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19號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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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紮在澤陽市郊的部隊,上下約莫有四千多軍官,保守估計,部隊裏的軍官們每人每天消耗一斤半糧食,一天就有六噸的糧食被消耗出去,解放大卡一車約莫能拉十五噸左右,這就意味著炊事班的人三天兩頭要去趟根據地。

郵局上下不過幾十口職工,要是幫忙帶點,也是神不知鬼覺。

許衛東面無表情,似是在權衡,大師傅怒氣沖沖,面對這兩人,周科長那點氣勢就不夠使了,下意識朝秀春看看。

秀春咬牙,堅定道,“不給帶糧,咱們這邊就扣著包裹!”

反正都這樣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大師傅瞪眼看秀春,秀春也瞪回去。

許衛東撓撓頭,道,“要不這樣,給你們帶可以,錢你們肯定得照出,另外咱們可不能白幹,以後報紙雜志你們要免費提供。”

周科長幾乎立馬要說好,秀春趕在前頭道,“你們幫著帶多長時間糧,咱們就提供多長時間報紙雜志。”

有難是互通有無,等過了這一關,誰還能一直免費提供下去!

周科長不疊點頭,“我的意思跟小孫一樣!”

細節方面商議完畢,周科長送許衛東和大師傅下樓,吳大姐一把抓過緊隨其後的秀春,拉到一邊,小聲詢問,“咋樣?”

秀春點頭,忍不住樂,“估計一會科長進來該摞錢啦!”

從根據地收上來的糧食裏,大米以一毛一分錢的價格收購,小麥九分錢一斤,玉米和地瓜幹分別是四分錢和三分錢。

沒兩天,秀春就從局裏拎了半口袋玉米面回了家,大師傅給他們通了氣,說等再過些時候水稻下來,能幫他們弄到大米!

巧得是陳學功也拎了糧食,約莫有二三十斤的黑面。

“苗苗哥,你們單位也想法子了?”

秀春把糧食全倒進面缸裏,旦旦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抱著秀春大腿直打轉。

陳學功掐著旦旦的咯吱窩抱起來親了兩口,拿胡渣趁旦旦臉頰,把旦旦刺撓的哇哇叫。

“確切來說是咱們科室自己想了法子,老高他愛人老家在山東一個農村,聽說偷摸單幹了,又趕上風調雨順,小麥畝產量三四百斤,家家戶戶都能收到三五千斤小麥,上交給公社,再留足自己吃的,還能存餘不少,老高想辦法托人郵過來一百來斤。”

本來打算讓單位出面去外省弄糧,但整個醫院上下有將近千口人,人多口雜,難免把秘密洩露出去,索性就各管各的,誰有辦法誰少受罪。

陳秋實夫婦帶領醫療團隊下鄉支援災後農村醫療了,晚上秀春熬了小米粥,給旦旦盛了半碗,又給他剝了個水煮雞蛋,旦旦大口大口自己吃。

“媽媽,還要!”旦旦把空碗遞給秀春。

陳學功忍不住笑,“不錯,今天挺乖!”

這兩天陳秋實夫婦不在,旦旦被放在梁主任家,托梁主任他愛人幫忙看著,旦旦被梁主任家小兒子帶著滿大院跑,消耗的體力多,飯量自然比以前好。

秀春又給旦旦盛了半碗,突得想到了個重要事。

“苗苗哥,今天下午大舅把電話打到咱們局裏,說大舅媽又生了個兒子!”

陳學功笑,“姑父才是真的老來得子啊!”

秀春也笑,隨即道,“那這周咱們帶旦旦一塊回鄉下去看看大舅媽。”

自打澤陽遭了洪澇之後,陳秋娟就一直住在娘家,宋家也被大水淹了,等水位退了之後,地窖裏的糧食早就被泡的不成樣,這場災難,宋家三兄弟裏受影響最大的就是老三,宋建軍還得去農村改造,好賴有口飯吃,宋建國在一鋼,單位想辦法為職工謀福利,多少餓不死人,宋建武愁難的不行了,差點沒去挖草根野菜。

對宋老三的難處,陳秋娟只當不知,月子裏該吃吃,該喝的喝。

周末,秀春和陳學功帶旦旦回來,把從商店買的羊毛線給陳秋娟,陳秋娟笑道,“正好,我月子裏能給老二織兩件毛衣。”

“爺爺呢?”秀春四下瞧,沒瞧見陳木匠。

陳老太從雞窩裏摸了兩個雞蛋,對秀春道,“和隊裏幾個年輕小夥子去河壩上網魚啦,壩上水還沒退完,糧食種不上,趕著青黃不接的時候,大家都去想法子弄點吃的了。”

快中午陳木匠才回來,腿上泥巴來不及洗,手裏拎了兩條肥美的大草魚,瞧見秀春他們回來,把魚扔在土坷垃地上,樂呵呵道,“老太婆,趕緊殺魚,一條熬湯,一條紅燒。”

