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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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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月兒小姐去沈家,而是要小姐能夠確保沈家當家沈明琪的安全。”

連翹的話,讓朱明月怔住:“什麽意思?”

“沈家當家連同其餘二十三名商賈,在楚雄府被元江那氏的人劫走,已經押送到了曼景蘭山寨。姚公唯恐沈家當家有失,故此讓月兒小姐務必護他周全。”

朱明月扶著玉砌雕闌,許久,淡淡地問道:“姚公知道雲南沐氏要發兵攻打元江嗎?”

“是的,黔寧王府的奏請已經上報到禦前。”

“皇上可批準了?”

“奴婢不知。”

“姚公又怎麽說?”

“奴婢不知。”

朱明月在此刻轉過身,淡然地開口道:“你什麽都不知道,那麽我來告訴你。黔寧王府的奏請送到朝堂,作為禦前的第一謀臣,不論姚公是什麽意思,都只會有兩種可能:一是朝廷不準,那麽按照沐家和沈家的關系,沐晟一定會用條件去交換沈明琪;二是朝廷準許了,在發兵之前,沐晟也一定會將此事妥善處理,而絕不會讓沈明琪以及那二十三名商賈成為兵臨城下時的談判籌碼。”

她說到此,無所謂地看著她:“不管是哪一種可能,沈明琪都有雲南的黔寧王去保全、去搭救,遠在千裏之外的姚公不覺得自己太多管閑事,自作多情了嗎?”

姚廣孝一向喜歡多管閑事。

但是連翹作為藩邸裏從小養育的孤兒,經歷過殘酷而慘烈的競爭最終成為一名死士,等於是專為了效忠而生,從不敢有半分忤逆和越矩。此時聽到朱明月這般不遜,不禁有些被冒犯的觸怒:“月兒小姐似乎總不喜歡按照命令做事。可奴婢只是代為傳達姚公的意思,至於姚公的想法,恐怕也不是奴婢等卑賤之人所能揣度和思量的。”

她說自己卑賤,何嘗不是在暗指她。

朱明月淡淡地說道:“你跟姚廣孝的時日應該很長,該明白既然是代為傳話,就應把我的反饋原原本本地帶回給他。”

“可那不是反饋,而是無禮的指責。”

她的直呼其名,更讓連翹生出一股無名火。

“你自去送你的信。只是路途迢迢,經過批覆再傳回來,說不定沈明琪的墳上已經開始長草了。你記住,這耽擱的責任與我無關。”

連翹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小姐怎敢這麽刻意延誤時機還推卸責任?但恐怕要讓小姐失望,三日之內回信就會送回來,屆時月兒小姐還會不會再故意刁難?”

一語畢,她忽然由微怒轉為懊惱。

作為死士,自小受到訓練的她一直保持著高度的使命感和戒備心,做事從來都中規中矩,不說過頭話、不做過頭事,一刻都未嘗松懈過。此時此刻卻犯了一個永不該犯的致命錯誤。連翹死死咬唇,通紅著眼眶瞪著她。

“看來姚廣孝真的不在應天府。”

朱明月卻沒看她,輕輕道出了她早已猜到的事實。沈明琪被抓的消息連沐晟都是時隔一個月才知道,遠在應天府的姚廣孝又怎麽會及時收到消息,還因此做出了讓她去補救的決策?

朱明月將目光望向遠方開闊處,距離東川一來一回需要三日的地方:會澤、樂業……府城與府城之間的距離都不算近,而民間有句話叫“私憑路引官憑印”,想要在各府城間行走,必須出示官憑印信或府衙開具的路引,當地的官署不會不被驚動。

“東川附近的州縣小鎮,哪一個?”

連翹知道再瞞不住,憤憤地別開臉,道:“嘉灃。姚公說離開都城處理些事,在川蜀途經,並不打算久留。小姐有事還當早做請求。”

朱明月淡聲道:“我要你親自去一趟,告訴姚廣孝,就說我想要他一個理由。”

連翹不解地擡頭:“理由?”

“你自去問便是,他會明白的。”

其實根本不用三日,隔日的傍晚,連翹就帶著姚廣孝的回饋來了。

朱明月站在窗前的紫檀木桌案旁,正拿著狼毫筆在練字。風吹動宣紙上的墨香四溢,亦如少女一張淡妝精致的面容,烏發雪裳,衣袂翩躚,襯托得身姿曼妙。幾瓣桃花被風拽落在她的發間,不及她唇瓣一抹胭脂色。

“不用敲了,進來吧。”

連翹的手一頓,而後推門邁進門檻。

“奴婢剛剛在敞苑遇到王爺了……”

朱明月連頭都沒擡:“連翹,我希望你明白自己的身份。”

那侍婢咬唇,半天才道:“奴婢把姚公的話帶回來了。姚公問:月兒小姐,是不是害怕了?”

