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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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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劍大會的日子一天天近了,謝雲流仍然毫無動身的意思,李忘生有心提醒他,話到嘴邊卻又咽下肚去,直到幾個藏劍山莊弟子打扮的青年尋上門來。

謝李二人攜名劍帖下山已近一月,卻遲遲未在山莊露面,葉英放心不下,遣門下弟子四處尋找,多方打聽,才尋到這再來鎮上。

葉英與李忘生交好,特意備了車馬,倒是方便了重傷初愈的李忘生免於勞頓。謝雲流去紫薇崗附近尋回二人的坐騎,也一並帶上了路。一行人取道水路,向杭州而去。

同上船的還有兩位年輕的女俠,聽聞是揚州憶盈樓公孫大娘的弟子,也是奉師父之命,攜劍帖去參加名劍大會的。那蕭白胭姑娘年方十七,武功卻已近一流高手之列,所持赤練藍翼雙劍,劍身可延展七節,轉圜如意,實為罕見的奇兵。水路之上時有不入流的江湖宵小,也不知從何處得了消息,也來奪他們四人的劍帖,不消謝雲流出手,已折在蕭姑娘雙劍之下了。

蕭白胭生性好武,早知聞謝雲流大名,有心討教幾招。只是謝雲流一直淡淡的不假辭色,幾番搭腔都碰了軟釘子,倒是葉芷青姑娘是個明白人,見謝雲流前後腳只不離那李道長身邊,便溫言軟語的岔開了話題,拉著多有不舍的蕭白胭走了。

自離開再來鎮,謝雲流隱隱覺得有人暗中監視,但對方行蹤實在詭秘,又似是刻意保持距離,一路上也並未現身滋事,他不想惹得李忘生憂心,便未曾提起。

如此過了幾日,便到了藏劍山莊的地界,早有莊內弟子在碼頭迎客,引謝李二人去廂房休息。李忘生惦記著葉英,問及大少爺時,弟子卻含糊其詞道少主這幾日身體不適,不方便見客。李忘生心下疑惑,卻也不好多問。謝雲流卻是直接打聽到萬花谷裴元已經早到了幾日,忙忙的便拉了李忘生去尋。

裴元正與洛風在院內弈棋,洛風一見師父師叔,慌忙起身見禮,裴元也放下手中棋子站起身來。四人略敘幾句,洛風問起師父何以路途耽擱許久,謝雲流只簡要說了揚州遇襲之事,便請裴元替李忘生診查。

裴元見李忘生比起上元節之時越發清減,心知這次必是傷重。切脈後道多虧了再來鎮那位老前輩妙手回春,李前輩已無大礙,只是傷了元氣,引動舊時內傷還需多加調養,如兩位不棄,幾日後可一同取道萬花谷,請家師看過。謝雲流正求之不得,有藥聖孫思邈出山,李忘生的調養便有著落了,面上又多添了幾分喜色。李忘生覆又問何以幾日後便要回去,裴洛二人對看一眼,方道前幾日大會的彩頭碎星劍已經在夜裏,被明教兩名法王奪走了。

謝李二人皆是大吃一驚,不想路上耽擱這些時候,已經生了如此變故。洛風道那夜事發突然,莊內眾人都未曾有什麽防備,少莊主以一人之力獨鬥雙法王,其劍術之高令人咋舌,奈何寶劍被接應的明教弟子帶走,最終未能奪回碎星。

謝李對視一眼,不免想起在紫薇崗上遇到的明教弟子,與這次的事件有何關聯。正沈思間,卻有葉英貼身的童兒來請李忘生。

李忘生便與謝雲流同去拜會了葉英,那夜力戰雙法王,葉英也多少受了些內傷,這幾日一直在調養,未能見客。聽得掛念許久的李忘生到了,便忙遣了小童來請。

謝李二人進了門,卻見李承恩坐在葉英對面,正翻著一本書。李忘生一見兩位好友,又驚又喜,謝雲流見到李承恩卻有些不自在,這邊李承恩卻又禮數不缺,因著謝雲流是李忘生師兄,先見過謝真人,替楊寧謝過相贈雪蓮之慷慨,才又拉著李忘生敘舊,謝雲流眼見他笑盈盈的樣子,臉色又暗了幾分,當下也不好發作,只強打精神作陪。

說起碎星被奪一事,葉英又聽謝雲流說到在揚州城外遇明教弟子襲擊,猜測明教想奪碎星蓄謀已久,本來想奪謝雲流劍帖上名劍大會強取碎星,以壯聲勢,卻未得手,派出兩名精銳弟子反而吃了大虧,一時間也不敢輕慢中原武林人士之能,便找了一個時間夜襲藏劍山莊,奪走碎星。如今這名劍大會是被攪了局,也有些人鬧將起來,卻礙著李承恩手中那枚天策府印,終究沒敢造次。過幾日,眾人便要陸續辭行,藏劍山莊許諾贈與給品劍的諸位高手每人一把好劍,縱不如碎星,也是上得兵器譜的。葉英只說謝李二人大可自去劍廬尋自己中意的寶劍,自己不會過問。李忘生也替葉英惋惜碎星被奪,有言道言無功不受祿,此番變故,自己未能出手相助,怎肯無端端又取走人家兵器,便推辭不疊。

