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聲音一遍一遍地回蕩在皇宮中，楚雲卿笑了。在她放下一切，過上自己的人生的時候，命運卻將她夢寐以求的眾生俯首賜予了她。如今她站在蒼生之巔，沒有從前希望的那樣的榮耀感，只有一種壓抑的責任感。若是半年前的楚雲卿，此刻也許會昂首笑看浮沈。但是現在的她，只希望自己能夠做完自己能做的、該做的。

楚雲卿本該讓所有人免禮，但她卻轉過身面對南景乾，向他行了大禮，道：“臣妾謝皇上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在萬人之上，對君俯首稱臣。

大典結束後，南景乾和楚雲卿乘禦攆前往欽安殿大賞朝臣。

按規矩，封後之日的所有後宮事務都需在眾臣面前處理，意在向眾臣展示國母恩德，也是請朝臣監督的意思。

楚雲卿先向南景乾辭了右相一職，南景乾應允。

蘇老看著楚雲卿交出官印，心念：大權在握，卻拿得起放得下，當真有楚老的風骨。

而後，朱成將後宮女眷的名冊呈給楚雲卿和南景乾。南景乾看到名冊後，首先問道：“卿兒你想住哪裏？按常理皇後應該居於鳳儀宮。但是長樂宮和未央宮修建得甚美，離養安殿也近。原本長樂宮和未央宮是不許後妃住著的，但是先皇極寵慈安太後，故而特許其居於未央宮。如今這三個宮殿朕都命人打掃出來了，卿兒想住哪裏？”

楚雲卿想了想，道：“臣妾想住承乾宮。”南景乾有些疑惑地問道：“承乾宮華美不比長樂宮，瑰麗不比未央宮，端重不及鳳儀宮，卿兒怎麽會想去那裏？”楚雲卿看著南景乾，微笑著道：“皇上名諱為乾，臣妾承君恩德，自然應當住承乾宮。”

南景乾聽了這個解釋，大笑幾聲，道：“卿兒竟會講如此俏皮之語。承乾宮名意是好，但是由國母居住還是簡陋了些，朕著人上下重修，定不能委屈了卿兒。”楚雲卿搖了搖頭，道：“皇上，您新登基，國需太平，亦需填補國庫。臣妾不願居於華麗的三個宮殿，也是希望能節省用度。皇上此番重修，著實浪費了臣妾一片苦心。”

聽聞此語，許多大臣對這個國母的好感增了幾分。蘇老站出來，道：“人想在極寵之時還能勝而不驕是甚難的事。就連最廉正奉公的大臣，晉了官也免不了要在家裏小宴一番。新後初登高位，首先考慮到的不是恃寵立威，而是家國天下，是南楚之幸。”

蘇老乃兩朝元老，他一語既出，自然無人敢辯駁。只是難免還有個別看不慣女人為相的官員自然而然地看楚雲卿不順眼，心中打鼓：今日在朝臣面前理事，她自然要裝的賢德些，心中必定恨不得住養安殿呢。

南景乾見蘇老亦如此說，不好再大興整修，卻也不願讓楚雲卿住離養安殿那樣遠的宮殿，心生一計，道：“既要節省用度，卿兒便住在養安殿罷。”此語一出，即刻就有朝臣反對道：“皇上萬萬不可，自古便無帝後同殿而居的先例啊！”南景乾也早已想好了說辭，道：“朕與皇後，本就該同心同德，為何不可居於一殿？這也是為了給國庫節省開支。難道你們希望朕與皇後離了心？此事，便這樣定了。”

皇上心意已決，朝臣也不好再反對，免得被扣上一個致使帝後不和的罪名。

楚雲卿翻了翻名冊，道：“王府中原有兩個貴妾：封氏和樊氏。封氏入府早些，封為正二品貴嬪，封號涓，居長禧宮主殿玉明殿。樊氏則封為從二品婕妤，封號湄，居明粹宮主殿玉瓊殿。”

