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欣後來延續著神色不悅，他們走到樓下前臺買單，服務員出示賬單，“是需要怎麽支付？”

“我來吧。”景欣的聲響從眾人身後竄到跟前，他音量不高，只是如同一支冰箭和眾人擦肩而過，以至於眾人都不敢與之爭搶，把買單權讓給景欣。

李跟卿也攔著他男朋友沈墨：“算了，你讓他來吧。”

他們走出餐館依舊鬧哄哄，大家趁著晚飯還有熱度，他們繼續聊著天。

不過交談也逐漸成為離別的問候。

有人已經約好了代駕，有人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已經分隔出兩條明顯的道路。

景欣走出飯店就維持形單影只的形象，獨自走在前頭，這番冷峻姿態倒惹得程向錦欣賞，至少不輕浮。

景欣手中拿著程向錦的眼鏡，力度輕輕，鏡框著實是太細了，讓人謹慎。景欣此時倒是讓人心動，不過程向錦也不敢招惹景欣。

李跟卿暫且將男朋友丟給了景欣，他獨自跑向酒店前臺，沈墨和景欣在聊天，李跟卿跟酒店前臺在交談，程向錦則觀察著一切。

李跟卿向沈墨招手，他們去辦理住房手續。景欣依舊是悠悠然，程向錦走在最後面，他為了維持和景欣的距離，刻意放慢步伐。

等到景欣到前臺之時，李跟卿和沈墨已經要離去，程向錦還在追平他跟景欣的距離，景欣已經在和前臺交流了兩個回合。

程向錦臨近前臺，就聽到前臺說明：“我們只剩下一套標間了。”

景欣則回眸打量程向錦，思緒輾轉幾合才開口示意：“身份證。”

景欣的話語冰冷，眼神也兇戾可怖，讓程向錦覺得自己被輕視。程向錦也因此情緒驟跌，他心情不佳就喜歡胡思亂想，開始揣測景欣。

景欣現在就像是叢林野獸，眼神和態度都是魯莽，對程向錦充斥著厭惡，那幾秒的猶豫像是不想收留程向錦的意思。

程向錦的情緒也越卷越糟。

他們帶著各自的情緒一同上了電梯，走到房間，程向錦是憋著慍怒持續升溫，所積壓的情緒將要擠出屏障迸裂而出。

恰逢景欣用力把程向錦眼鏡丟在床頭櫃上，程向錦終於是有了爆發的機會，他對著景欣就是不耐煩：“你幹嘛，發什麽瘋？”

“我幹什麽了？”景欣覺得不明所以。

程向錦不願解釋，只是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罵了一句景欣：“傻逼東西。”

程向錦莫名其妙像是要點燃戰火，景欣也怒不可遏，他直接抓起程向錦的手臂，把程向錦扣在了墻上！

“別在惹我生氣了！”景欣咬牙切齒。

“你又能怎麽樣？”

“我下一秒就把你按墻上c！”

兩人戰火連天，程向錦試圖冷靜，卻也只是怒火徒增，他咬牙切齒：“我操你媽，我怕你啊！”

程向錦粗鄙的用詞和劍拔弩張的氣勢確實足夠激怒景欣，景欣猛地撲上去，送上強制的吻，太兇殘了，似乎兩人的口腔都咬出了血，鐵銹味是暴力無情的。

程向錦則竭力掙脫，最後給景欣甩了一巴掌，“別他媽碰我！”

景欣被打得頭腦發懵，他肅立原地，不過這一巴掌確實讓景欣有了緩沖的餘地，景欣擡眸看到程向錦眼裏閃爍的慍怒和害怕，各種情緒交織錯亂，讓景欣於心不忍。

景欣最後還是捂著臉頰的疼痛去洗澡了。

程向錦整理好自己被扯亂的衣服，本藏在褲頭裏的衣角也被扯了出來，他也冷靜著自己。

門鈴隨後被按響，程向錦開門看到了李跟卿。

“我給你們拿了一次性內褲，一條你的一條景欣的，我們尺碼應該差不多，這個是沈墨的碼，跟景欣的應該差不多。”

“你跟他說吧，我不想跟他說話了。”

“幹嘛？”

“差點打起來了，我給了他一巴掌。”

“這麽猛？”

程向錦不願多說，李跟卿也先是走到房內，隔著浴室跟景欣交談，“景欣我給你拿了一次性的內褲，放在外面了。”

“好。”

李跟卿隨後帶著程向錦向外走：“我們出去聊聊。”

他們一路暢聊，從走廊到電梯再到酒店外。

李跟卿先問候程向錦的人身安全：“你沒事吧？他有對你動手嗎？”

“沒有，就是一下子給我扣墻上手有點疼。”

“怎麽鬧成這樣？”

“我不知道，我總覺得自己最近的情緒很不穩定，剛才嘴欠罵了他一句，他就把我扣墻上，我實在忍不了就給了他一巴掌。”

“那確實得給他一巴掌，每個人對他唯命是從，他到哪都囂張妄為了。”

程向錦長氣一嘆，他們開始散步。

程向錦漫無目的中思索，他想起以往的巧合：“你之前問我要不要給人當情人，那個人不會就是他吧？”

“對！還真是！”

“其實那時候答應下來也挺好的，也不會和翟天宇有這些扯不清的關系了。”

“你就不能理翟天宇這個人，跟他真的不能有太深的關系，表面上客客氣氣一個人，沒想到內心是個瘋子，誰被抓住誰遭殃。”

