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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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矜貴的人物,怎麽會去那等腌臜之地。”孫姜氏面露愧疚之色,一陣長籲短嘆,“而那滿嘴胡言的潑皮走貨商,是個跑慣江湖的人,精明著呢,沈小姐年輕心思單純,切不可被那廝反客為主給蒙蔽了。”

孫姜氏說罷擡頭看她,雙目閃爍著殷殷期盼的光芒。

朱明月怎會不明白她的意思,反將手覆在她的手背道:“夫人放心,小女去這一趟,不過是虛點卯數,走個過場。待將那人處置了,一切都會就此平息,再不會有人翻舊賬。”

一番善解人意的話,直直說到孫姜氏的心裏。後者滿臉的愁容舒展開了,拉著她的手道:“小姐這麽說,妾身便真真放心了。也請沈小姐放心,妾身之前的許諾作數,我家老爺將永遠感念小姐的大恩大德。辛苦沈小姐了!”

孫姜氏依依不舍地將她送出敞苑,看著她的神情就像是在看一尊再造之恩的菩薩。

其實一點都不辛苦。

雖然她被沐晟擺了一道,也因此獲得了提前回沈家的機會。東川這件事顯然牽扯很廣,誰知道沐晟會在他自己謀劃的這出布局裏面纏鬥多久,屆時他分身乏術,哪還能兼顧沈家?而等他的布局有了結果,說不定她在沈家的事情上也了結了。

府中派出送她的馬車片刻都沒耽誤,出了府宅外的酒樓大街,直奔東川衙牢。之前孫兆康早就交代了上下官吏,李芳也親自將衙牢的獄卒和看守打點好,等朱明月抵達,牢頭已經翹首等候多時。

東川只有一座衙牢,就設在官署大堂的北角,離府城官邸有七八裏路的距離。待她下了馬車,牢頭笑容可掬地迎上前,兜頭就是一拜:“這位便是沈小姐吧。小的李柱,之前李通判已經交代好,一切都聽從小姐吩咐。”

頭頂上的太陽很烈,朱明月瞇著眼道:“有勞李牢頭,不知裏面可都安排了?”

“小姐且放心。”

朱明月頷首道:“請前面帶路。”

咄咄逼人的青春,咄咄逼人的姿容傾國傾城。

李柱是個閱人無數的,又供職衙牢多年,很明白孫兆康準許一個外人來牢裏意味著什麽;之前又有李芳千叮萬囑,她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但終究是個嬌滴滴的姑娘家,任性逞能、貪圖新鮮,等下進了牢內,別嚇壞才是。

東川衙牢的監門內有一面照壁,朝外的一面平整幹凈,朝內的一面卻坑窪得不成樣子。等繞過照壁進了監門,潮濕的地面一側是狹窄斑駁的墻壁,一側則是關押犯人的鐵柵,中間是逼仄的甬道。甬道的南盡頭往東拐直角彎就是內監,專門關押死刑重犯。

“聽說孫夫人之前來過一趟?”

李柱在前面領路,點頭哈腰地答道:“是啊,專程來給小姐打前站的。”

孫姜氏是出身極好的大戶閨秀,哪裏見過這種地方。拿著繡帕掩著口鼻,在兩邊丫鬟的簇擁下,仍有些瑟瑟。右側鐵柵內關押著犯人,尖叫一嗓子冷不丁撲到近前,撞在鐵柵上的響動就把孫姜氏驚得一哆嗦,逃也似地順著原路退出去,再也不敢踏回來半步。

李柱原想這沈家小姐也是如此,隨著他一路往前走,遇到犯人往柵欄上撲就拿著狼牙棒狠狠一掄。那犯人嘰裏咕嚕罵兩句臟話,又縮回去,待看到李柱後面跟著一個小姑娘,故作猙獰地猛撲上前,發出吼吼的嚇唬聲。

“沈小姐別見怪,這些腌臜的破爛貨,三日不教訓就不老實了。”

李柱手裏握的狼牙棒,精鐵制成,轉圈全是倒刺,光是看一看就夠嚇人的。此刻他在朱明月的跟前,卻笑得滿臉諂媚。

“李牢頭在這衙獄內多年,職位低卻責任重,勞苦功高。想來孫知府也是有心提拔的。”

少女膚若凝脂,在黑暗中似瑩瑩生輝。李柱咽了口唾沫,滿面堆笑道:“沈小姐真是太客氣了。小的就是勞碌命,實在不值一提。”

他頓了頓,然後用胳膊夾著狼牙棒的提環,“那咱們……還繼續往前?”