“王府中還有八個平妾。孟氏端莊穩重，封正四品淑儀，封號莊，居長禧宮西偏殿蘭心殿。林氏溫婉平和，封從四品淑容，封號安，居明粹宮西偏殿棲霞殿。張氏、和氏、徐氏、秦氏姐妹還有劉氏，皆封正七品貴人，住處由內侍監安排。十個通房皆封正八品更衣，住處同由內侍監安排。”

“貴人和更衣中若有德行出眾，又侍奉多年的人，內侍監再上折子呈給本宮，本宮會酌情加以封號。”

楚雲卿一番安排下來，卻獨獨沒提及選秀之事，令那些想送女兒進宮的大臣有些著急。楚雲卿待朱成記錄好方才的安排之後，才緩緩道：“後宮妃嬪著實有些多，國庫也不算充裕，本宮便不大興選秀了。”

心急的大臣剛要反駁，楚雲卿又繼續道：“但是，皇上如今膝下無子，著實也需些新人為皇上開枝散葉。眾位大臣家中若有適齡女子，便可呈個名單上來，本宮選幾個福澤深厚的進宮，替皇上多生幾個皇子。”

朱成立於一旁記錄，心中感嘆：如此處理，既減少了選秀時的開銷，也合了眾大臣的意。新後理事，果斷又合乎情理，節儉卻不失禮數，皇上當真是娶了一位好妻子。

大臣中也不乏和朱成一般心思的人，有賢後輔佐，皇上必少費些心思在後宮上，乃天下之福。?

☆、生同衾兮死同穴（2）

? 入夜，南景乾擁著楚雲卿躺在龍床上夜話。

南景乾道：“卿兒，今日聽你冊封後宮，朕才發現原來朕的院子裏一直養了這麽多女人，她們花銷又大，難怪國庫虧得這麽快。”楚雲卿嬌嗔道：“都是您自己納的妾，現在怎麽自己嫌起多來了？”南景乾輕輕刮了一下楚雲卿的鼻子，笑道：“吃醋了？那明日卿兒下旨把那些個不安分的打入冷宮，給朕省省銀子。”

楚雲卿看著南景乾的眼睛，問道：“皇上您是認真的？”南景乾道：“朕當初納她們是做樣子給父皇和皇兄看的，如今還留著作甚？”楚雲卿嘆了口氣道：“果真無情帝王心啊，臣妾會替您辦好這件事的。”南景乾將楚雲卿抱得緊了些，道：“朕對她們無情，可朕對卿兒真心。

楚雲卿笑了笑，沒有答話。現在也許是真心，可將來便未必。她在將死的那一刻才領悟楚老太爺說她終會吃虧的意思：

南景乾不是普通富貴公子，他是一個有野心有才華的皇子，他不會允許自己的妻子有秘密瞞著自己。而楚雲卿卻又是個恃才而驕而人，在看到結局之前不願向他人暴露底牌。故而兩人終將有嫌隙。楚老太爺在知曉楚雲卿欲嫁與璟王時便猜到了這個。

如今，南景乾雖說對她再不生疑，但他終究是帝王。帝王家最無用的便是情，最忌諱的便是後宮幹政。

楚雲卿知道自己無法做一個深閨婦人，無法事事順從南景乾，將來總有一天他們還會有嫌隙，可是她沒有辦法，她不想再離開他身邊，她想用盡餘生來替他守護這江山天下。

楚雲卿透過窗子看著星空，自語道：“生若盡歡死無懼。楚老爺子，我只有將這一生過得肆意無悔，死後，我才能昂著頭去見你。你說我不夠圓滑也罷，說我不該動情也罷，萬事從心最難得。”

翌日，楚雲卿以不思節儉，德行有失為由遣散了七品以下的嬪妃。幾個還算賢惠得體嬪妃被貶為宮女分往各宮侍奉，平日裏行為不檢的則送去為先皇守陵。

上朝之前，大臣議論紛紛，說昨日還以為皇後是個賢德大度的主，怎得才過了一夜就處置了這麽多妃嬪。話越說越難聽，蘇老聽不下去，道了一句：“看看如今的國庫，再想想皇上皇後昨夜同殿而居，你們當真覺得今早的懿旨是皇後自己的意思？”蘇老嘆了一口氣又道：“在這宮裏，莫說皇後如今無過，即便是皇後把這些人都打進冷宮，也輪不到你們指責半句。”

