檐下,微風拂過,風鈴發出零零碎碎的輕響。

等玉嬌領著小娃娃回來時,帶回來了很多奇異甜蜜的水果。玉嬌手裏還捧著一件金線滾邊的金葵色高腰筒裙,外套淺色對襟窄袖衫,做工相當講究;另有蓮紋的銀腰帶、銀發簪、銀項圈……無一不顯出別樣的簡約和雅致。

朱明月不禁讚嘆了一聲。

玉嬌笑吟吟地說道:“咱們擺夷人不像你們漢人重男輕女,對女子的規矩也多。咱們是喜歡女兒的,在族裏女孩子的地位總要比男子高些,一應衣飾用物也必是精而細之。將來男孩子心儀哪個女孩兒,想要嫁給她,還要親手打造銀飾討她歡心。”

“男嫁女?”

玉嬌“嗯”了一聲,笑著道:“所以村裏的人都說我們家是好福氣,一連生的都是女兒!”

中原漢室生女孩是弄瓦之喜,生下男孩兒才是弄璋之喜,在擺夷族的傳統卻剛好反了過來——平民無姓,女子便以“玉”代姓,男子則是“巖”,矜貴之別,明顯是重女輕男。男子將來還要嫁到女子家中,為其家裏從事生產。朱明月看過《雲南志》,上面對於西南邊陲諸夷族民眾的不同習俗介紹,大多是讓人聞所未聞。

朱明月摩挲著純銀打造的小碗,輕聲道:“在那氏的土司府裏,也遵循這樣的習俗嗎?”

玉嬌笑著擺手道:“土司府可不同。那氏土司是朝廷欽封的世襲土官,沿用漢人傳統,父位子承、兄終弟繼,土司老爺是一府之長,在土府裏便是以男子當家。”

“既是如此,那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