朱明月點點頭:“煩勞帶路。”

“不勞煩,不勞煩。”李柱用另一只手提著油燈,樂顛顛地往前面走。

通過陰暗潮濕的外監,再往裏就是四合院構造的內監,東西南三面都空著,只有北面關押著一個張三。順著墻角拐了個彎,裏面又舊又破的鐵柵已經松動,露著光禿禿的鐵毛刺,越往裏還有股刺鼻的尿騷味。墻壁頂角的鐵鉤上掛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亮,顯得四周更加黯淡。

甬道裏很靜,等走得深了,那“嗚嗚”的聲音就變得明顯。

李柱又快走幾步,在前面的墻壁凹槽裏把燭火點燃。昏暗的光線一下照亮了鐵柵,也照亮了一尺見方角落裏鋪著稻草的囚室,還有囚室內正劇烈掙紮的男子——

雙腳懸空,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雙腳也捆上了,整個人似一只蠕動的肉蟲。掛在半空中來回來去地扭動著身體。全部的著力點,只有脖頸上的一根麻繩。

投繯自盡。

像這樣的死法很常見,但眼前的人卻是被迫吊著脖子,嘴用破布堵著,一張臉已經漲紅得發紫。

驀然亮起來的光線源頭,是一襲純白的絲裙,裙衫的主人有著很精致的五官:檀唇不點而紅,俏鼻柔膩若鵝脂,漆墨般的黑瞳,濃密的眼睫罩下一層淡淡的陰影,仿佛只須她輕輕嘆口氣,周圍的一切就會變成清晨露珠、湖光水色,而她烏發白裙,身姿纖細,亭亭佇立在那兒,當真是姑射群仙邂逅逢。

“沈小姐,您看這……”

李柱摸了摸後脖頸,擰著眉頭,有些心虛。

朱明月面對這駭人的場面似是毫無所感,反倒是安慰李柱道:“特地在牢裏面做這樣的布置,讓李牢頭為難了。但小女保證此事一了,絕不再給李牢頭添麻煩。”

“小姐這是哪兒的話,能為小姐效勞是小的福氣,您可千萬別跟小的這麽客氣。”李柱陪笑道。

少女笑而不言,朝著那吊在半空的人望過去,一雙眼睛涼而淡漠。這時李柱又在銅剔裏添了些煤油,讓燈盞更亮些。

“嗚嗚”的叫聲,從強烈到微弱。

窒息感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張三的瞳孔猛地緊縮,不斷加深的痛楚和極度的恐懼,讓他陷入深深的絕望。掙紮,死命地掙紮,直到懸掛在半空的身體扭得弱了,漸無生命跡象,那少女才擺了擺手,“行了,放下來吧。”

鐵柵內被遮蔽的陰影裏,即刻走出兩個衙差,伸手擎著張三的下半身,像摘黃瓜一樣,將他整個人扯了下來。片刻,李柱過去將柵門推開,朱明月略彎下腰,踏著地上的稻草施施然走了進去。

張三嘴裏的布已經被拿掉了,漲得紫紅的臉色,兩只眼睛都有些往外凸,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其中一個衙差朝著他的胸腹狠踹一腳,再一腳,張三猛地佝僂起身子,像弓著腰的大蝦,整個人從地上翻起來,然後是一聲劇烈的咳嗽。

“作為一個走貨商,你真是挺聰明的,知道為自己爭取,三選一,你選了孫知府。”

張三睜開充血的眼睛,離他三尺遠的美麗少女睨著視線,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此刻若是落在祿弘銘的手裏,鞭刑、烙鐵,斷手斷腳。換做是沐晟也一樣,活罪難逃,生不如死。選擇了孫兆康,結果卻是一了百了。

地上的人捂著脖頸,兩只手都遮不住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色淤痕,聲音嘶啞地道:“你是誰?”

朱明月靜靜地看著他:“我姓沈,是來幫你的。”

“幫我?”

“沒錯,我是來幫你的。但是我不喜歡浪費時間,更不喜歡聽廢話,所以你那套‘青天大老爺’的說辭,還是留給別人去聽吧。而這些衙差的脾氣都不太好,我希望你能夠乖乖聽話。”

張三眼眥欲裂,那些冤屈的、狡黠的、算計的表情盡數散去,沈下來的面目露出一抹兇狠,“我只是倒買倒賣,還罪不至死,你們對我動私刑不說,還把我吊起來往死裏整,現在反倒讓我聽話!”

朱明月淡淡地看著他:“孫知府平生最愛寶貝,你卻賣給他一堆贗品!上一次不僅是贗品,還是贓物。倒買倒賣,的確不算重罪,你卻犯了忌諱,更因此連累了孫知府。”

而後者在上當受騙之後,還忙不疊地將那件贓物當成寶貝要獻給黔寧王府,被抓了個正著。

“我能救你這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沐家軍護送馬幫去邊藏互市,路過東川府只是經停,不日便要啟程出發,能夠留給你的時間就更少。”

朱明月說完,張三瞇起眼睛,“你是黔寧王府的人?”

“能在東川府的衙牢裏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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