另一位大臣曾為楚老的弟子，接著蘇老的話道：“眾位大人在大殿裏議論皇後娘娘的不是，看來是沒有適齡的女兒送往宮裏啊。這宮裏可到處都是皇上皇後的人，眾位大臣就不怕皇後娘娘吹吹枕邊風，把你們吹到那荒無人煙的地方去當個刺史？”

聞此言，原本義憤填膺的人都悄悄地住了口，如今皇後正得寵，可是得罪不得。

南景乾踏進欽安殿，眾臣行禮叩拜。

南景乾未等朝臣上奏便先問道：“朕聽聞有人對皇後的懿旨不滿？”方才指責皇後的大臣紛紛垂首不敢應聲。南景乾雲淡風輕地道：“昨夜朕對皇後說，後宮開銷有些大，讓她把那些沒什麽位分的嬪妃都扔到冷宮去等死，給你們的女兒騰出地來。皇後仁慈，給了她們一條生路。今日卻有人告訴朕說有人覺得皇後狠辣？也罷，朕便讓那些人都回來，也省的選新人進宮了。”

家中有女眷要進宮的大臣連忙上前回稟：“不敢。皇後娘娘母儀天下，德被蒼生，臣等不敢有疑。”

南景乾見那些嚼舌根的大臣著實不敢再亂說話了，這才正式議起國事。?

☆、生同衾兮死同穴（3）

? 五日後，楚雲卿在昭陽殿甄選新秀，雖說已然減少了範圍，卻也還是有許多秀女的名冊被呈上來。經過了初選，驗身後，素扇將留下的二十六名秀女帶到昭陽殿。

“臣女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楚雲卿端坐於主位上，擡手道：“平身。”

眾秀女謝恩後大多都偷偷瞧了一眼皇後娘娘鳳容，原是以為應當會看到一位將近花信之年，端莊威儀的國母。不料，端莊威儀確有，容色卻毫無歲月之跡，傾國傾城。不少秀女都低下頭，不敢再看。

楚雲卿一直打量著二十六位秀女，看到有一個藍衣秀女，素凈文雅，無一絲越矩，微微點了點頭，向站在一旁的朱成問道：“那個藍衣服的是哪家的閨秀？”朱成翻了翻名冊，道：“是禦史大人的孫女，名喚蘇芷。”

楚雲卿道：“原來是蘇老的孫女，上前來讓本宮瞧瞧。”蘇芷上前幾步，行了大禮，道：“臣女恭祝皇後娘娘鳳體長安。”楚雲卿擡手示意她平身，道：“芷之香氣令人止步，蘇家閨秀當得起這個名字，蘇老教導有方。朱成，記下名字，封正三品昭儀，封號黛，居鳳儀宮主殿儀元殿。”

其他秀女看著素扇帶蘇芷去偏殿候著，有些驚訝，原以為皇後娘娘會對她們百般刁難，沒想到直接封了蘇芷正三品的位分。初入宮的秀女大多都是正六品以下的位分，冊封高位有些不合禮數，可內侍監的總管卻並未阻攔皇後。可見，後宮諸事是確確實實握在皇後娘娘手裏。念此，眾秀女都打起了討好皇後的算盤。

一位衣著華麗的閨秀向前一步，微微福身，道：“臣女墨雨瑩給皇後娘娘請安。”楚雲卿看了她一眼，沒有讓她平身。朱成提醒墨雨瑩道：“墨閨秀可學過規矩了？您應當向皇後娘娘行大禮。”墨雨瑩楞了一楞，道：“家父是左相墨向誠。”