朱明月拿筆的手很穩,等著她往下說。

“姚公說,月兒小姐真的很聰明,只聽前半句,便知道這便是要去元江搭救沈家當家。而元江府的確厲害得很,百年家史,手握重兵,同時擁有其他土司家族不可相比的兩處強悍力量。但世人都說元江那氏如何厲害,究竟怎麽個厲害法,小姐難道不想親自去領教一下?”

“當然,月兒小姐會說,就怕自己有命領教、沒機會活著離開。但偌大的一座宮殿小姐尚且游刃有餘,現在怎麽了?情怯還是膽戰?若小姐已不覆當年,大可量力而為,但是沈家之路也將會因此遙遙無期。月兒小姐一片孝心,難道就不想早日回歸王都,承歡膝下,讓國公爺以享天倫嗎?”

連翹將那番話無甚表情地說完,偷眼觀察朱明月的臉色,卻見對方毫無所動。等她寫完最後一行字收筆,才淡淡地問道:“只有這些?”

連翹遲疑了一下,抿唇道:“只有這些。”

朱明月徐徐擱下筆,“我讓你不假他人之手、親自過去一趟,是因為有些話需要面授機宜,越少的人知道越好。而不是聽這些挖苦的、討巧的廢話。”

連翹怔怔地看著她,那些不甘的憤恨,又似有些自愧不如的不是滋味。好半晌,緩步走上前,湊到朱明月耳畔說了幾句話。

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帶動沒有木支的瑣窗一開一闔,發出“吱呀”的響聲。連翹說完,又低聲補充道:“姚公還說,此事之後,國公府裏那棵香樟樹旁恭候小姐佳音。”

……

朱明月來找沐晟時,對方剛跟指揮使廖商議事結束,正帶著傅東屏、白珈和孟廉生一道從中苑回到西廂。

阿普居木從回廊的另一側過來,穩健的步伐鏗鏘有力,讓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擡起目光。

二進院裏栽植著幾垛半人高的水蠟球,郁郁蔥蔥,間或還有幾株低矮的桃樹,隨著飛花逐水,飄來幾縷媚氣的芬芳。沐晟在看到阿普居木的同時,一眼也看見了涼亭內的少女,就佇立在兩層臺階上,輕薄的花瓣落在她的肩上、衣襟上,一雙清澈平靜的美眸,正隔著滿苑的翠葉繁花望過來。

兩人的目光交匯在一處,良久,她不由得調開視線。

阿普居木向沐晟稟告了兩句話,就退下了。這時白珈捅了捅身邊的傅東屏和孟廉生,那廂傅東屏正驚艷地踮腳去瞧,他們幾個也識相地告辭。偌大的敞苑裏唯剩下兩人。

片刻,沐晟走向她,“你肯見本王了?”

朱明月低下頭:“小女有事想跟王爺商量。”

但沒想到他不是一個人。

沐晟朝著她伸出手。

朱明月在原地怔了怔,須臾,跟著他走下涼亭的臺階。

沐晟拉著她走到二進院後面的天井邊,纏著藤蔓的花架斜倚著院墻。花架下,三個石凳一張石桌,桌上落了滿滿的花葉。

自從那日不歡而散,幾日來她始終拒絕見他。沐晟並不知道原因,卻不想再起爭執,只好耐心等著她消氣。此刻兩人相對而坐,而她坐在花下,垂絲海棠的花枝彎曲下垂,隨風搖搖擺擺,似彤雲瑰麗,她一襲純白霓裳,烏發雪簪,眉目如畫。

“小女聽說,昨日禦前傳旨的傳令官抵達東川府城,可是帶來了準許發兵的聖旨?”

她淡淡地開口。

沐晟望著她片刻,道:“不僅是準奏的旨意,還帶過來一個消息,奉旨欽差率領著二十六衛羽林軍,已經從應天府出發,正在趕來的路上。”

大明的衛所軍制,分為直屬於皇帝的“親軍京衛”和“五軍都督府”下轄的衛所。“二十六衛”就是皇帝的親軍上直,有“羽林左衛”“羽林右衛”和“羽林前衛”——連禦前親軍都派過來了,可見對黔寧王府的聖眷隆寵,同時體現出皇上對這次剿襲的重視程度。

“小女能不能問,一直以來兄長他在為黔寧王府做什麽?”

“以商賈的身份結交商賈。”

沐晟毫不避諱的回答,讓朱明月微楞,須臾道:“代表什麽?”

“如果將整個計劃的實施分成兩個方面,一方面是對流官和土官的威逼利誘;另一方面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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