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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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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妾身也好早作準備。”

朱明月略微一怔,即道:“蕭軍師在東川麽?他前一陣子不是在鳳慶縣剿匪,路遠迢迢,怎會在幾天之內就趕到東川府?夫人想必是聽差了。”

孫姜氏笑容滯了滯,恍然道:“那該是妾身聽差了吧,或許不是在祿老爺那兒,而是其他土司府裏。聽人說,這段日子以來,蕭軍師一直在滇蜀幾大土官家族裏面連番做客呢……”

等孫姜氏施施然踏出寢房的門,連翹已經提著三層螺鈿食盒在外間的太陽底下站了許久。盒內擺著清粥菜肴,分量相當重,晌午的陽光直直地照進窗間屋內,她一動不動地佇立在那兒,連姿勢都沒換,可見手底下是相當的穩。

“那兩個人安排了?”

那侍婢低著頭擺碗筷,“是的,就安置在王爺寢房外的一間耳房裏,門外有侍衛輪班把守。”

“你可跟孫夫人匯報過了?”

“管家稟告過一次,奴婢也稟告了。”

意思是,她跟管家稟告的內容一致,而管家並不知道半路上發生的事。朱明月伸手接過她遞來的銀箸,“剛剛聽孫夫人說,東川府像是有調兵的意思。”

連翹擡眸飛快地看了她一眼,而後低低地說道:“珠兒小姐,剛剛奴婢就在外間。”

朱明月一笑:“你就當我是猜的好了。但這件事我希望你能夠幫我打聽一下,畢竟住在孫知府宅上,東川假如有什麽兵力上的需要,王爺府倒是願意幫襯一把的。而且我們與孫知府夫婦之間,沒有什麽秘密可言。你懂我的意思吧?”

相貌無奇的侍婢擡眼去看她,須臾,點頭道:“奴婢明白。”

隔日,清晨。

“官邸外面忽然多了不少人,連平時衙署的守備都被調過來了。可見孫知府這是防賊一樣保護著王爺呢。”朱明月說道。

敞苑中的涼亭內,兩人對坐。一人捧著書冊,白衫粉裙,裙擺上是大團大團綻放的桃花;一人面對棋盤,雪裳佩刀,白綢緞袍裾順著腿垂墜而下,露出雲墨錦靴。

風吹起純白的柳絮,漫天紛飛如落雪。

那男子一直註視著黑棋一方,像是在琢磨下一步怎樣走,半晌淡淡地說道:“是保護嗎?你怎麽不說是變相軟禁?”

半個衙署的兵力都鎮守到官邸大街上,將偌大的府宅圍成了鐵桶。肅殺森嚴的氣氛,連只鳥雀都不敢飛進府裏。

“因為小女依然能夠出府。”

“你是想回沈家了吧?”

男子擡頭看了她一眼。

少女微笑搖頭,“而今的確是到了小女功成身退的時候,可現在離開東川,前腳出了內城,後腳能不能活著到外城都不一定。”

她應該在三天前動身,也就是處理完張三、趁李四沒現身之前。可那時也有風險。

男子拄著下巴,盯著棋盤皺眉凝思,“送佛送到西。元江第一撥派來的百人殺手,已經在對本王的圍殺行動中全部被消滅,再想派人來補救也是在半月時間之後,剛好讓本王騰出手解決東川內部的隱患。等這些障礙全部清除完,你才能平平安安地去雲南府。”

說罷,用目光指了指九宮格,“來,先幫本王瞧瞧這局勢。”

那少女瞥了一眼,淡淡地說道:“後馬進七,將五平四!”

沐晟看了看,“嗯”了聲表示疑問:“這樣一來,‘車’首先就被吃掉了。”

“飛象平車,大刀才能剜心。四步之後,‘相’就被吃掉了。”

沐晟聞言挑了挑眉,隨著她說的執棋連走,卻果然在第四步,紅棋潰敗、黑棋一方轉敗為勝。

“原本紅棋勢雄、銳不可當,黑棋處處受制、略遜一籌。你這幾步殺招,扭轉乾坤。”他不禁搖頭微笑。

朱明月翻了一頁書,道:“原以為王爺是個中高手,沒想到居然是初學。”

沐晟面不改色地說道:“蕭顏是本王的弈棋老師。但學了許久都沒精通,可見這位老師很不稱職。”

難怪在曲靖的府宅,蕭軍師沒事就抱著棋盤去找他。

“每一種博弈的棋類都有獨特的規矩,比如黑白子棋,清白君子,多執白棋。楚河漢界,便是紅黑搏殺:帥方紅色,代表劉邦;將方黑色,代表項羽。中原逐鹿時,廣武山紅、黑兩軍對壘,楚漢相約鴻溝為界、中分天下,卻是漢兵率先進攻,最終殲滅楚軍於垓下。”