朱成心念，這個小祖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未等朱成開口教訓，楚雲卿提筆將墨雨瑩的名字從名冊上劃去，道：“本宮不喜歡她的眼睛，想必皇上也不會喜歡。”另一個綠衣閨秀走到墨雨瑩身邊，向楚雲卿福身行禮，道：“皇上在前朝行事需要左相助力，皇後娘娘怕是沒有權利將墨姐姐的名字劃去。”

楚雲卿輕笑了一聲，道：“本宮沒有權利？也罷，現在早朝應當還沒結束，朱成，你去把兩位閨秀講過的話原模原樣地傳給皇上和墨相聽聽。順便問問，下次本宮遇到墨相之時，是否應當向他躬身行禮啊？”

朱成見皇後不像是開玩笑，退出去傳話了。楚雲卿放松身體，側倚在鳳椅上，用胳膊撐著腦袋，道：“朱成回來之前，你們倆就這麽拘著禮。本宮起碼還有不讓你們平身的權利。”說著便閉目養神，道：“素扇，盯著她們不許起身。本宮累了，先歇一會。若是有誰打擾本宮休息，便請出昭陽殿，不必回我。”

其他閨秀見狀都垂首一聲不吭，墨雨瑩和綠衣閨秀也不敢再言語。

朱成一踏進昭陽殿，見楚雲卿閉目養神，走到墨雨瑩身邊，道：“傳皇上旨意，墨閨秀和符閨秀對皇後不敬，逐出宮去，永世不得嫁入皇家。”素扇聽到旨意之後，行了一禮，道：“兩位閨秀請吧。”墨雨瑩正要說什麽，被素扇打斷了。素扇道：“還請兩位閨秀保持安靜，驚擾了娘娘休息怕是你們擔待不起。”

兩位閨秀無奈地走出殿門後，楚雲卿依舊未睜眼，似是睡著了。素扇和朱成都默默地站在一邊，毫無不耐。過了半個時辰，多半的閨秀都站不住了，輕微地扭動著身體。楚雲卿突然睜開眼睛，眼神清明，毫無睡醒的懵松，道：“方才儀態有失的閨秀，都請回吧。”

楚雲卿說罷，卻沒有一人有動作。楚雲卿直起身子，道：“第一排右起第三位，第四位，第七位，第二排左起第一位，第三位。這些閨秀留下，其他人，需要本宮請你們出宮嗎？”

楚雲卿準確地說出了方才一直維持著儀態的閨秀，令其他閨秀大驚失色，慌忙退出昭陽殿。楚雲卿扶著素扇的手站起來，道：“這幾個人都封為從七品才人，住處就交給內侍監去安排。”?

☆、生同衾兮死同穴（4）

? 楚雲卿安排了蘇芷侍寢，往後的幾天也安排了新選入宮的秀女侍寢，充分體現了她身為中宮皇後的大度。只有跟在她身旁的幾個貼身丫鬟和每晚都來請楚雲卿入冊的朱成知道，楚雲卿的漫漫長夜，是如何的煎熬。

原本應當是由皇上欽點的內侍監侍寢名冊，如今全權由楚雲卿撰寫。上達皇上，下至朝臣，無一人有異議。因楚雲卿總能揣度聖意，在南景乾最想見某個妃嬪的時候安排她侍寢，也會讓皇上雨露均沾，沒人挑的出她的不是。至於她自己，只有在每月十五、十六兩日才會與南景乾同寢。

後宮偶有爭風吃醋之事。若是鬧得不大，楚雲卿便任由她們鬧著。若是鬧得大了些，楚雲卿也總有法子讓她們服服帖帖的。因楚雲卿在朝廷中威信甚高，故而也沒有哪個妃嬪真的敢讓楚雲卿太頭疼。

南景乾忙於政事或者召寢其他妃嬪的時候，楚雲卿便借楚家家主令出宮，去鬼醫堂幫忙，偶爾也去書院裏給孩子們講講故事。她的足跡遍布京城，從不以鳳攆代步。

起初，京城的百姓、鬼醫堂的患者、書院的學生見到楚雲卿都慌忙行禮。故而，楚雲卿下懿旨命百姓在宮外見到她時，不必行禮。一段時間之後，百姓們也都習慣了這位史上第一個時常明訪民間，體察百姓之苦，為百姓謀福的國母。

