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易宜欣，是一個擅長說謊的人啊。”斐皂這樣說道。

葉白正在沙發上看資料，聞言，不禁擡起頭看向他。此刻，他們兩人已經回到了家中。

他們已經去過越詩桃記憶裏，十年前易宜欣的家，然而那裏已經空置很久了。

據周圍住在那裏很久的鄰居說，自從易宜欣高中畢業後，她們就已經搬離了那裏。

事情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因為察覺到越詩桃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於是他們暫緩了對易宜欣的調查，準備之後再去尋找線索。

斐皂在沙發上抱著電腦，見葉白望來，便連忙挪動到葉白身邊，將電腦屏幕轉向他。

上面是斐皂和其他人的聊天記錄。

“我和越詩桃的高中同學們聊過了，這些幸存的同學中，無一例外，都認為易宜欣是一個勢利、虛偽、市儈，而且愛撒謊的人。”

“她會向他們推薦各種商品，直到後來，易宜欣得到了那家文具店的固定兼職，這才好了許多……”

斐皂：“我在想，越詩桃對易宜欣的印象，會不會才是錯的？”

葉白看著這些聊天記錄，皺起了眉：“但這並不能說明什麽，畢竟這些人對越詩桃的印象，不也是冷漠高傲嗎？”

然而斐皂卻說道：“難道不是嗎？”

葉白：“什麽？”

斐皂：“難道詩桃姐，就一定不是一個冷漠高傲的人嗎？”

斐皂：“哥，我們和詩桃姐才認識了多久？她在我們面前表露的，難道就一定是真實的自己嗎？”

“你這是什麽意思？”葉白對斐皂的懷疑感到有些不適，“她是我們的同伴！”

意識到葉白有些生氣了，斐皂連忙解釋道：“哥，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人都是會變的。”

“說不定詩桃姐在高中時期，就是比較高冷的，所以給了周圍人這種印象……而且詩桃姐在經歷這種死裏逃生後，性格說不準也會發生變化……”

“再加上她需要我們一起通力合作……”

“總之，我想說，人的性格是多面的啦。”

“而且詩桃姐記性裏的易宜欣，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易宜欣……人的記憶是會美化過去的，詩桃姐因為當時沒有阻止易宜欣回KTV幫她拿車鑰匙，認為是自己害死了易宜欣，所以對她一直心懷愧疚，有可能美化了記憶中的她……更何況，說不定易宜欣在詩桃姐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得不一樣呢？”

“我就只是提一下這種可能性……”斐皂像是個小媳婦一樣，看著葉白的臉色小聲說話。

葉白也發覺自己的語氣有些沖了，他只是沒想到斐皂會懷疑越詩桃，畢竟他們是同伴，而同伴之間，應該是相互信任的……然而轉念一想，他自己，不是也在最初時，曾暗自懷疑過斐皂嗎？

他又有什麽資格可以去指責斐皂？

於是他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輕聲說道：“抱歉。”

斐皂倒是一點也沒放在心上，他擺擺手，笑容燦爛地說道：“沒事啦，哥，你說的對，同伴之間，當然是要相互信任的。”

“只是……”他突然變得有些猶豫，眼睛一直盯著葉白，一副想說又不敢說，欲言又止的樣子。

葉白：“怎麽了？”

“哥，”斐皂吞吞吐吐道，“我發現，詩桃姐，好像有一些事瞞著我們……”

……

越詩桃走回了家。

在家門口，她聞到了一股腐爛的味道。

“殺人兇手！”

“去死去死去死！”

“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我詛咒你！我詛咒你！”

“你怎麽還不死！”

墻上，是無數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的大字，蘊藏著人性中深沈的惡意。

“你會死的，你遲早會死的！”

“你會遭到報應！”

“殺人犯！”

“我詛咒你！”

她的門上又被人潑了紅色的油漆，門口有個塑料袋，腐臭的味道是從裏面傳來的，越詩桃不用打開它，也知道裏面放的是什麽。

越詩桃打了物業的電話。

“非常抱歉，越小姐，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進來的……”

“我想，為了您的安全考慮，也許您可以嘗試換一個地方居住？”

物業委婉地建議越詩桃離開這裏，他實在不想再幫越詩桃處理這些腐臭的牲畜內臟，和塗滿墻的紅色油漆了。

然而這已經是越詩桃換的第十一個房子了。

“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越詩桃掛斷了電話。

她靜靜地拿出了鑰匙，打開了門，走了進去，對外面鮮紅色的詛咒和流著血的腐肉視若無睹。

“嘻嘻嘻，真可憐啊，詩桃……”

