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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王府,南景乾立即請了府醫為楚雲卿診治。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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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只有你敢用這種語氣跟本官講話。”韓恕道:“小將可不敢與皇上比肩。此次南境一戰,損傷慘重,你可有良策?”楚雲卿看著彧水中泛上來的血紅色,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相信我吧。”

韓恕聳了聳肩,道:“我知道你什麽都不會解釋,直接告訴我需要配合你什麽吧。”楚雲卿笑了笑,道:“還好南境守將是你,要不然本官還得浪費時間和守將建立信任。”

當夜,韓恕帶領守軍夜渡彧水,突襲曜日軍。曜日軍慌忙應對。不料,雄叱軍毫不戀戰,當即撤退。

鼎月國驃騎將軍重新回到自己的軍帳時,聽到屬下來報,曜日軍乘夜秘密修建的渡船被火燒毀。他怒將手中的長劍插到地上,道:“我就知道那個小丫頭一來就沒好事,這是她給本將軍的下馬威嗎?!”

鼎月國副將見狀,道:“莫動怒,彧水並不難渡,那些船只本來就是用來吸引韓恕的障眼法。只要糧草補給一到,我們便直接強攻,無需和他們在這裏耗著了。”?

☆、瞞天過海度陳倉

? 往後幾日,雄叱軍時不時就會突襲,弄得曜日軍人心惶惶,但卻又從未真正打起來。

楚雲卿吩咐韓恕用突襲的方式吸引曜日軍的註意,掩護她和一隊精兵進入儋州境內,方便與他裏應外合。

驃騎將軍見雄叱軍只是擾軍,並不開戰,覺得事情不是這般簡單,便命屬下去查彧水附近的異常,發現有好幾支商隊正在從怙州前往儋州,而且商隊之中有一個身材嬌小的商人,似是一名女子。驃騎將軍嘲諷地笑了一聲,道:“我還以為南楚的皇後有什麽大手段,還不是一些早就被人用過的小伎倆。”

驃騎將軍的屬下恭維道:“將軍英明。”驃騎將軍披上戰甲,道:“吩咐下去,留兩隊人在這裏鎮守,其餘人跟本將軍去截殺那幾個商隊。不管她潛入儋州是為了做什麽,先去截斷她。”

驃騎將軍和副將帶領大部分曜日軍在儋州城內距城門十裏處截到了那支商隊。

為首的蒙面嬌小商人從馬上下來,道:“敢問軍爺有何貴幹?”驃騎將軍一把撤下那商人的面紗,發現確實是個女子,但不是楚雲卿。猶豫片刻,驃騎將軍突然怒吼道:“糟糕!我們中計了!”

驃騎將軍和副將正要返回營地,卻發現儋州城南面火光四起。驃騎將軍和副將相視一眼,即刻策馬領兵往儋州城南奔去。驃騎將軍怒道:“該死!那是糧草補給車隊的方向!南楚皇後怎麽可能知道!”

待曜日軍到達時,押送糧草的兵馬正在拼命救火,企圖挽回一些糧草。

糧草車隊的領將向驃騎將軍請罪,道:“來放火的是一位黑衣蒙面人,看身形應當是女子。她輕功極高,屬下根本追不上。”驃騎將軍踹了那領將一腳,斥責道:“南楚怎麽會知道有補給車隊?!”押送糧草的領將回稟道:“那女子說,曜日軍兵力強盛,卻一直不肯渡彧水而戰,必定是糧草不足,所以……”驃騎將軍大怒,問道:“所以什麽?”那領將怯聲道:“所以她在您反應過來雄叱軍的突襲只是障眼法並領兵堵截那支商隊的時間裏,送您了一個小禮物……”

驃騎將軍怒道:“一個小丫頭,居然敢在本將面前耍小伎倆!”副將清點完剩下的糧草,上報給驃騎將軍。驃騎將軍看了一眼所剩不多的糧食清單,怒揍了一頓押送糧食的領將。

突然,儋州城門的方向響起了雄叱軍的軍號聲。

副將突然反應過來,道:“不好,這是調虎離山!”驃騎將軍疑惑地問道:“什麽意思?”副將匯報道:“雄叱軍多次擾軍,並不開戰。若是突然真的來襲,營地中又只有我們兩隊兵馬,且無主將,豈不是……”

