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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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間情人的喁喁私語,隨著天街夜色轉深,也漸漸低了下去。

翌日,李忘生的精神似是漸漸好了起來,熱度雖仍是纏綿,神智卻是清醒的多,一雙眼睛只時時瞅著謝雲流的動作。

沈郎中捋著白須,道聲萬幸,小道長吉人天相,過了這一關,以後必定是有後福的。只是身子仍是虛弱,老夫再開幾服固本培元的方子,日後的調養,還請另覓高人了。

謝雲流與李忘生感恩不盡,謝過老人。沈郎中又囑咐謝雲流再過幾日可慢慢進些飲食,切記循序漸進,莫要補的太過。

果然又過兩日,熱度退了,李忘生也能坐起身來,只覺得這麽多天躺的關節都似是銹蝕住了一般,尋思著將養好了,功夫還是要快快練起來,便央求謝雲流,等自己好了,替自己餵招。

謝雲流瞪他一眼,幾乎又要將人按回被子裏躺著,只道切莫亂來,這次你傷的重了,百日之內都不要想著練武。

兩人說話間,謝雲流打了溫水來與李忘生濯發。炎夏季節出汗較多,李忘生又素來愛潔,濯洗很是勤快,如今躺了這些天,雖然有謝雲流幫忙洗了頭發沾的塵土血汙,仍是覺得難受。謝雲流讓李忘生枕在自己腿上,解了攏住的發,先一一梳通了,再用水打濕,又使皂莢湯,自頭皮至發尾,一寸一寸細細揉洗,覆又打了清水來沖洗,李忘生長發過腰,又極濃密,待擰盡了水滴,已是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謝雲流唯恐他受涼,只不住的用布巾替他擦拭,好在天熱,不多時頭發便已幹透,謝雲流又替他梳頭,看著鏡中李忘生似是有些不自在,笑道:“小時也沒少替你梳頭戴冠,今日怎麽卻不習慣了?”李忘生咬了下唇,覺得也許是謝雲流離開久了,這些昔年做慣的事,也顯得遙遠了很多。黃楊木的舊梳子一下一下擦過頭皮,很是舒服,不由得瞇起了眼睛。又聽謝雲流低聲說:“你放心,以後替你梳頭的日子還長。”李忘生明白師兄原不是慣於這些甜言蜜語的人,只是兩人正是情濃之時,說出來卻不覺得突兀,卻是將那舊時的情意,憐取了眼前之人。心內又是歡喜又是羞澀,只垂了眼睛看著鏡子,又不時偷偷瞄著謝雲流。

李忘生連續十餘天水米未進,只喝湯藥,一下子貿然進食怕傷了胃。謝雲流向沈郎中打聽的明白,先是讓他喝了兩天米湯,才準許他吃些稀粥,第二日粥裏又加了些許蛋黃瘦肉,並揚州醬乳瓜,鹹甜適口。

只是李忘生實在不習慣每餐被餵食,每每伸手親自端碗,便要被謝雲流呵斥胡鬧,傷在胸上手臂還要亂動,若是留下什麽隱患,都沒處去哭。李忘生只覺得哭笑不得,謝雲流這般緊張,倒像是傷在自己身上一樣,又像是在教訓孩童。

這日李忘生看著謝雲流端著蛋羹進來,只驚的眼珠都要掉下來。原以為這幾日都是托客棧廚子煮的湯粥,卻不曾想是謝雲流親力親為。原來謝雲流有心要讓李忘生靜心調養,飲食上便不放心假手他人,日日親自下廚,連客棧夥計看著都不免艷羨起來。運河在再來鎮子附近有一支流,河邊日日都有河鮮攤販,那水鴨蛋就是問漁人買的,打的均勻後熱水鍋裏蒸的細滑幼嫩,還添了些新鮮河蝦,一一去了殼並沙線,出鍋淋上些許醬油提味。

兩人相識十餘年,李忘生完全不知師兄的廚藝如此嫻熟,謝雲流只說是跟著客棧廚子學的,師兄自小聰敏,學什麽都是有模有樣,李忘生也沒多問。待第二日又添了一條撒了蔥姜絲的清蒸鯽魚時,李忘生覺得有些坐不住了。

謝雲流這幾日凈是顧著李忘生,自己只隨便吃些素面,李忘生看不過去,只說若是師兄不吃,自己也絕不會碰一下。謝雲流拗不過他,有傷在身又無法硬來,只皺著眉喝了小半碗粳米紅棗粥,又揀最嫩的魚肉細細挑凈了魚刺,蘸了湯汁,拌了一勺粥餵給李忘生。

湯藥還是不能少的,李忘生看著謝雲流日日對著砂鍋煎藥的背影,歉疚之心越發重了。

自己學藝不精遭人暗算受傷,連帶師兄如此受累,李忘生更加盼著快些養好身子,名劍大會在即,與李承恩葉英他們好好切磋一番,希望能有所進益。

只是在廚房燉煮雞湯並切鹵牛肉的謝雲流似乎不這麽想,自李忘生撿回一條命,兩人盤桓這小鎮十餘日,竟有些許留戀不舍,自己半生異鄉顛沛流離的生活中,已是許久沒有這般寧靜溫情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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