“魚,魚!”旦旦高興的不得了,蹲在地上,手指頭不停戳著魚身子。

“老太婆呢?老太婆呢?”陳木匠把重孫子抱坐在他胳膊上,又喊陳老太。

“爺爺別喊啦,奶去鄰居家了,我來殺。”秀春挽上袖子,從廚房拿了砧板和菜刀出來。

打魚鱗、掏魚鰓、剖魚腹…秀春麻利的整著,魚肚剖開時,沖鼻的腥味撲來,秀春扔了菜刀,一陣胸悶反胃。

越聞越難受,最後實在忍不住,沖到外面哇哇就吐。

可把陳學功嚇了一跳,趕忙追出去,連拍秀春背,喊宋學禮端碗水出來漱口。

秀春好歹也是當過媽的人了,眼下又悶又吐,心裏算算自己的小日子,十有八九是又懷上了。陳學功反應也快,臉上毫不掩飾的笑,手小心翼翼的摸著秀春的肚子道,“春兒,這是咱家閨女來了?”

旦旦才斷奶沒幾個月,怎麽又懷上了啊…

秀春一陣氣悶,再看肇事者,笑得那叫一個開心,秀春氣得拍開了肚子上的手,“閨女閨女,我就要生兒子!”

“好好好,閨女兒子一樣好,只要是春兒生的,我都喜歡!”陳學功攬上秀春的肩,小心翼翼的把人扶進去。

經過兩條已經開膛破肚的草魚時,秀春撇開眼屏住呼吸,伸手指指。

陳學功立馬會意,“我來,我來善後,你啥也別幹,就在炕上好好待著。”

沒多大一會兒,全家人都知道秀春又懷上的消息,除了啥也不懂的旦旦,老陳家上下可都高興壞了,中午吃飯,肥美的草魚剛端上炕幾,秀春又沖出去一陣幹吐,三吐兩吐差點沒把黃膽水給吐出來。

“哎呦呦,看我這腦子,老頭子,趕緊把魚端一邊去。”陳老太指揮陳木匠。

秀春不好意思,忙道,“奶你們吃你們的,我在外邊透透氣。”

上次懷旦旦也沒那麽大反應啊,眼下肚子裏這個可倒好,不折騰她不罷休。

自打這天起,秀春就沒安生過,一直吐,吃什麽吐什麽,吐得她兩眼發蒙,別說油腥味了,甚至喝點白開水都要吐出去。

秀春這副模樣,別說去上班了,連旦旦都沒精神帶,只能躺在床上幹躺著,每天許淑華變著法的做飯,陳學功端到她面前,看著她吃了才能松口氣。

只是還沒過多久,又全給吐了出來。

這麽折騰她,秀春簡直想哭,吐完之後眼睛紅紅,鼻子紅紅,陳學功眉頭皺得死緊,把秀春抱靠在他懷裏,“春兒,咱們找個中醫大夫開點中藥調理調理吧,總這麽吐也不是辦法。”

秀春搖頭,沒什麽力氣道,“不行,是藥三分毒,大娘說有的人懷孕初期會這樣,等再過段時間就好了。”

見陳學功眉頭仍死皺,秀春道,“苗苗哥,你不要每次一見我吐都這樣,沒事的,我都已經習慣了。”

推算了時間,從懷上到現在已經兩個多月的時間了,再撐一段時間,等過了三個月就會好很多。

陳學功親親她額頭,“我去端水,給你擦擦手臉,睡覺就沒那麽難受了。”

秀春嗯了一聲,閉著眼睛緩勁。

察覺到有個小手在摸她臉,秀春忍不住笑了,睜開眼,旦旦趴在床頭,下巴擱在床墊上,眨著大眼睛問道,“媽媽,你怎麽了?”

旦旦現在講話吐字越來越清晰,也很乖,秀春好些時候不能帶他,小蘿蔔也不哭不鬧,知道媽媽不舒服,乖乖吃飯,晚上一個人睡在小床上,半夜喊爸爸一次抱他下床撒尿。

秀春沒那麽難受了,從床上靠坐起來,掐住旦旦咯吱窩,把他抱床上,讓旦旦躺到她旁邊,笑瞇瞇道,“媽媽要給旦旦生個弟弟或妹妹了。”

旦旦沒弄懂是什麽意思,反正就知道媽媽不舒服,不敢亂動,粘在秀春身邊,抱著她胳膊,一會叫一聲媽媽。

陳學功端了熱水進來,擰幹了毛巾,幹脆給她娘兩都擦了手臉,自己換了身衣裳,去衛生間洗漱再進來。

秀春還沒睡,在給旦旦講故事。

陳學功彎腰摸了摸秀春的額頭,想到她剛才吐那麽一通,道,“春兒,餓不餓?我去…”

秀春搖頭,“別弄了,我什麽也吃不下,你快也上來睡吧,今晚讓旦旦睡咱們中間吧。”

能看得出來,旦旦極為粘她,窩在她懷裏不想動攤。

秀春話音剛落,旦旦便奶聲奶氣央求道,“爸爸,想跟你們睡。”

