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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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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破的百年關系中造成一道不可愈合的傷口。而地方權力一旦進行分割,就意味著滇黔地界上再沒有任何勢力能夠稱王稱霸、威脅朝廷。

孫姜氏曾經跟朱明月提過,有傳聞說蕭顏在川蜀的土司府裏輪番做客。不是做客,正是在進一步的游說攛掇。那謫仙似的男子以病弱之軀,一招縱橫捭闔,使得百年傳承不攻自破。

這便是沐晟和蕭顏二人聯手打造的這出完美棋局:一個負責流官,威逼為主;一個負責土官,利誘為上。雙管齊下,謀奇人妙,可謂是機關算盡。待兩人各自事成,禦前傳旨的傳令官也恰好從應天府趕到了東川府,針對元江府的剿襲行動就此出師有名。

但就在這個時候,楚雄府出事了。

“這次去搶人的百餘那氏武士,聽說有半數以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經過嚴密部署,打了楚雄府一個措手不及。兩邊遭遇後楚雄府的傷亡相當慘重。但元江府公然殺害駐守士兵等同於犯上作亂,是要以忤逆罪論處的。那些被抓走的商賈一旦給不了他們想要的,恐怕兇多吉少。”

傅東屏不無擔憂地說道。

“平生最恨商賈以次充好、囤積居奇。俗話都說‘無奸不商’。這回更因保護他們損失了那麽多人,他們就算死在了元江,大不了將來戰場上多殺幾個那氏武士,讓老子替他們報仇。”

孟廉生的話,惹來白珈的一聲斥責:“商人怎麽了?商人也是西南邊陲的百姓,身為戍衛疆土的地方軍隊,有什麽理由置他們的生死於不顧?”

孟廉生扁了扁嘴,有些不服氣地說道:“末將說的是事實。遠水解不了近渴,要想現在去救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尤其聖旨將至,大戰在即。說句不該說的,為了顧全大局,棄卒保帥,犧牲小我,才不至於讓苦心籌謀的這一切付之東流……”

孟廉生的話,讓在場的幾個人陷入沈默。

片刻,廖商開口道:“王爺說過,由沈家當家出面集結的這股商賈勢力,是針對元江府計劃的第三道殺手鐧。但這道殺手鐧已然落在對方手裏。不知那沈家當家可有辦法自救?”

……

沐晟與幾位武將在議事廳一直商討到夕陽西墜,兩個時辰的時間,孫姜氏在東廚忙得不可開交,恨不能同時將連著幾日的食譜都安排好。

等到次日晌午,庖丁和廚娘以及采買的小廝們更是提前一個時辰就開始準備,孫姜氏則到前廳親自張羅。

“輕點輕點,別把那套琉璃盤盞給打碎了!”

“這個先不用。這個是專門解酒用的,等酒過三巡再端上來。”

孫姜氏特地在議事廳旁邊的四角涼亭裏布置了一大桌子的菜,還從相思塢酒樓裏定了幾壇子好酒。然而庖丁忙中出錯,忘了吩咐采辦烹制冷炙的鹿肉。這下可急壞了孫姜氏,一邊數落庖丁,一邊趕緊招呼小廝去外面買。

“那東西要到府城外面跟獵戶定,現在讓小的上哪兒去買?”

小廝苦著臉道。

孫姜氏兩道柳眉倒豎,“買不到就去其他府上借,借不著就去獵一只來!總之沒有鹿肉就不行。你趕緊去想辦法!”

朱明月經過廊前的時候,剛好就聽到孫姜氏斥責的聲音。

其實什麽鹿肉,但凡不拿馬肉下廚,其餘都能夠將就。武將不比文官講究精致、精細,很多時候好吃就行。

“奴婢看得出來,夫人真的很高興。這也是她這段時間舒展愁容的少有幾次。”

連翹低聲道。

她自然是高興。沐晟將此地作為暫代的中軍大帳,意味著決定西南邊陲未來命運的決策,即將誕生在孫兆康的府宅裏。而後者在必須參與的情況下,能夠成為第一見證人,面上不僅倍有光彩,將來奏報到禦前的奏疏上面他還能成為一定會被提到的人,算是黔寧王府對強迫東川加入戰局的一種補償。

與之前的退避三舍猶恐不及相比,孫知府夫婦已經欣然接受。

這時,連翹已經把朱明月領到假山旁邊的涼亭裏。游廊對面的庖廚裏,仍不時傳來孫姜氏的數落聲。隔著一道回欄,遠處的雕梁畫棟、亭臺水榭,都倒影在清澈的水面上,水岸兩側垂柳依依,鶯啼婉轉。

“有什麽話不能在寢閣裏說,非要來這麽一個居高臨下的地方?”