一傳十，十傳百，南楚最偏遠的小城鎮都在談論著這位國母在面對一個患者問她為何不在皇宮裏錦衣玉食，而是在民間受苦時的回答。她當時回答道：“人死了之後，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會被帶進黃土，只有他為他人和蒼生所做的事情才會永垂不朽。”

楚雲卿留給南楚百姓的印象，不是帝王之妻，而是一國之母。

楚雲卿當日如此回答，存了幾分樹立愛國愛民的國母形象好讓百姓放心的心思，可也想為自己的漫漫人生路設定一個意義。既然她的心永遠無法逃離南景乾的身邊，而南景乾的身份也決定他們註定不能一生一世一雙人，那麽她便將自己的名字和他牢牢綁在一起。讓後世之人提起南景乾時，都會想起有一位賢德的皇後，想起傾容皇後時，也能想起有一位胸懷天下的皇帝。

她要成為一個能為他守護這家國天下的女人，成為一個三千妃嬪中他離不開的那一個。

楚雲卿站在傾雲院裏，看著滿院的紅豆，自語道：“傾雲梢頭紅豆蔻，月如當時，人似當時否？我早該知道的，從答應要進宮的那日起就應該知道會有這樣一天的。”素扇沒聽清楚雲卿的自語，上前詢問道：“娘娘您吩咐了什麽？奴婢沒聽清。”楚雲卿笑了笑，道：“本宮說，笑褒姒，病西施，狠妲己，醉楊妃，她們固然被後世辱罵，可她們生前應當是過得極快樂的吧。”

楚雲卿的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她道：“但她們過得極空虛。”

楚雲卿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是她多年未見的母親，沐文君。

沐文君用楚雲卿從未見過的溫柔眼神凝視她，道：“雖然不知道臣婦還有沒有資格說這句話，但是臣婦還是想告訴您：臣婦為有您這樣的國母、這樣的女兒而無比自豪。”沐文君牽著楚雲卿的手在石桌旁坐下，道：“璃兒，多謝你讓雲城為將，讓他得償所願。如今雖然母子分離，但我能感受到，你們兩個像你們祖父一樣，守護著南楚，守護著楚家。”

楚雲卿笑著看向天空，心念：楚老爺子，卿兒沒有讓您失望，對嗎？?

☆、不負江山不負君

? 素扇一大清早待楚雲卿起身後，便遞上一封信，道：“娘娘，蘇老命人悄悄送來這封信，請您務必親閱。”楚雲卿拆開信，看了幾行後突然變了臉色，怒道：“替本宮更衣，本宮要去欽安殿。”

素扇少見楚雲卿如此慌忙，問道：“娘娘，出什麽事了嗎？”楚雲卿邊整理衣著邊道：“皇上要將在任的年紀大了的將軍全部撤換，可先帝一向不喜歡任用年輕人，故而現在的朝廷中除了哥哥，幾乎已經沒有年輕的將軍了。”

素扇覺得有些奇怪，道：“皇上為何要突然全部撤換？”楚雲卿任素扇擺弄著她的頭發，道：“皇上想推行新政，卻總被一些老頑固阻撓。皇上大約是想通過更換將領將兵權握在手心裏。本宮能理解皇上的心情，但是現在這個時機，不能這樣做！”

楚雲卿匆匆著裝後步至欽安殿外，聽到殿中正在議事。

“皇上，萬萬不可啊！”眾臣皆下跪叩拜道。

南景乾道：“司馬將軍年事已高，且有楚將軍替朕鎮守北境，眾愛卿無需擔憂。朕會提拔年輕的將領代替司馬將軍。”

