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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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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則內統於五軍都督府。調令一般經由禦前首肯後下達到兵部,兵部送到五軍都督府,最後示下給各省的都指揮使司、衛指揮使司、千戶所、百戶所……雲南的都指揮使司聽命於黔寧王府,按照疆域劃分對內卻隸屬於右軍都督府。

“王爺您直接繞開右軍都督府,以都指揮使的權限調兵,是、是越權的……”孫兆康顫巍巍地說道。

沐晟笑了,淡聲道:“孫知府謹記朝廷法紀,本王深感欣慰。但是孫知府忘了,在地方的衛所中有一種單獨駐紮在某處、直接歸都指揮使司管轄的千戶所,也就是守禦千戶所。臨危之時,有‘以武衛文’、先斬後奏的權力。”

孫兆康嚇得一哆嗦,臉色緊跟著都變了。

“那、那下官只好聽命行事,這、這就去衙署……”

好半晌,他結結巴巴地說著,一邊說一邊朝著右側的楹柱靠近。下一刻,朱明月眼看著他伸手去摸楹柱後面的垂布,然後猛地使勁一拽,一張變得扭曲的面孔,鋼牙咬碎,像是要與誰拼命似的。

只聽“哢嚓”一聲巨響,站在方端石檀香木大桌案前面正捧著軍報看得入神的男子,腳下突然就是一空,隨後整個人順著敞開的空格一下子就掉了下去。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朱明月還來不及發出什麽驚叫,就被不知何時冒出來的一道人影狠狠地往前一推,踉蹌了兩步就要跌倒,身後那人又使勁全力往前一撲,連反抗都不曾,她也被推下了暗格。

又是“哢嚓”巨響,所有的光線在頭頂上戛然而止。

也許會是她這輩子摔得最狠的一次。

以前她爹爹教她騎術,沒等跑起來,從這邊跨上去,又從另一邊摔下來,又因驅馳的速度太快,直接被那匹馬給摔了下來。然後是建文元年,從幾丈高的臺階上掉下來跌斷了小腿,也因此成功躲過了宮正司的執法女官對皇廷內細作的嚴密搜查。

這回,怕是要摔斷脖子了。

朱明月緊閉雙眼,心裏不禁這樣悲慘地想。卻在一瞬之後,整個人猛然著了地。或許不是地面,因為沒有預想中重物落地時的悶響或者骨骼碎裂的“哢吧”聲,反而還彈了一下。

等朱明月反應過來後,正被沐晟抱了個滿懷。

身下的男子仰天躺在地上,而剛剛她是面朝著他掉下來,正好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身上。密室內沒有光線,四目漆黑,身下的人只是抱著她,連聲都沒吭,或許他吭聲了,因為她太害怕沒聽到。

朱明月掙紮著去推他,“你怎麽樣?你說句話!”

聲音有些顫抖,卻依舊沒有回音。朱明月心裏“咯噔”一下,不由得慌亂地在他身上摸索,以為會摸到一手的血,或是斷胳膊、斷腿……

好半晌,身下那人咳嗽著喘了一下,悶聲道:“你可真沈。”

朱明月手腳並用地從他身上起來,然後跪到他身邊,慌慌張張地去扶他的胳膊:“你是不是被我砸得骨折了?胸腹呢?有沒有陣痛咯血……”

胳膊腿折了還不要緊,要是肋骨斷了,刺破臟腑,不摔死也活不成。

她的緊張讓沐晟咧嘴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放心,本王是在戰場上長大的,摸爬滾打,什麽陣仗沒見過。”

兩人相互扶持著,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哪裏是地面,下面根本就是棉花堆。

“真不知道孫知府怎麽打算的。煞費苦心布置了一個密室,下面居然鋪著厚厚的稻草,稻草上面還墊著鋪毯和棉絮。”

足足鋪了三尺多厚。

沐晟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用手環著她的肩,“要不然,你以為本王為何掉下來沒事,等你筆直地砸下來,還能穩穩把你接住。剛剛是你自己跳下來的?”

朱明月一只手扶著他,另一只手摸索著探路,“怎麽可能。連多高都不知道,裏面什麽情況也不知道,萬一底下是荊棘利刃,也跟著往下跳,不是當場被剁成肉糜了。”

她是何其無辜。沐晟站的地方正是孫兆康布置好的陷阱。她離著兩丈遠,卻是被推下來的。

朱明月說到此,不禁一嘆:“這就是王爺說的‘先下手為強’?堪堪摔得狠些,王爺或許還受了內傷。但孫知府這招未免太過懷柔……”

而現在又怎麽辦?