驃騎將軍怒火中燒,捏著手中的馬鞭道:“南楚的軍號都響到儋州城門口了!還有什麽不是的!那兩隊人馬肯定全軍覆沒了!不過沒事,我們剩下的兵馬還有二十萬,韓恕的兵馬不過十萬人。”

副將建議道:“將軍,聽這腳步聲,來軍不只十萬人啊!我軍兵力受挫,糧草補給也還需再想辦法。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們不能在不知對方兵力的情況下貿然迎戰啊!”驃騎將軍咬了咬牙,道:“撤往清州駐守!”

韓恕帶兵掃平留在彧水旁的兩隊曜日軍後,一路毫無阻攔地奪回儋州。

韓恕打算一路南下奪回清州,卻被楚雲卿攔下。楚雲卿替他解惑道:“狗急跳墻。如今援兵雖然已到,但都是些未經訓練的百姓,戰力無法與曜日軍相較。清州之戰,還需再細細謀劃。”

奪下儋州城的八百裏加急軍報送到皇宮之時,舉朝歡慶。

南景乾盯著隨軍報一起送來的手帕出神,自語道:“卿兒辛苦了。”胡文演問道:“皇上,皇後娘娘八百裏加急送一個無字無繡的手帕是什麽意思啊?”南景乾笑著道:“你當然不明白,這是一首詩:不寫情詩不寫詞,一方素帕寄相思。郎君著意反覆看,橫也絲來豎也絲。”?

☆、生無常兮死無雙

? 楚雲卿命韓恕將未經訓練的民兵編入承乾軍並加以簡單訓練了幾日。

韓恕進入楚雲卿的軍帳,將新編的名冊交給她,問道:“下一步計劃是什麽?”楚雲卿看著清州的地形圖,道:“下一步不能有計劃了。”韓恕不明白,問道:“不能有計劃?什麽意思?”楚雲卿解釋道:“鼎月國驃騎將軍是一個真正憑力量浴血沙場的人,若是真正惹怒他,必定會迎來曜日軍的強攻。我們的戰力完全不足以抵抗。所以我即便有一肚子的詭計,也不能隨便使。”

韓恕道:“兵不厭詐,那楞頭將軍智不如人,有什麽可怒的?”楚雲卿搖搖頭,道:“我這些,都是小把戲。若說排兵布陣之法,我真是一竅不通。”韓恕有些訝異,問道:“你不會兵法還這麽大膽的來赴戰場?”楚雲卿無奈地笑了笑,道:“沒辦法,我夫君的江山安危,我不願交到別人手中。”

韓恕嘆了口氣,實在無法理解,只好轉移話題道:“所以你是在等北虞的援軍?”楚雲卿點點頭,道:“皇上來信,說安宸公主已然出嫁,北虞也已經派兵來媛。北虞的軍隊戰力比鼎月和南楚都強,我們只要撐到他們來援就可以。”韓恕算算日程,道:“算日子,鼎月的新的糧草應該快送到了。北虞援軍多久能到?我們撐得到嗎?”

楚雲卿拍拍韓恕的肩膀道:“無論如何都要撐到!”

翌日,曜日軍士氣大振,鳴鼓襲城。

楚雲卿和韓恕站在儋州南城門之上,二十萬承乾軍在城門外嚴陣以待,十萬雄叱軍在城門後掩護。

楚雲卿吩咐道:“兩軍交戰,士氣最重要,所以鳴鼓之聲不可斷,不可衰。”韓恕鄭重地點點頭道:“我親自擂鼓。”

楚雲卿站在城門上,看著城外流血遍地,心中默念道:“快點!快點!一定要趕上,援軍一定要在儋州城破之前趕到。”

她看著韓恕大汗淋漓但手中的鼓聲卻一聲比一聲響,看著許多她熟悉的面孔倒在曜日軍的劍下,看著她幼年生活過的土地上堆滿了屍體,看著將有無數百姓流離失所,但她卻無能為力。