楚雲卿是後宮妃嬪，不能踏入朝議殿，而且按理來講，她乃是後宮中人，不應知曉前朝之事。思慮片刻，楚雲卿跪在欽安殿的門檻外，道：“顧命大臣楚雲卿有本啟奏。”

南景乾有點意外，問道：“平身。皇後怎麽會來這裏？”楚雲卿沒有站起來，而是稟報道：“臣妾本因長樂宮翻修一事需上稟聖聽。但微臣方才聽皇上有意令司馬將軍等老將，微臣鬥膽以先帝欽封顧命大臣的身份，祈求皇上為南楚江山考慮，收回旨意。”

南景乾拍案而起，怒吼道：“現在連你也要來阻撓朕下旨？！朕才是皇帝！南楚的皇帝！不是你們！”

楚雲卿依舊堅持，道：“皇上！三思啊！微臣明白您的為難，可您登基不久，此時並非合適的時機啊！”

南景乾沒有再理會楚雲卿和其他反對他的大臣。早朝散朝後，楚雲卿依舊跪在欽安殿外，包括蘇老在內的反對換將的大臣都跪在楚雲卿身後請皇上收回成命。

楚雲卿將嗓子都喊啞了，因為她知道如果此時換將，南楚將面臨一場無法預計的危機。南楚周邊最強大的兩個國家，南境鼎月國和北境北虞國。鼎月和北虞的皇帝都正值盛年，對朝廷的掌控比南景乾熟悉且得心應手得多。

更重要的是，鼎月和北虞的將領都是百經沙場的將軍，寶刀未老。但是，南楚近年少有戰事，難得有些沙場經驗的都是老將，年輕的將領根本只會紙上談兵。南景乾如果此時讓這些鼎月和北虞還算忌憚的老將告老還鄉，等於直接把南楚拱手相送。

蘇老就是認識到這一點，才會請楚雲卿出面相勸皇上。

夜將深，有些大臣撐不住離開了，但是楚雲卿依舊跪在欽安殿前。

禦攆經過欽安殿前，南景乾見楚雲卿獨自一人跪在殿前，下攆走過去，道：“你何苦如此？跪了一天，可是餓了？膝蓋肯定疼得厲害吧。”

楚雲卿一言不發，她在欽安殿外跪了一整天，沒有進食，進水，早已說不出一句話。

南景乾悲傷地看著她，道：“你聰慧過人，還是朕的結發妻子，整個朝堂裏，最不應該反對朕的人就是你！”

楚雲卿擡頭望著南景乾，流下兩行清淚，啞著嗓子道：“不負江山不負君。”

南景乾聽到楚雲卿的嗓音沙啞，即刻命胡文演去倒水。他抱起楚雲卿，往養安殿走去，道：“身體跪壞了可怎麽好？你方才說什麽，朕沒聽清。”

楚雲卿虛弱地靠在南景乾懷裏，道：“從臣妾入主中宮那日起，臣妾所行之事，便奉行著一個信念：不負江山不負君。”

南景乾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真的做錯了嗎？他想像歷朝歷代的帝王一樣掌控自己的朝廷，推行新政，這錯了嗎？

翌日，楚雲卿睡至午後才醒來，醒來之時，司馬將軍等老將已然告老還鄉。

楚雲卿問起素扇，素扇道：“皇上吩咐過，今日讓您好好休息，無需叫醒您。”楚雲卿召來她信得過的太醫，診斷後發現自己被人下了一定劑量的安神散。不用細思，也知道只有南景乾能在養安殿中做手腳，也只有南景乾敢。

如今司馬將軍等人已然離京，她也只能祈禱事情不會發展成如她想的那般糟糕了。?

