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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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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是以淚洗面;而堂堂的正四品流官知府也是滿面愁容,坐立難安。那副模樣可不像是裝出來的。”

她也有這個同感,但沐晟的話也很奇怪,東川是雲南十三府之一,理應以黔寧王府馬首是瞻,何來死磕一說?而孫兆康連東川的世襲土司祿弘銘都不放在眼裏,居然會如此忌憚一個外省的土官家族。

“來東川之前,本王曾說窮山惡水出刁民,其治下官吏自然就相對橫行霸道。還記得這話嗎?”他道。

朱明月點點頭,“但是東川當地甚為富足。”

“比曲靖府如何?”

沐晟的問題,讓朱明月一笑:“自然是天壤之別。”

曲靖城裏的屋苑大多古老陳舊,東川城裏的卻幾乎隔年修葺一次。曲靖府街巷破敗,壘石成堆、土塊開道;一旦陰雨連綿,就會泥濘不堪,很難行走。反觀東川,街道平整,臺階是用一水的端石堆砌,路面用的是青石板,隨便一座石橋點綴的都是太湖石。

而東川府當地的蠻夷民族居多,城中屋苑除了部分磚瓦風格,大多是土木結構,沒有釘子,全靠木樁和木紮,遇到天災時會越搖越緊。然而沿街小樓樓柱的包繩都是半成新的。不像曲靖府裏的年頭久,長時間浸泡雨水和日曬,全都發黴開爛。這就說明那包繩是經常更換的,而更換包繩則是為了洗刷和重新鋪設板條。一兩座如此尚可說是富戶居多,可幾乎包括所有的住家小樓在內,包繩都不舊。

還有一點就是,像酒樓大街那等繁華之地,居然看不到行乞之人。即便是京城應天府,也做不到這一點。曲靖府與東川府,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所以本王也說,像東川這樣多有自主又擁兵自強的府城,在滇黔地界上可是不多,而這一切都是元江府的手筆。”

香茶的熱氣在他的臉上氤氳彌散,顯出雕琢斧刻般的面容,一雙黑若深潭的眼眸深處,隱有簇簇的星火。

朱明月難掩錯愕地看著他,“元江府在資助東川?”

“不僅是東川,還有尋甸、順寧、普洱府,甚至是烏蒙和芒部。”

沐晟拿著杯蓋撇了撇末,湊到唇邊喝了一口,“元江以一府之力,同時哺養六大府城,且觸手廣布雲南的西南、西北,勢力之廣,就連相隔在千裏之外的東川都囊括其中。要說孫兆康不忌憚害怕,連本王都不信。”

朱明月有些默然地看他,半晌,開口道:“那麽王爺用吳成海的事帶出了一套元末白玉杯,不久之後,祿公剛好就抓住了倒賣那玉杯的走貨商人張三。而張三的現身,同時又牽出了兩條線索:雲南十三府茶商被阻截的要案,元江那氏土司府。”

讓她猜猜,這才是他此趟護送馬幫走貨的真正目的。

外面的人因此都說雲南府的黔寧王為博沈家小姐一笑,甘願傾盡所有;認為他色令智昏,深陷溫柔鄉不能自拔,殊不知這其實都在掩人耳目。而她相信這是沐晟與蕭顏共同布下的一盤好棋,布局的時間可能比沐晟離開雲南還要早。兩人一個在明,橫沖直撞,招搖過市;一個在暗,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等到與之相關的人和事都被算計在內,又不動聲色,一招一招殺人於無形。

在這其中,她充當的既是花前月下時最美的一幅畫,也是混淆視聽的一塊擋箭牌。

“吳成海只是塊引玉的磚,張三也只是釣魚的餌。到目前為止,一切都才剛剛開始。而本王並不想強人所難,可惜的卻是在這局棋裏沒有絲毫退路。每個人的扮相和戲詞都是事先準備好的,怯場與否,只要堂鑼一敲,都必須傅粉登場。”

所有蒙在男子眼底的迷霧散開了,露出深黑的瞳,以及瞳心處熠熠迸發的光束。而這微露的鋒芒,裹挾著一種驚艷奪目的魅力,摧枯拉朽般趁勢而來,所向披靡無往而不勝。

所謂欺世盜名,又豈止是她。

朱明月望著他良久,淡淡地說道:“小女說過從不與人對弈,而這不代表小女願意成為他人手中的一枚卒子,行進停退,全憑他人指揮。”

“但是小女同樣也知道,如此一來,王爺答應小女的那三個要求也都會悉數收回。由此關於沈家的一切也將變得不可估計,前途渺茫。可王爺就這麽相信小女,甫一開場,便由小女這麽一個不相幹的人來挑大梁。”

哪裏來的自信?

