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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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李忘生要回純陽了”的消息,最高興的莫過於李重茂了。在他看來,謝雲流雖然一時被迷惑,但這愧疚也未必沒有好處。

李重茂算是發現了,李忘生在這裏,自己一時半會動不得,處處受制,不如早將這瘟神打發回去,只要謝雲流還在,餘下的,徐徐圖之,不愁達不到目的。

還有藤原廣嗣,現在正變著法子彌補一下過錯,以期以後仍有與謝雲流合作的機會。

兩人對於李忘生回純陽之事如此熱忱,處處上心,進度便快了許多。

先是李重茂言及自己誤會謝雲流的話,釀下大錯,為了彌補,便借出了當年來東瀛的寶船。

此船體勢巍然,設有九桅、張十二帆,其蓬、帆、錨、舵,非二、三百人莫能舉動。若非如此,也不能在逃亡時帶走如此龐大數量的財寶姬妾奴仆死士。現下能拿出來,自然是比尋常舟子要穩當得多。

不過謝雲流未必就領他的情,只是隨意謝過而已。李重茂微微有些納悶,懷疑是什麽關節出了問題。不過麾下謀士一提醒,他也就了然。想來李忘生既然不習慣坐船,謝雲流體恤他,恐怕本就會問他借船,所以這個人情算是白賣了。

他和藤原便又送來許多吃食器物、東瀛的綢緞花布等,最好讓李忘生走得快活點,謝雲流也就留的安心些。

如此不到一個月,一切都打點妥當。

當日鴨川綠水如練,靜靜穿過山川,迂回而來。一行人在入海口送別,遠望當日謝雲流居處的方向,綠水青山,層巒疊嶂,長天猶如一筆揮就的灑脫。

李忘生與眾人客氣道別,又因為他至東海時有些暈船,便沒有拒絕李重茂送的兩個小仆,盤算著到純陽後再送回來。

轉頭向謝雲流作了一揖,擡頭,一雙眼眸如秋水深沈,輕聲道:“師兄,此時一別,不知何日再見,想來應是許久。希望師兄能過得好,忘生也就放心了。”

謝雲流破天荒的穿了一襲藍色滾邊的白衣,眉若凝墨,其意蘊難言,猶如山水畫間的一捺,皓目明眸,唇角微微地翹著,鼻梁高挺,英氣十足。他點了點頭道:“上船吧。”

李忘生又對眾人行了一個禮,轉身登上船舷,倒是沒有走進船艙,想來是要遵從中原禮俗,使岸邊送別之人看不到自己,才會進艙。兩個小仆便垂首立在他身側。

李重茂便對舵手道:“開船吧。”

舵手依言,船緩緩開動,謝雲流面對著船離去的方向,看船開出一段距離,眾人想來是追不上了。

他忽然一手按劍,穩健一躍,輕松便上了船,接著從懷中掏出一樣物什,看也不看,回手一扔,便擲在李重茂的腳下,竟然是火漆封口的一封信。接著一手一個,提起那兩個仆從,丟進海裏。

仆從善水性,撲騰兩下後便鳧水而歸了。

眾人被這重大變故驚呆了。反應過來時船早已開出一段距離。兩個人影漸至不見,只餘碧綠江水,墨染山川,長天一色,山水橫拖千裏外。

隨從撿起地上的信,交給李重茂。李重茂楞楞地看著火漆封口,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小番外:謝雲流的信

雲流白:

足下昔與吾縱馬論酒,吾常謂之知言。然經怪此意尚未熟悉於足下,何從便得之也?足下嘗謂雲流言,吾師如父,必不加害於吾。忘生年少,偶有錯事,也未可知。

足下傍通,多可而少怪;吾直性狹中,多所不堪,偶與足下相知耳,乃至於欺師叛道。而今想來,為徒者應盡其道,雲流慚也。今恐足下對忘生有所舊怨,更有家師在上,是故不告而別,煩請見諒。

吾昔讀書,得並介之人,或謂無之,今乃信其真有耳。性有所不堪,真不可強。吾師弟忘生,和柔慈惠,不損耿介孤直。吾非其良久,今悔恨難已。忘生雖不論人過,吾每師之而未能及;其至性過人,與物無傷。吾不如師弟之資,而有慢弛之闕;又不識人情,暗於機宜;無忘生之慎,而有好盡之累。久與事接,疵釁日興,雖欲無患,其可得乎?

吾今既知足下之謀,非我所測;中傷忘生,其心何哉?吾恐不能顧足下所好者。今尚可與足下一言,若再為之,割袍斷義,決不輕饒!

物過境遷,吾方知,尊師友弟,觀天下之廣大,賞劍道之精妙,可陳說平生,濁酒一杯,彈琴一曲,志願畢矣。其意如此,既以解足下,並以為別。謝雲流白。

強調強調 絕交書參考了嵇康寫給山濤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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