☆、百憂如草雨中生

? 不久後。

“娘娘，皇上請您從皇室公主中選出一位合適人選，前往北虞國和親。”

楚雲卿聽到胡文演傳來這樣的旨意時，有些意外，問道：“是公主，不是宗室女子？”胡文演點頭，道：“皇上說需得讓北虞國感受到南楚的誠意。”

胡文演沒有細說朝政之事，但楚雲卿也猜出了七八成。

怕是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北虞皇帝準備有所動作了。

事已至此，楚雲卿只能尋找最好的解決方案。南景乾膝下無子無女，於是楚雲卿命朱成取來了長公主的名冊。

朱成匯報道：“慈安太後膝下有一女，名梔，封號安寧；正太妃育有一女，名桐，封號安定；惜太妃有兩女，長者名榆，封號安宜，幼者名柳，封號安宇。”楚雲卿想了想，問道：“本宮記得先皇有五個公主，怎麽只有四個？”朱成解釋道：“廢後原有一女，名玥，封號安宸。先皇下令廢後時，亦下旨將安宸公主從皇譜除名，只是還養在宮裏而已。”

楚雲卿翻了翻皇譜，道：“慈安太後無子，膝下唯有安寧公主，自然是不能傷了太後的心。正太妃，惜太妃年事已高，怕是也經不起女兒遠嫁的痛苦。廢後既已亡故，安宸公主在宮裏怕是過得也不如意，倒不如去別國享貴妃尊位。”

“傳本宮懿旨，將安宸公主的名諱重新列入皇譜，她依舊是嫡長公主。另外，加封為從一品順嘉長公主封號，稱順嘉安宸長公主。命禮部和內侍監以正一品定國長公主的禮制安排順嘉安宸長公主的車駕和嫁妝。”

朱成應下來，匆忙去安排。

早朝之時，有大臣提起，若是北虞知曉南楚嫁出的是廢後的公主，會否適得其反？

南景乾思慮片刻，道：“如今沒有比安宸更合適的人選了。如此，便派個使者隨嫁而行吧。”禮部尚書上前詢問道：“皇上，派何人前往呢？”

蘇老即刻上前道：“啟稟皇上，微臣以為，外交使者一職，沒有人能比皇後娘娘更適合。畢竟，鼎月國的曜日軍便是皇後娘娘以巧計退去。”蘇老語罷，過半數的大臣都請旨讓楚雲卿隨嫁出使。有些人是真的覺得沒有人能比楚雲卿做得更好，而有些人則是想找個替罪羊代替他們去幹苦差事。

南景乾比任何人都清楚楚雲卿的能力，他思慮了一下，吩咐道：“宣顧命大臣楚雲卿進殿。”

一炷香後，楚雲卿踏進欽安殿，行禮道：“微臣楚雲卿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雲卿話音未落，便有一急行兵沖進大殿，跪倒在楚雲卿身邊，喘著粗氣匯報道：“啟稟皇上，鼎月國大軍壓境，已然攻破清州，儋州和怙州也將要守不住了。”

南景乾大怒，道：“南境守將在幹什麽！怎麽會這樣！”

楚雲卿預料到，南楚老將一告老還鄉，鼎月和北虞必定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她見南景乾發怒，上前道：“皇上息怒，微臣有辦法解皇上燃眉之困。”聽聞楚雲卿此言，南景乾平靜下來，問道：“愛卿有何良策？”

楚雲卿道：“微臣以國母身份發往北虞的國書今日已然收到回函，北虞願與我南楚聯姻，只要安宸公主照常出嫁，南楚便不至於腹背受敵。”禮部尚書打斷楚雲卿的話，道：“若是如此，那麽是否應該另擇人選和親？令廢後誕下的公主和親可能適得其反。”

楚雲卿道：“前往北虞的使者是誰都沒關系，他只需要向北虞皇帝上稟道：‘我南楚陛下是誠心與北虞聯姻，故特遣我朝唯一的嫡公主遠嫁北虞，願兩國永修秦晉之好。’如此說便可。”

南景乾點點頭，道：“安宸確是我朝唯一的嫡公主，如此說法，確是足以昭示我朝誠意。即便北虞心有不滿，也尋不到南楚的錯處。那南境之難，愛卿有何良策？”

楚雲卿跪下，向南景乾一叩首，道：“現朝中兵力不足，其他地州也不能長期無兵馬鎮守。為今之計，只能從民間征兵。但征兵需要時日，故微臣自請為將，帶領備軍前往南境，在援兵征齊之前，暫緩南境守將之困。”