朱明月憑欄遠眺,對面的偏廳矗立在假山上,與此處涼亭遙遙相望。而那假山的位置,不正是孫兆康當初企圖拘禁沐晟的密室嗎?

“小姐的那個忠仆,叫阿曲阿伊的,一直跟在小姐身邊形影不離。奴婢想要找小姐說說話,可是不容易呢!”

一向話不多的侍婢,居然越矩地提起她的私事。朱明月道:“你似乎很關心我。”

“奴婢是孫夫人派來伺候小姐的,關心小姐是奴婢分內。而奴婢瞧著小姐從昨日到現在,一直郁郁寡歡,是否是因為與王爺發生的爭執……”

“你想問什麽?”

那侍婢垂眸道:“奴婢想問,可還好嗎?月兒小姐……”

檐角的風鈴在風中撞擊,發出零零碎碎的輕響。扶著雕欄的少女微微而笑:“我總覺得在你身上有一種分外熟悉的感覺,想不到,你竟然是親軍都尉府的人,”她說到此,自己就搖了搖頭,道:“不對,親軍都尉府在建文之後就裁撤了,現在應該稱之為‘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

連她的真實名諱都被告知了,看來這侍婢的身份也不低。

“月兒小姐有禮,奴婢的確是北鎮撫司的人。”

連翹挽手道。

北鎮撫司,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下設機構之一,負責傳理皇帝欽定的案件,曾一度擁有自己的詔獄,可自行逮捕、刑訊、處決,不必經過三法司,僅對皇帝一人負責。在燕王被封到北平時,藩邸裏也有專屬於皇子的侍衛親軍和儀仗隊,就是親軍都尉府。隨著燕王登基,燕王府的親軍都尉府編入了原屬於建文帝的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特隸屬北鎮撫司,令其掌管刑獄,巡查緝捕,拱衛皇權。

當初在北平藩邸所建立的親軍都尉府,是太祖爺親設的,多選取體貌雄偉、有勇力者充任為藩邸衛士,彰顯皇家赫赫威武的儀態。姚廣孝卻在那華而不實的儀仗隊基礎上,兼設了暗衛、細作、死士和清理者。這四個機構均是見不得光的,其中特別培植的一批士族閨秀,如洪武年間進宮的許多少女,就是專門收集情報、偵查消息的細作。而東川知府官邸裏的這個侍婢連翹,則是死士,司職保護和刺殺。

在建文時期,幾乎每一個來往都城與北平之間的死士,都是一個恐怖的存在。這些死士不僅來源於燕王府,更多的是來自皇宮,兩相滲透,不知有多少宮闈、王府裏的人悄無聲息地消失了。當年朱明月的進宮,就是以三十二名死士的犧牲為代價,最終爭取到兵部侍郎齊泰的信任。隨後在宮中伴讀,她身邊無所不在的也是那些效忠於太祖爺和建文帝的死士,最終多數又被保護她的死士除之而後快。

朱明月從袖中取出一張薄薄的桃花箋,箋上一小角和一偏角的折痕,是之前在建文宮中的一種特別暗號,而那折痕上的一點漆墨,用的就是“士為知己者死”的典故。

“是你放在我屋裏的?”

連翹點頭。

“誰派你來的?”

“姚公吩咐奴婢,要全力配合月兒小姐。”

朱明月松開手,任那張桃花箋從涼亭上撲簌簌落下,落在水面上被浸濕,最後半點痕跡都不見。這是晨曦時她在枕頭下面發現的,而一向負責照顧她、細心收拾她寢閣的,不正是這個侍婢嗎?

“單靠這張紙就想證明你的身份可不行,還得給我憑證。”

連翹背過身,徐徐從內懷裏掏出一塊小小的令牌。

“這是奴婢的憑證。”

純銅打造的令牌,用的是朱文古璽的鑄法,正面朱砂,背面鏨刻著鐘鼎文——殷商時青銅器上的一種銘文,細絲纏繞,繁覆難辨,不似文字。

朱明月對它卻再熟悉不過,上面的字是:悅者不哀。

那還是洪武三十一年進宮時的那個冬天,還有建文四年的那場大火,無數這樣的令牌隨著其主人的香銷玉殞在焚燒中被毀,無數的生命在酷刑的折磨中含恨而終……沒人能在那樣屍橫遍野的血腥殺戮之後,對過去完全心無餘悸,但那也證明著她們這些人曾經僥幸生還、逃出生天。能活下來,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我不知道姚公是怎麽跟你說的,但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我沒辦法立刻去沈家。”她嘆言。

“奴婢正是因此帶來姚公的吩咐。暫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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