她不是久經沙場的將軍,也不是以一敵百的武林高手,她的智計可以利用人心扭轉局勢,卻不能在這樣血淋淋的戰場上保住南楚將士的性命。

一個滿身染血的領將沖上城門,道:“楚相,我們恐怕頂不住了,讓雄叱軍掩護您先走吧。”楚雲卿對站在自己身旁待命的雄叱軍領將道:“你帶領一半雄叱軍繞遠道從後夾擊,將曜日軍的兵力分散開。”

雄叱軍將領離開後,楚雲卿拔出長劍,吼道:“承乾軍聽令!一只蚊子都不能放進儋州城!”所有承乾軍的士兵都高聲回應道:“是!”

楚雲卿聽著兵戈和戰鼓的聲音,想起她對南景乾的那句承諾:“微臣到南境之時,便是鼎月兵馬寸步難進之日。”她不能讓鼎月的兵馬再前進一步!

念此,楚雲卿提劍從城門上用輕功一躍而下,加入戰局。

承乾軍見國母親自入戰殺敵,士氣大漲,頓時扭轉了戰局。但戰力畢竟難敵,不過半個時辰,承乾軍幾乎全軍覆沒,繞道來助的雄叱軍也只能拼死守護城門。楚雲卿負了一身的傷,月白色的衣袍被鮮血染紅,但她手中的長劍卻從未停歇。

楚雲卿漸漸無法思考,甚至聽不到戰鼓的聲音,只是用手中的劍刺向每一個攻擊她的敵兵。見雄叱軍也將要頂不住了,楚雲卿一路後退,用後背抵住城門,向曜日軍喊道:“只要有我楚雲卿一口氣在,你們就休想多踏入我南楚的土地一步。”

雖有士兵護在楚雲卿身前,但亂劍無眼,轉眼間,她的衣袍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血色暈成一片,分不清哪些是敵軍的,哪些是自己的。楚雲卿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漸漸減弱,意識也漸漸模糊。她不斷的默念道:“我是南楚的國母!我要撐住!要撐到援軍來助!要撐住!”

對南景乾的承諾和愛,對南楚江山的責任讓楚雲卿身負重傷卻依舊堅毅地守住城門。

在她覺得自己的血快要流盡的時候,楚雲卿終於聽到了身後傳來的馬蹄聲,援兵的馬蹄聲。那聲音,是她一生中聽到的最美妙的樂音。

在北虞將領推開儋州城門的那一刻,楚雲卿轉身看到了狂奔而來的北虞軍隊,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倒了下去。

韓恕與北虞將軍交接兵符之時,正好看到城門外楚雲卿倒下去的一幕。他連忙放下鼓錘,抱起楚雲卿,道:“楚相!楚相!我不是派人送你先走嗎?你怎麽會在這裏?”

楚雲卿覺得自己很累,很累,累到睜不開眼睛。她抓住韓恕的手,斷斷續續地道:“景乾,臣妾對您的承諾,都做到了,臣妾沒有讓曜日軍再多進一步。卿兒這一生,能遇到您,能為您守護這江山天下,是卿兒之大幸。卿兒無福與您相守到老,死前惟願,七爺長壽安康。”

說罷,便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南境一役,清州歸覆,南楚大勝。

韓恕官升三品,與楚雲卿的棺槨一同回京覆命。回京路上,所到州縣,百姓皆哭跪相送。南景乾親自率朝中大臣和京城百姓出城百裏相迎。

韓恕向南景乾行禮,道:“下官參見皇上。”南景乾卻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棺槨旁,道:“卿兒,你不是答應過朕會平安回來嗎?你不是說此事萬無一失嗎?你怎麽能拋下朕一個人!”韓恕被胡文演扶起來,走到南景乾身旁,行了一揖,道:“楚相離開前,曾說:她對您的承諾做到了,她真的沒有再讓曜日軍前進一步。她還說,她的一生,能遇到您,能為您守護這江山天下,是她的大幸。她願您長壽安康。”

南景乾在棺槨旁泣不成聲。

楚雲卿下葬之日,南景乾昭告天下道:“朕之發妻,楚氏雲卿,容色傾城,智計傾國,心懷天下,德被蒼生。南境一役,傾容皇後以一己之身護我南楚城池,朕深為震撼。朕聞‘妖姬’之言,深以為然。傾容皇後確為我南楚妖姬,懷常人難及之智,常人難及之勇,常人難及之德,佑我南楚江山!”