朝中嘩然，兵部尚書上前道：“楚大人，真正的戰場可不是您一張巧嘴便可救急的。您無領兵經驗，且為女兒身，如何暫緩南境之困？”南景乾點點頭，同意兵部尚書的說法。楚雲卿堅持道：“在南境周邊征兵編兵派兵最快要五日，微臣快馬加鞭日夜趕路可在四日之內到達南境。微臣到南境之時，便是鼎月兵馬寸步難進之日。”兵部尚書嘲笑道：“楚大人誇下如此海口，若是做不到，豈不是用我南楚城池為您的自負付出代價。”楚雲卿眼神堅毅，看著南景乾，道：“全憑陛下定奪。”?

☆、百足之蟲死不僵

? 南景乾深思之後，道：“卿兒，朕不讓你繼續任右相之位，是希望你能在朕的庇護下無憂無慮地過一生。朕知曉你的才華和智慧，但朕希望你的生活是安穩的。”

楚雲卿微笑著道：“得皇上此言，雲卿雖死不懼。微臣應當是您最鋒利的尚方劍，內解國憂，外平流寇，而不是後宮的藏珍閣中漸漸腐朽的破銅爛鐵。”

南景乾看著楚雲卿的眼睛，那眼神如往常一樣，訴說著能為自己夫君解憂的喜悅和無悔。他走下龍椅，親手扶起楚雲卿，道：“朕今日在正一品左相、右相之上為顧命大臣楚雲卿新設一職，為尊一品楚相。此位不可繼襲，為楚雲卿獨設。”

督承旨記下南景乾的話，問道：“楚相一職，主理何事？”南景乾牽著楚雲卿的手，走上龍階，一同坐在龍椅上，道：“楚相之權，與朕同齊。”

楚雲卿驚詫地看著南景乾，她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坐了龍椅，還掌控了天大的權利。如此，於理不和。

楚雲卿剛要起身請求皇上收回成命，南景乾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道：“朕許你大權，方便你在南境行事。朕相信你的才智，但是，你要答應朕，平安回來。”

楚雲卿反握住南景乾的手，道：“微臣必不負皇上厚望。”

皇上新設楚相一職之事，在南楚各地傳開，褒貶各具。百姓確實尊重楚雲卿，認為傾容皇後確為難得能體察民間疾苦的國母。但是，一個被予以朝廷高位的女子，必定會面對無數的質疑和唾罵。

原本被所有臣民尊重的傾容皇後，被賦予一個更方便為民謀福的楚相之位之後，卻被斥為禍國妖姬。大多數百姓無法想象一個女子，擁有如女皇一般的權利之後，會把整個江山變成如何模樣。但也有百姓依舊懷抱著期望。

楚雲卿唯一被南楚百姓所公認的便是：南楚朝臣三千人，三千尊榮在一身。

南景乾聽聞“妖姬”之說，道：“是朕之過。父皇在世時，卿兒曾任右相，朝野上下無一人有疑。如今，朕卻讓朕的發妻，一個為朕、為朕的江山奉獻了所有的女人，被冠上如此名號。是朕無能。”

楚雲卿一刻也沒有耽誤，換上輕便的衣裝帶領三萬備軍出征南境。

楚雲卿為備軍賜名：承乾軍。

出城之後，楚雲卿帶領一千精騎先往南境掌控局勢，命副將盧元平帶領其餘承乾軍隨後趕到。

經過三天三夜的奔波，楚雲卿趕到了南境守軍的大營。此時，儋州已經告破，韓恕的軍隊和鼎月國的曜日軍對峙於彧水兩岸的怙州和儋州。

韓恕向楚雲卿行禮後，開玩笑般道：“楚大人許久沒有吃過沙土了吧，在後宮窩了那麽久，面對戰場會不會手生？”楚雲卿笑著拍了拍韓恕的肩膀，道：“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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