以棋面觀局勢,而今的東川、元江和雲南府三方,也正處於這樣一種維持表面平靜的微妙狀態。明面上是前兩者步步緊逼,雲南府處處被掣肘。可實際上呢?沐晟似乎把一切都預料到了,運籌帷幄,以逸待勞。頗有些諷刺。

男子摩挲著棋子,接過話茬繼續道:“相傳當年西楚霸王嗜黑,而漢高祖斬白蛇、喜紅,世人因此都喜歡執紅棋,代表‘成王’的一方……”

朱明月道:“故而那所謂的‘王不見王’,就是將帥不相照面,即對弈中,將、帥如果同在一條直線上,中間不隔著任何棋子,就規定走子的一方獲勝。這就好比,先動手的一方把對方的主將一箭封喉。”

可這畢竟只是墨守成規的下棋,如當下的形勢,先動手的元江府,反而吃了大虧。

“挽弓挽強,用箭用長。很多官吏在官場混久了,同樣認準‘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的道理,絕不會甘心任人宰割。”這一日的晨曦晴朗,天空湛藍,迎著明媚的陽光,男子投來的那一眼浸潤了霜寒般的通透。終於點到了謎面上。

朱明月輕聲道:“王爺覺得……孫知府會在府裏動手?”

沐晟道:“在外城能動用援兵,是因為地方夠大,足夠藏人。這點同理於元江的那些蒙面殺手。此處是知府大宅,孫兆康就算有心也不會大張旗鼓地調遣衙差,但是網已經借由孫姜氏撒出去了,孫兆康現在一定是抓心撓肝。本王也很好奇,他會用什麽方法……”

而他之前去跟李四碰面時,明知道很可能會有殺手來襲,還把她帶在身邊,也是因為孫兆康的這處官邸早就不安全了。

“這不,說曹操,曹操就到……”

孫兆康是第一次進這道敞苑。

先是在外墻墻根下面站了好半晌,隔著雕花窗,貓著腰,又是嘆氣、又是頓足,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等他猶豫了好半晌,這才硬著頭皮往裏走,等進了月亮門,正了正衣冠,就邁起方步進了院。

西廂的院落開拓得相當寬敞,高檐圓頂的涼亭就築在三層石階上,位置偏北,涼亭的東西各連接著一道紅漆長廊。孫兆康踩著南面那條鵝卵石路一路走來,到了涼亭下,朝著裏面的人一拱手:“下官見過王爺。”

“什麽風把孫知府吹到這兒來了。這個時辰,孫知府不是應該在衙署處理公務嗎?”石桌旁的男子放下棋子,慢條斯理地看過來。

孫兆康摸了摸脖子,有些心虛地答道:“啟稟王爺,下官到了衙署,又急急趕回府,是有要事特地來告知王爺。”

“何事這麽急?”

孫兆康又一拱手,“曲靖有軍報傳來。”

千裏加急的書信,過驛站而不入,不知跑死了多少匹快馬。換馬不換人,等傳信官到了東川府衙,已是一身征塵,滿面風霜。但雲南早已無戰亂可言,軍報從何而來?而奏報沒直接送到沐晟跟前,卻送去了孫兆康的衙署……

朱明月與沐晟對視了一眼,前者忽然想起之前孫姜氏提到過的,蕭顏正在幾大土司家族中“連番做客”的事。

“傳信官何在?”

孫兆康道:“也跟著下官回來了。下官見他萎靡過勞,疲憊蒼白,就安排他先去用些水米,說話間會過來跟王爺覆命。”

沐晟片刻起身:“請孫知府前面帶路。”

朱明月跟著沐晟一道過去,兩人一前一後隨著孫兆康的腳步,出了這道院子就直奔主屋的偏廳。

偌大的長廊裏,連一個伺候的下人也無。等跨進偏亭的門檻,一封用藏藍的絹帛包著的手劄,就擺在主座旁的桌案上。絹帛外面用紅繩密密匝匝地捆得很緊,繩邊磨得起了毛,顯然是一直揣在內懷。

“王爺,下官是否要備車,送您過去跟蕭軍師會合?”

沐晟擺了擺手,“不必,待本王看完軍報再說。”

孫兆康連連點頭,又道:“那下官這就通知驛站,給傳信官準備快馬。”

沐晟道:“傳信官暫時也不會回曲靖。勞煩孫知府先去衙署將知府官印取來,然後再通知東川府城外的衛所,集結所有衙差和守城士兵,本王要暫時接管東川府的軍政大權。

一句話,粉碎了孫兆康的幻想。

地方上的兵馬調遣外統於各省的都指揮使司,對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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