楚雲卿被葬入帝陵,墓碑上只有兩字:傾容。

南景乾不知該如何為楚雲卿這一生立碑,她是肩負家族使命的楚家之主,也是德懷四海的南楚國母,更是忠君為國的肱股之臣。故而,他只在她的墓碑上親手刻下這兩個字,傾容。傾倒四海之才智,容惜蒼生之善心。

蘇老親自為楚雲卿提寫墓志銘:“美哉,那傾國容色,風華絕代;壯哉,那蒲柳弱姿,力挽吾南楚興衰。實為妖姬哉!”

只是,那般皎月風華,終敵不過命運折戟成沙。

歷朝傳記所書,多讚於天下有功者為明君、賢後、忠臣。唯南楚三世,史官濃墨所讚之傾容女相,卻被百姓尊為:盛世妖姬。

(正文完)?

☆、附傳:花好月圓人長久

? 傾容皇後逝世的第三年,國師柳譽私下裏托胡文演向南景乾上呈了一道折子。

南景乾以為柳譽也像其他朝臣一樣上折子請他廣納後宮,為皇室開枝散葉,不願細閱,直接將折子隨手一丟。胡文演躬身去撿掉在地上的奏折,無意間瞥見折子的內容,道:“這柳大人也真奇怪,這種小事與咱家講了便是,何必拿來煩皇上。”

南景乾聽胡文演如此說,便知柳譽所奏並非選秀之事,問道:“柳卿上奏何事?”胡文演將折子收好放在案上,道:“回皇上的話,柳大人說要給皇上舉薦一位禦前侍奉的宮女。”南景乾想著這些大臣選秀不成,改成送宮女了,覺得心煩,道:“罷了,準奏吧。”

夜裏,南景乾在禦書房批奏折,正為新政之事頭疼,隨手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茶,隨即將杯子摔到地上,吼道:“胡文演!你怎麽□□的人?朕說了要濃茶!要涼的!”胡文演聽到南景乾發怒,連忙推門進來,道:“皇上息怒,老奴這就讓她們重新上一杯。”

南景乾擡頭看向胡文演,餘光瞥見灑出來的茶水中有丁香花的碎片,突然一怔,問道:“這茶是誰泡的?”他記得,還有一個姑娘,總是喜歡在茶水中放丁香。

胡文演覺得南景乾這個問題有些無厘頭,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您讓芙蕖、紫薇她們去歇了,所以這茶應當是柳大人舉薦的那個禦前宮女泡的。”

南景乾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從來不管閑事的柳譽這次卻送來一個和楚雲卿有著相同泡茶手法的禦前宮女。念此,他試探地問道:“那個新來的禦前宮女有什麽特別之處嗎?”胡文演答道:“她午後才到養安殿,老奴還沒見過。皇上,您要見她嗎?”

南景乾清了清嗓子,道:“咳,召她進來吧。”

胡文演應聲走到門口對外面喊道:“喚今日新來的那個宮女進來。”

過了一會,一個低著頭的宮女走進來,跪下向南景乾行了一禮,道:“奴婢給皇上請安。”現在答案就擺在南景乾面前,但是他卻不敢讓她擡頭,也許這就是近鄉情更怯。胡文演見皇上不說話,以為他正在盛怒,於是走到那宮女的身邊,用手中的拂塵抽了她一下,責備道:“告訴過你們多少次,皇上喜歡濃茶!涼茶!怎麽一點記性都沒有!”

