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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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的身份就成了一道催命符,再不能拿出來示人。而她更不能再用錦衣衛的身份。眼下想要進城,怕是要另辟蹊徑。

沒等她拿定主意,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腳步聲。朱明月拽了拽馬韁,轉過身來,卻是一個小和尚背著筐遠遠地從官道上過來。

在元江的城樓與官道之間,隔出一大片空地。現在封了城門,偌大的地方並無一人逗留,顯得格外空曠冷清。

午時的太陽格外刺眼,那小和尚用袖子擋著臉,一邊走嘴裏還一邊嘟囔。等離近了才聽清楚:“又封城門、又封城門,想進去還得繞到東面,真是平白讓小僧多走了冤枉路。”

那小和尚長了一張討喜的臉,叨叨咕咕的,說話間就來到了近前。朱明月略彎下腰,擋住他的去路:“請問,從東面就能進城嗎?”

小和尚似是才看見她,楞了一楞,須臾道:“你是外族人!”

朱明月點了點頭:“但是我的親戚住在元江府裏。”

“你是來尋親的?”

“對。”

“那你有戶籍和路引麽?”

“當然有啊。”朱明月從挎囊裏掏出戶籍,朝著他晃了晃。

少女的年歲也不大,卻生得極美,檀唇啟闔,呵氣如蘭,不由得讓小和尚臉紅了紅,有些結巴著道:“北、北城門三日前就封了,府城東面的小城門開著,有四個時辰允許通行,你可以從那裏走。”

朱明月指了指頭頂上的日頭,“現在可以嗎?”

小和尚點點頭。

“你能不能帶我進城?”

小和尚聽她這麽一說,面色忽然大變,連連擺手嚷著:“不行不行,土司夫人說了,最近總有賊人想混進元江府,下令各個村寨的村民都不得私通和包庇來歷不明的外人,否則那人一旦犯事,包庇的人也要依族規處罰,全家、鄰裏都要連坐的!”

朱明月略一蹙眉:“怎麽是土司夫人的命令,土司老爺呢?”

小和尚歪著頭,伸手指了指掛在城墻上的頭顱:“因為她們,土司老爺把刀曼羅夫人給得罪了,夫人一氣之下封了三大城門,還把土司老爺給關了起來。”

小和尚說完,又道:“你是不是要進城啊,跟我一道走吧,我領你過去。”

朱明月有片刻的晃神,聞言“嗯”了一聲,綰了綰韁繩道:“不知道城東的小城門和這北城門相隔多遠,要不我載你一程。”

小和尚看了看她,又飛快地瞅了一眼她的馬,紅著臉搖頭:“再走一炷香的時間而已,小僧早就習慣了。對了,你來我們元江是想要找誰?”

“玉嬌。”

小和尚“啊”了一聲,表示知道。提起村裏面的人,話也跟著多起來,“我叫巖文,你也可以叫我帕文。因為村裏面已經給我舉行了升和尚的儀式,佛爺還給我取了法名,叫坎加!”

擺夷族信仰猛神,也信仰佛教,除了猛神祭和寨神祭,幾百年來元江府幾乎村村建寺廟、月月過佛節,男孩子在七八歲時更要入寺為僧,學習古老的傣泐文和佛經教義。初入寺受戒的小和尚,擺夷族語裏就稱為“帕”。

帕文的臉上洋溢著驕傲,顯然是剛剛入寺不久。

兩人一馬順著磚砌的城墻走了一段路,繞過潮濕的土道,大片大片的濃綠撲入了眼簾。雨熱之地的奇異綠植生長得郁郁蔥蔥,鋪天蓋地般遍布在城垣周圍,有些高大參天,有些根莖粗壯,樹上還結著碩大的果子,散發著甜蜜的味道。

穿過一片濃密的芭蕉林,帕文擡起手,指了指掩映在盎然綠意中呈半圓形的城闕,“你看,前面就是東城小門了!”

說是小城門,不如說是甕城。

城門的兩側與外城墻連著建在一起,上面居然還設有箭樓、門閘、雉堞等攻防工事,且小城門與內城門不設在一條直線上,以此防禦攻城槌的打擊。巍然聳立的城門前設置左右雙闕,距離闕樓不遠築起的是大敵臺,相隔五丈則挖出寬約十餘丈的護城河,河面上架設可容四匹馬同時通過的連鎖吊橋。

如此強悍的防禦工事,就算是放在險隘關口也不為過。

朱明月牽著馬跟著小和尚走過護城橋,橋對面的百姓正站成三排隊伍,在例行檢查的哨崗前面等著進城。

“幹什麽去了?”崗樓處傳來哨兵的問話。緊接著,站得最靠前的那一個挎筐的婦女道:“拉扯著個孩子,還能做什麽?上山了啊!”