沐晟眼底一抹淡笑:“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極聰明,有城府,有心機,表面略顯浮躁卻內心堅定,本王也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其實朱明月很想說,她實在是懷疑他和蕭顏的能力。但棋已開局,戲已拉幕,她再想要獨善其身退避三舍,已經是身不由己。撒潑哭鬧?任性離開?從她身在東川府的那一刻,沐晟就沒給她安排悔棋的餘地,亦如當初他帶著她離開應天府時一樣。

“王爺想讓小女繼續往下配合,也不是不行,但小女有言在先……”

沐晟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不作過河兵、不作沈底炮,不解殺,不應將;中局之前,全身而退。”

她說得極幹脆且不客氣,表明立場不參與兩方爭鬥,作壁上觀獨善其身。對面的男子淡而平靜,微笑著慢條斯理地說道:“很合理。而且你也放心,任何人在沒有本王的授命之前都不能輕易加入戰局,你永遠在棋局中保持著最超然的身份,無論成敗與否,本王都會遵守之前的約定。”

陽光中被風拂動的琉晶珠簾撞擊出零零碎碎的輕響,抖落了一地盈盈的光影。朱明月坐在陽光影兒裏苦笑,須臾,淡聲道:“好吧!那麽接下來,不知王爺想要小女如何走這棋。”

沐晟將那象牙箸往前挪了一下,“兵車行。”

“三進一,仙人指路?”

沐晟端起案上琉璃盞,與她手裏的茶盞輕輕一碰,“祝你旗開得勝!”

★元江那氏

東川府的暮春三月,已經花開滿樹。

溫暖中略帶清寒的氣息,催開了一樹樹的浮花浪蕊。花叢間暗香浮動,薔薇蔓,木筆書空,棣萼,海棠春睡,繡球落。

巳時剛到,連翹引著朱明月順著抄手游廊走過來。初生朝陽猶如輕紗一般的金光灑落湖面,又映照在紅漆廊柱,廊內那白衫粉裙的少女,烏發如墨雲堆砌,肌膚白皙勝雪,一雙星眸瑩瑩生輝,顯出眼角淚痣嫵媚,蓮步姍姍,正踏著陽光而來。

苑內正挎著竹籃采集花瓣的侍婢,見狀忙迎上前。那少女佇立在垂絲海棠花下,淺淺微笑道:“我有事來找你家夫人,不知她起了沒有。”

孫姜氏此刻剛剛穿戴好正打理妝容,聽聞通報,連頭發都沒來得及盤完就從主屋出來迎她。朱明月不由道:“是小女來的不是時候,應該提前跟夫人打聲招呼。”

孫姜氏一手扶著發髻,一手拉著她道:“小姐可千萬別這麽說,是妾身一直在盼著小姐的消息。如何了?王爺怎麽說?”

朱明月藹然頷首,“小女未嘗負夫人所托。”

孫姜氏心口一塊大石落地,臉上是喜出望外的笑容:“謝天謝地,菩薩保佑。來來來,小姐快隨我進屋去,好生說說。”

那日在相思塢酒樓中提審張三,沐晟有言在先全權交給東川府處理,假如事後插手就等於出爾反爾,不好向祿氏土司府交代。於是孫兆康的請求,便在孫姜氏一來一往的斡旋中打了個折扣——由沈家小姐出面,倚仗的是黔寧王府,代表的卻是沈家。畢竟被劫的是茶商,而沈家作為雲南十三府的茶運總協辦,從旁協助,順理成章。

這樣一來既不開罪土官,又把流官摘了出去,孫姜氏很高興,孫兆康也很滿意,之前被沐晟算計的事也就因此一筆勾銷。

畢竟誰都不是傻子。沐晟在來東川之前分明就知道有張三這麽個人,也知道孫兆康跟張三之間的關系,卻故意做了一場故弄玄虛的局。而沐晟是不是有意經停在東川府已經不用明說。像這種明關照、暗陷害的做法,不是誰都能稀裏糊塗蒙在鼓裏,反過來還要感恩戴德的。但偏偏孫兆康置辦私產是真,收受贓物也是真,現今有人要捅破這層窗戶紙,就算是啞巴吃黃連他也吃得求之不得。

大家心照不宣。

“但是沈小姐畢竟是女兒家,親自處理這種刑獄之事,實在有欠妥當。”孫姜氏拉著她的手,聲音切切地說道。

“王爺在這件事情上是一定要避嫌的,而孫知府也不再方便出面,小女作為東川府中唯一的沈家人,代為處理是再合適不過。”

“說到底是妾身連累了小姐,否則像沈小姐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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