“算了，他也挺慘的。”

“慘個屁，你心疼他誰心疼你，以後就直接讓他離你遠一點，你就是一直舍不得兇他，他才會一直抓著你不放，他都換多少個男朋友了，你還心疼他什麽呢？”

“但是我確實是有對不起他的地方。”

“你別瘋了，你對不起他什麽？跟他說分手？誰遇到這種人不退避三舍，你只能說你對他那些精神病作態發現得太晚，你就不能說你當時和他說分手是對不起他，他喜歡你嗎，暫且不說你的付出有沒有得到對等的回報，他回報你了嗎？他把歷屆男友當做他初戀的影子，他一聲一聲錦哥，但其實他那個初戀就他媽叫錦哥，你自己回想一下覺得膈應人嗎，真的很惡心。”

程向錦向深沈再度挖掘，李跟卿和程向錦掏心掏肺的話語向來露骨，但足夠讓程向錦清醒。

“你就不能心思太細膩去糾結太多細節，你把自己要求到和聖人不差累黍，你就是對自己吹毛求疵，多此一舉，物理課本上說了誤差是難以避免的，受力分析的時候都是理想狀態，但其實根本就沒有理想狀態，你還把完美無瑕那一套約束到自己身上，真是凡人當神仙。”

程向錦囅然而笑：“別罵了別罵了，明白了。”

李跟卿這一套說辭讓程向錦緊張的神經松懈下來，他確實知道行為和理想有著偏差，他也無法橫跨，他也明白李跟卿的調侃是為了讓他輕松。

李跟卿繼續關切程向錦身邊的一切：“現在家裏情況怎麽樣？”

“還行吧，反正有個安穩的工作，慢慢累積吧。”

“要不然就在景欣那個公司簽下來吧，那經濟基礎一下就打結實了，我也讓景欣多照顧照顧你。”

“我也不是急著要錢，我現在真挺穩定的，我怕被管轄，我更怕我亂了我原來的生活節奏，忘了初心，反而是會被錢給操控的。”

“你是我在二十一世紀遇到第一個不愛錢的人。”

“可再怎麽樣還是要為錢奔波，滿足不了自己的物質基礎，怎麽追求精神完善。”

“也沒你解決不了的事情，你可是我一直覺得很厲害的人。”

但其實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麽多“李跟卿”。

程向錦出生在貧瘠的土地，他一生所求都極其困難，唯有頑強的生命力值得一提，他堅韌且勤奮，才生出能力。

程向錦能得到認可是不容易的，很少人形容他聰慧，他總被人頌揚的是努力和勤勉，而那個被人覺得聰明的人是李跟卿。

李跟卿有殷實的家庭背景，有錢有權一目了然，因為他有錢有勢的標簽耀眼又穩固，所以他的能力很快就能被發現，他的一切都非常有說服力。

程向錦對思緒的延伸點到為止，他沒有過分哀怨，他也明白吶喊出生不公早已無濟於事，他只能平凡中求平凡。

他聊過之後的心情就輕輕的。

李跟卿則繼續問候：“那你和景欣是什麽情況？”

“沒怎麽樣，我們本來就沒什麽。”

“沒有嗎，他對你可有點意思。”

“他對誰都可以有點意思吧，他不是會養情人嗎？應該沾花惹草也是正常的吧？”

“也不能用沾花惹草這個詞形容吧，他是有過幾個情人，但其實他和情人關系很清楚，沒什麽遮遮掩掩，說出來沒什麽覺得不合適。”

“他二十一世紀皇帝啊，同時擁有幾個情人還情理之中，讓人認可。”

“主要是他這個圈子就這樣，他做事情已經很清楚了，而且他今天晚上能站出來把翟天宇趕走，我確實也挺驚訝的，他其實不會做這種事，不管是情人還是什麽性關系都在他私人劃分界限之外，他是不會管這些人私事的，他不喜歡攪到麻煩裏去，我從小和景欣玩很好，也從來沒見他帶情人跟我見面打招呼的，只是嘴上提過兩嘴，但都是我挖出來的，他從來不會主動提。”

李跟卿這話是什麽意思呢？程向錦受到景欣的偏袒了嗎？程向錦又開始混亂，他確定對景欣有著沖動，喜歡的沖動，暧昧的沖動，甚至是性沖動，但是他的束縛太多了。

李跟卿打破了程向錦的馳思連連，他把今晚的問題換了一個語氣表達，“你喜歡他嗎？”

程向錦向來不會肯定自己的喜歡，他只會委婉表達：“還行吧，第一眼看著還行。”

“你看第一眼就夠了，你自己也說了你自己很看重第一眼，第一眼足夠喜歡很久嗎。你大不了就是跟有錢人玩一玩，景欣這個人還行的，你想走，他不會抓著你不放的。”

李跟卿確實是太懂程向錦了，每一句話都說在程向錦心坎上，程向錦就漸漸被李跟卿勸服。

“別糾結了，大家都這個年紀了，經歷過那麽多事情，應該最不怕的就是犯錯，又不怕丟臉，也不怕失去什麽，臉已經在青春期的時候丟完了，該失去的東西也已經失去了，那些出生時候帶來的自尊心、固執都應該磨沒了，身上其實應該是接近零包袱了吧，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你還有什麽好顧慮的呢？”

是啊，兩人當初對彼此的勸慰就是怎麽開心怎麽來，程向錦對景欣的欲望就這樣一點一點被李跟卿挖了出來，摘去了那些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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