“大家好像都想要你死呢？”

“你瞧啊，詩桃，明明誰都知道這是一個意外，可是大家都想要怪你——怪唯一活下來的你。”

“為什麽所有人都死了，就你沒有死呢？”

“唯一活下來的你，一定就是兇手吧？”

“為什麽我的兒子和女兒死了，你卻還活著呢？”

“嘻嘻嘻，明明他們自己也知道你殺不了那麽多人，卻偏偏就要遷怒你……好像這樣，他們的兒子女兒就能活過來似的……”

“你瞧啊詩桃，這就是人類，這就是你活著的這個世界……”

“詩桃，沒有人期待你活著，你為什麽還要活下去呢？”

“來吧、來吧，來到我的世界吧——”

“和我一起，去死吧！”

越詩桃耳邊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她忍不住痛苦地捂住頭。

她蹲在地上，眼前的一切都出現了重影，隨即變得扭曲。

地板上的花紋開始化作汙濁的藤蔓，扭動著身體朝她滑來，天花板上的吊燈變成了一只碩大的蜘蛛，沖她睜開猩紅的眼睛——它們都在朝她靠近。

她突然聞到了一股腥臭味，像是腐爛多日的屍體，她忍不住想要嘔吐，然而她的脖頸已經被藤蔓束縛，而雪白的蜘蛛則沖她露出尖銳的螯肢。

她要死了嗎？

恍惚中，越詩桃如此想道。

“越小姐、越小姐！”

在很遙遠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呼喚她。

“越小姐，你醒一醒！”

聲音變近了，越詩桃感覺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越小姐！”

陰世的重影漸漸褪去，越詩桃終於又回到了人世。

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容，一張青澀的、英氣的面容。

“伍警官？”

這是在KTV死亡事件中，越詩桃結識的警察。

“越小姐，太好了，你終於醒了。”見越詩桃終於清醒過來，伍警官松了口氣。

在伍警官的支撐下，越詩桃慢慢站了起來，眼前的一切都已經恢覆了正常，地毯依舊是地毯，而天花板上的吊燈依舊安靜地掛在上面。

可是剛才的心悸卻依舊停留在越詩桃腦海中，以至於看著這些熟悉的場景，她油然生出了一股恐懼。

似乎感受到了越詩桃的顫抖，伍警官連忙擔憂地問道：“越小姐，你還好嗎？”

越詩桃臉色蒼白，但依舊說道：“……我沒事。”

“我們可以出去說嗎？”

伍警官：“當然可以。”

待他們坐在公園內的躺椅上時，雖然這寒風依舊凜冽，但脫離了那個房間，越詩桃終於又感覺到了人間的生氣。

“越小姐，水。”

越詩桃詫異地看著這杯熱水。

“這是我車裏保溫杯內的水……放心，我沒有喝過！”伍警官連忙解釋道。

“……謝謝。”越詩桃接過水，熱水進入她的腹中，她終於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伍警官，你怎麽會在這裏？”越詩桃問道。

“啊？這個是因為，物業報了警，然後我就過來了……”

“是嗎？”

“是、是啊……”

越詩桃搬了十一次家，每次的新家都在不同的地方，但她每次報警，見到的人，都是伍警官。

後來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待遇，不再報警了，但依舊能見到伍警官。

但她得承認，如果沒有伍警官的幫助，或許她現在得到的，就不只是墻上的鮮紅詛咒，和門外泛著血腥味的黑色塑料袋了。

越詩桃：“謝謝。”

“沒、沒事，”伍警官連忙揮了揮手，他有些憨厚地撓撓頭，笑道，“那個，保護公民的人身安全，是我們每一個警官的職責，所以越小姐你不必太過在意的……”

越詩桃沒有戳穿他。

她只是站了起來，幾乎是有些冷漠地對他說道：“謝謝你的幫助，但是這些事情，我會自己解決的。”

“我以後不會報警，也不會叫別人報警，請你以後，不要再過來了。”

“越小姐、越小姐……”伍警官楞楞地看著對方冷漠離開的背影，而她用過的水杯，還安安靜靜地擺放在原地……

……一個沒有未來的人，也不應該牽扯進別人的未來。

***

“這就是你發現的東西嗎？”

看著電腦上的資料，葉白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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