陳學功忍不住笑,踢了拖鞋上床,摸摸旦旦軟軟的頭發,叮囑道,“那你不能鬧媽媽,尤其是腳,不能往媽媽肚子上擱,手也別放胸上。”

聽陳學功一連串要求了這麽多,旦旦消化了一會兒,搞明白是什麽意思之後,為難道,“我自己睡…”

小模樣,委委屈屈的,秀春心疼得不得了,拍拍旦旦撅著的小屁股,笑道,“苗苗哥,看你把旦旦嚇得,旦旦睡咱們中間沒事的。”

好說歹說,旦旦總算能跟爸媽睡了,半夜裏被尿給憋醒,揉揉眼睛,反應半響才反應過來是在爸媽床上,先摸摸秀春,沒醒,轉個身子去推陳學功,他力氣小,等於是在給陳學功撓癢癢,陳學功背了身子,睡得正想。

旦旦尿憋的難受,趴在陳學功胳膊上咬了一口,帶著哭聲道,“爸爸,尿尿!”

陳學功這才醒了過來,燈也懶得開了,直接伸手把床底下的尿壺拽出來,抱旦旦下床。

早上旦旦醒得早,一手扣腳趾頭玩,一手扣鼻屎,沒哭沒鬧沒擾人,秀春嗜睡,陳學功醒了她還沒醒,皺眉看旦旦又摳鼻子又玩腳趾頭,一陣嫌棄,把小蘿蔔頭趕緊穿上衣裳,弄下床去洗手臉。

“白天在家不許鬧你媽知道嗎?”

陳學功把毛巾罩在旦旦臉上,一陣猛擦,小臉擦得通紅,已經入了冬,空氣幹燥,陳學功挑了點蛤蜊油塗在旦旦臉上。

“自己塗開。”

旦旦兩手齊上,又一陣猛搓,搓完之後拍拍自己的臉,“爸爸,餓!”

“餓了別找我,去找你奶。”陳學功拍拍旦旦腦袋,用剛才給旦旦擦臉的毛巾捂在下巴上,上刮胡刀片,刮胡子。

秀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喊旦旦,看他有沒有偷溜出去玩。

旦旦哎了一聲,從客廳蹬蹬跑了進來。

秀春放心了,穿衣起床,刷牙時照例又幹吐了一陣,等緩過勁來才去廚房盛了點小米粥,就著鹹菜,胃口還算不錯,吃了一小碗。

把碗筷洗了,旦旦跑到她腳邊打轉,央求道,“媽媽,我想出去玩。”

天天在家,是把小蘿蔔頭悶壞了,秀春想也不想便道,“好,帶旦旦去操場玩玩。”

鎖上門,秀春在樓下喊梁主任家老三,老三哎了一聲,嘴裏叼著饃饃頭,飛奔下樓,跑在前面,旦旦高興的緊跟著跑,秀春就在後面慢走,看著他們玩。

“春兒姐姐,我說你家咋沒人,幸好看到樓上梁大娘了,她告訴我你在這兒。”

小妮子懷裏夾了兩本書過來。

“看完啦。”秀春笑瞇瞇道。

小妮子笑著點頭,隨即道,“春兒姐姐,聽說你又懷上娃娃啦。”

秀春笑著點頭,“你大嫂也快生了吧。”

“就快了,預產期在下月,正好趕著上我放假,回家我能照顧照顧她。”

眼下農村雖然不是農忙季,不過都沒閑著,在忙著修水利,有了不久前的大教訓,任誰也不敢不上心。

在操場上玩了一會兒,都一塊往家走,旦旦要上樓去梁主任家玩,秀春叮囑他別淘氣,跟小妮子進了家,留小妮子吃飯。

小妮子沒再作假,圍上圍裙幫秀春做飯。

“小妮,家裏糧食夠不夠吃了?”秀春道,“不夠的話,過完年開春你上了學,就從我這裏拎糧食送去學校食堂。”

聞言,小妮子忙道,“不用不用,春兒姐姐你別操心我家了,地窖裏還有存糧,能挺到明年春收,只要春收還可以,糧食就能續接上。”

其實他們家已經算是好的,至少家裏沒被淹,地窖裏的糧食還在,哪怕地裏今年收成不行,省吃儉用總能熬過去,像有的家被淹的,只能四處借糧食遭白眼。

本來洪災之後,鄭二嬸都不想讓小妮子再念書,小妮子自己偷跑到了學校,怎麽都要繼續上,小二更是偷了地窖糧食送到學校,家裏再苦也不能苦了自己妹子,鄭二嬸知道之後,可把她氣得夠嗆。

鄭二嬸氣歸氣,到底是自己閨女,她想法保守,總覺得閨女識點字就算了,老早說個婆家多好,省得一年拖一年,再等翻過這年,可就十七了!

相較於鄭二嬸,楊素英才是真正的氣悶,跟小二鬧情緒,想不懂她男人為啥這麽向著小姑子,早晚要嫁出去成別人家的,自己媳婦孩子不惦記著,去惦記著外人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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