外面還有一個張三、一個李四呢。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一片開闊空地。

幾串風燈無風而動,暈出一團朦朧的煙霭。前面不遠的墻壁的擱槽裏,一只小小的蠟燭幽幽發亮。朱明月扶著沐晟到一側的石桌旁坐下,取了一小截石蠟,用微弱的火焰將其他擱槽裏的蠟燭點燃了,又將鉤角上的燈盞也點上。

“孫兆康是想讓我們做長期被困的準備,過來瞧瞧,連打發時間的東西都安排了。”沐晟說罷,悶悶地咳嗽幾聲。

逐漸亮起來的光線,照得密室內極為開闊。

而他面前的石桌上擺著兩張棋盤,連棋子都碼得整整齊齊。

朱明月失笑道:“可是這裏沒水沒糧。”

她又往周圍看了一圈,心道這地方真是夠寬敞的。方方正正的空間,四周密封,且深入地下,別說是窗戶,連一道小小的天窗都沒有,底下又與上頭相隔甚遠,兩邊墻壁打磨得滑不溜手,倒是頗有些像說書人講的故事。不知道待會兒兩邊的墻壁會不會向中間壓來,還是說得等他們誤碰了什麽機關,才會有暗器射出來。

朱明月拿著蠟燭,試著敲了兩下光滑的墻壁。

“說不定待會兒就有人做好送來了。”

沐晟扶著桌案,起身去旁邊的擱槽裏拿了一根蠟燭。傾斜燭身,往桌面上滴了幾滴蠟油,然後將蠟燭固定在上頭,“這封軍報讓孫兆康狗急跳墻,先讓本王看看上面到底寫了什麽。”

從懷裏掏出那絹帛包著的手劄,被壓得有些褶皺。

朱明月見他不緊不慢的神色,不禁道:“那絹帛外面的繩捆包紮得嚴實,根本就沒有拆開過的痕跡。分明是王爺故意唬喝孫知府,讓他誤以為這就要對元江府發兵了,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沐晟那樣的調兵安排,無疑是對孫兆康權力的架空,而這份軍報是蕭顏從曲靖送來的,還特地直接送去府衙,很容易讓人以為是沐家軍的請兵令。不害怕才怪!

但需要提到的是,孫兆康藏得很深,陌白街那日整條街的替換,其實是他的手筆,既是示威,也是警告,警告沐晟適可而止。但沐晟忍下來了,一直裝作不知情。小不忍則亂大謀,沐晟是個人物,但表面上唯唯諾諾的孫兆康,也並非那麽不中用。如果他知道張三會連帶著扯出一個李四的話,打死他都不會把人交出去。他一定悔不當初。

可陌白街上整齊劃一的行動,訓練有素如同軍隊,當街百姓全部聽命行事,事後又一律三緘其口。這是一種同仇敵愾的力量。

借著跳躍的燭光,男子在閱看手劄。

少女則在密室四處走走看看。過了一會兒,她懷抱著一鼎鎏金小香爐,施施然走了回來。

薄荷的香氣濃郁得刺鼻,沐晟打了個噴嚏,擡起頭,就看見少女的整張臉都籠罩在一團純白的煙氣後面,勾勒得眉黛彎彎,點漆似的眼眸盈盈,朦朧顏容,如幻似夢。

“你從哪兒找來的?”

朱明月指了指右面墻壁的拐角。墻角處擺設得整整齊齊的不僅是香爐,還有銀質香箸、薄荷熏料……孫姜氏是相當細心的一個人,而這種細心有時就會出賣她曾經安排這一切的事實。

“王爺相不相信巫術?”

她眉眼含笑,呵氣如蘭。

沐晟挑了挑眉,將那軍報手劄揣進懷裏,“要不要本王再給你配一桶竹簽?”

朱明月嗔了一眼:“又不是要算卦。”

“那是用來幹嗎的?”沐晟抱著雙臂。

熏死他?

朱明月抱著鎏金香爐,徑直走到沒有置放蠟燭的擱槽的一側墻面前,掀開銅蓋子晃了晃,“這間密室四面都是墻壁,卻唯獨這一面沒有光源、也不正對著光亮,顯得格外晦暗。王爺不覺得這樣的布局有些奇怪嗎?”

寬敞得可容納百人的空間裏,三面墻上放置蠟燭的凹槽位置鑿刻得很特別,不是正對正,而是各分距離依次排開,高低錯落,使得西北方向格外明亮,東南面卻黯淡無光。很像西南邊陲納西族、白族等家中三坊一照壁的建造風格。

沐晟提起一串風燈,也跟著走過來。

“咚咚咚——”

“咚咚咚——”

沐晟收回手,道:“實心磚。”

朱明月轉身望了他一眼,然後將手裏的香爐捧起來,出煙的鏤空一側緊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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