只是中途偏偏殺出一個唐影,害的李忘生吃了不少苦,這少年似乎沒什麽名聲,想來是個後輩,使得金針暗器似是川蜀唐家一路,針上的藥又是封人內力的奇毒,著實陰狠。所幸李忘生吉人天相,未有大礙。言及此事,謝雲流又是不住的望李忘生,眼底的牽掛擔憂,盡讓葉英看了個明白。

在莊內又閑了幾日,李忘生身上外傷已近痊愈,只待拜訪萬花谷時再請藥聖看過內傷。便和謝雲流在西湖玩賞了幾日,昔時故地,今日重游,心境遠不比當年第一次名劍大會那時,兩人已是訂下白首之約,正是情濃之時,更兼西湖六月風光自是不與四時相同,每日裏是說不盡的繾綣纏綿之意,山寺賞月,錢塘觀潮,早出晚歸,只看得住在近旁的楊寧將軍又是迷惑又是羨慕,只與李承恩讚他們師兄弟情同手足。

只一日晚間兩人歸來,謝雲流一眼瞥見李承恩匆匆騎馬進了偏門,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李承恩與李忘生聊天時那熱絡的樣子,心下莫名就憋了團火,便推李忘生早點回房休息,自己想去莊外再走一走,李忘生知道他必定是動了些什麽念頭,卻又猜不透,便也不說破,只自己先回房了。

謝雲流迅即跟上李承恩的背影,只見他神色匆匆,也未註意到自己,有心給他一個下馬威,手腕抖處,畫影三尺青鋒照著李承恩胯下的駿馬就招呼了過去。

李承恩這素月算是千裏挑一的良駒,雖不及當年關雲長的赤兔,卻也極通人性,李承恩慣於馬上作戰,只聽得背後有人襲到,一拉韁繩,素月馬長嘶一聲,人立起來,兩只前蹄已是轉過來,對著謝雲流頭頂就要踏下,李承恩手中碎魂槍尖已如游龍一般搶到。謝雲流見對方仗著馬上的優勢,只得矮身躲過,向後躍出數尺,手上撚個劍訣,周身內息流動已成冰劍囚龍之勢,便緩了那馬蹄的騰躍力度,劍尖虛指向天,斜刺向上,又是向著馬腹刺去。

李承恩究竟是心疼自己的愛駒,上身探出。猿臂輕伸以長槍架住謝雲流的劍鋒,狼腰轉處已躍下馬背,打個唿哨,讓素月自行跑遠了。看清是謝雲流,只覺得莫名驚詫,抱拳道:“謝真人。”

謝雲流懶得與他多說,只道一句:“聽聞李將軍好俊身手,今日謝某特來領教。”說話間畫影劍芒暴漲,竟是萬劍歸宗之勢,鋒芒無匹,直直朝李承恩撲去。

李承恩憑借多年沙場征戰的敏銳感覺到謝雲流並無殺意,但是招招皆是不留情面的狠厲,實在鬧不明白他究竟為何找上自己拼命,莫名其妙之餘只能打強精神應付。

謝雲流素來恃才傲物,交手間已經摸清李承恩的內力乃是剛猛的外家路子,羽林槍法尤擅於馬上作戰,如今他人下了馬,精神更是抖擻,滿心要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將。

俗話說,一寸長,一分強,一寸短,一分險。以劍對長槍,兵刃上沒占到便宜,謝雲流卻偏偏鉆了長兵刃轉圜不便的空子,劍鋒只粘著槍身步步進逼,李承恩手中碎魂凜然生光,幾個突刺間便將謝雲流迫的後退幾尺,槍尖忽而做劍勢下劈,堪堪擦過畫影劍身,謝雲流正撚的劍訣便斷了,他卻也不急,只循著心法中隨物之勢,順槍身走向,欺身上前,足下輕盈,如淩太虛,劍尖侵機而進,兩人近身間乾坤轉換,眼看劍鋒便要劃上李承恩的腰側。

忽而一道熾熱的劍氣劈開謝雲流護體的坐忘心經氣勁,一人身影有如雲中一鶴,歸山還巢,淩空而落,雄渾劍氣震的謝雲流一瞬間身形有如粘滯一般,神思更是昏聵,慌忙撚個靈劍應元勢,抓住一瞬的清明,縱躍而出,凝神看時,卻是葉英擋在李承恩身前。

謝雲流忽然覺得討個沒趣,其實自己也沒太明白何以要找上李承恩出氣,若說是因為李忘生,此時再吃味未免太過幼稚,面上訕訕的,胡亂一抱拳,轉身便想走,餘光見葉英一臉關切的問李承恩是否受傷,心下立時恍然,更覺尷尬,加快腳步便離開了。

轉角處卻見一人玄衣墨發,袖口滾著雪青色的緞邊,正是裴元。這話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只扭頭看了別處不吭氣。裴元見他,只近身輕聲道:“李道長交了幾個朋友,前輩便要如此,洛風每天在我面前倒是要提幾十次師父,裴某豈不早就被氣出病來了?”

謝雲流臉上紅白不定,只哼了一聲,拔腳就走,心下只希望今晚之事,李忘生永遠不要知道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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