“上山做什麽?”

“當然是填補生計,難道是去趕大象啊!”

一句話,引得後面的百姓哈哈大笑。

那哨兵摸摸鼻子,似不願意跟個婦人計較,吆喝一句:“笑什麽笑,過過過,下一個跟上!動作利索點兒!”

後面緊跟著的是個商賈打扮的男子,在他牽著的兩匹馬背上馱著分量不輕的包袱。

哨兵看罷戶籍,又看了看路引,“來元江府做什麽的?”

“進……進城做生意。”男子結結巴巴地答道。

“什麽生意?”

“織錦和陶器。”

哨兵打量了他一下,下一刻,把手裏的戶籍往地上一扔,“就你這副賊眉鼠眼、閃爍其詞的模樣,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說,你到底是幹什麽的?”

“軍、軍爺,小、小的可是正當生意人!”

那男子嚇得連連擺手,急忙要爭辯。哨兵上去就是一巴掌,打了他一個七葷八素,“正當生意人?也不瞅瞅你那路引和戶籍上面的日期,庚辰年的印信,甲申年還敢拿出來用,你當軍爺的眼睛長擰了!不老實交代是吧,來啊,把人抓起來!”

那男子一見這架勢,貨都不要了騎上馬掉頭就跑。

“快,攔住他!”

到底都是訓練有素的,那哨兵一聲大喝之下,旁邊的武士掄起手裏的狼牙棒掃過去,矮小的羈縻馬吭哧一下跪倒在地,馬背上的男子像箭似的飛了出去。

“跑,看你還跑啊!”

那哨兵叉著腰走過來,揚起手一鞭子抽在那男子身上,又一鞭子甩在他臉上,頓時皮開肉綻,滿臉是血。那人抱著腦袋嗷嗷慘叫。

“土司夫人說了,最近總會有像他這樣的,以各種名目混進咱們元江府圖謀不軌。不嚴密排查不行,錯漏了一個也不行!凡是被抓住還敢負隅頑抗的,下場都逃不過一個死!還有,誰敢包庇賊人,別怪族規無情,同等懲罰論處!”

那哨兵頤指氣使地嚷完,就讓左右把那男子捆了起來。

城門前排隊的百姓對這樣的場面像是司空見慣,朝著男子投了一兩個註目禮,有些同情也有些唏噓,便再沒有過多的理會。朱明月此刻站在隊伍中,眼看就要排到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卻被一雙手從背後給扶住了。

“這是我家侄媳婦兒,便不必查了吧!”

細腰、細胳膊的擺夷族女子,生得高挑而窈窕有致,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卻不由分說地拉著她直接插隊到最前面。

那哨兵被她唬得一楞,緊接著就怒道:“什麽你侄媳婦兒,外地人?還是個外族人!”

朱明月穿著一身白坎黑裙,紮成雙辮,白流蘇頭帕下只露出一張美麗的面龐。此時把韁繩綰了綰,從挎囊裏掏出一份戶籍和路引,又被那女子接過來拿在手裏,往哨兵的懷裏一推,“看見了沒?紅河彜族給開具的證明。人家啊可是從黃草壩來的,跟咱們擺夷族也不算是外人吧!”

那哨兵不耐煩地推開她的手,一邊看一邊道:“巖笙那小子真進陶府了?”

原來是認識的。

“那還能有假。武職守備,已經做到了第六階,明年就要升五階了。”

女子的臉上滿是得意。

哨兵“哼”了一嗓子,“那她來元江府做什麽?”

“都說了是玉嬌姑姑的侄媳婦兒,嫁到她們家,當然得回來啦!阿盧你就通融通融,放行吧!”

一旁的帕文仰著脖子說道。

原來都是認識的。

那哨兵瞥過少女的臉,有些狐疑地說道:“戶籍和路引倒是沒問題,就是你這侄媳婦恁地白凈了些,看著怎麽也不像是紅河彜族的人……”

玉嬌上前一步,擋住哨兵的視線,“阿盧你可要瞧清楚,我這侄媳婦不僅會爨文,還會講擺夷族語。除了咱們元江那氏和紅河彜族,還有誰會這些。要不,先讓她說兩句給你聽聽?”

“是啦,阿盧你別疑神疑鬼的,玉嬌姑姑你還信不過啊!”

帕文不滿地撅起嘴,又拽著那哨兵的胳膊,使勁搖了搖。

那哨兵皺眉看著面前一大一小兩人,片刻,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算了,過吧過吧,反正是玉嬌你作的擔保,出了事你們全家都別想跑!”

帕文歡呼一聲,一蹦一跳地往城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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