南景乾見胡文演打她,連忙沖過去推開胡文演,將摔倒的她扶起來,急切地問道:“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不敢勞皇上擔憂,奴婢無礙。”那宮女一擡頭,南景乾和胡文演都嚇了一跳,那是一張和楚雲卿一模一樣的臉。

南景乾微微張口,想問些什麽卻發不出聲。那宮女突然開口道:“卿兒剛修剪過傾雲院的紅豆,皇上可願前往一觀?”南景乾突然緊緊抱住她,喃喃道:“我知道你會回來的,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你那麽聰慧,一定會回來的。”楚雲卿反抱住他,道:“卿兒現在只是一個禦前宮女,不是皇後,不是楚相,可能一輩子都是一個身份低賤的宮女,現在卻鬥膽觸碰龍體,按南楚律法應當處以極刑。”南景乾搖搖頭,將她抱得更緊了些,道:“不,朕願意承受極刑,只要你能像這樣陪在朕身邊。”

一個月後,楚雲卿送李甄出城。

李甄向楚雲卿拱手一揖,道:“楚姑娘不必相送了。在下能在京城中如此順利地將胞弟從天牢中救出,還要多謝楚姑娘相助。”楚雲卿將一包傷藥遞給他,道:“是李兄助我在先,若無柳大人相助,我不會那麽稱心如意。”

李甄接過傷藥包,打開看了看,道:“這都是鬼醫堂的珍貴傷藥,楚姑娘真大方。其實,在下曾在佰悅樓有幸見過姑娘的鶴舞,一見傾心。”

聞此言,楚雲卿心中一驚,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李甄笑了笑,道:“在下是江湖人,不忍姑娘跟著在下過刀口舔血的日子。所以姑娘不必憂心,在下所為,不過是希望能幫助姑娘一二。況且,姑娘也還了在下的人情。”

楚雲卿笑了笑,道:“你命屬下在清州將我的‘屍體’調換,又花了重金救回我一命。與你做的相比,我為你做過的簡直不值一提。如果以後有什麽我幫得到你的地方,請盡管開口。”

李甄從屬下手中接過馬匹的韁繩,道:“楚姑娘果真與在下見過的姑娘不同,知曉了在下的心意後,只是感謝,並未躲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在下與姑娘,就此別過。”楚雲卿順了順馬的毛,道:“願君長安,就此別過。”

兩人互相拱手一揖,然後楚雲卿看著李甄的背影消失在遠方,才轉身離去。

在走向皇宮的路上,楚雲卿微笑著在心裏想道:“拿得起,放得下,這就是李甄行走江湖多年,被無數如柳譽般的有才之士所敬的緣由吧。不過我不會放下的,因為連閻王都兩次未能將她和南景乾分開。她自己又憑什麽讓自己離開他?”?

☆、附傳:如花美眷葬流年

? 匕首、毒酒、白綾送到鳳儀宮時,楚嫣悅也步至鳳儀宮主殿送沐文含最後一程。沐文含已然去衣脫簪,只著中衣坐在鳳椅上,看著鳳印出神。

楚嫣悅走過去,命侍女將帶來的衣冠放到沐文含面前,道:“沐文含,你以皇後的身份壓了我們一輩子,死前總要有皇後的威儀才好。凈月,替皇後娘娘梳妝。”站在楚嫣悅身邊的凈月應聲走過去替沐文含梳發。

沐文含擡頭看向楚嫣悅,道:“為什麽?楚嫣悅,你不是最喜歡看本宮失儀嗎?現在來裝什麽好人?”楚嫣悅從頭上取下一支蘭花簪子,放到沐文含手裏,道:“這是當年西獵皇上送給我的,您當時為這支簪子沒少折騰。但是,皇後娘娘,你從本宮這裏爭了一輩子的東西,本宮一點都不稀罕。”

看著沐文含瞪大了眼睛,楚嫣悅輕蔑地笑了笑,道:“我心所悅,早在那年杏花微雨中逝去了。我進宮第一日,你就把我當敵人,逼得我向皇上邀寵,以求自保。皇後娘娘,我一直不想和你爭,是你逼得我和你爭。這些年你的委屈,全是自作自受。”

沐文含像瘋了一般的大叫,喊道:“你為什麽要告訴本宮?!為什麽要告訴本宮這些?!本宮不想知道!不想知道!”她如魔怔了一般,抓住楚嫣悅的肩膀,吼道:“說!說你是愛著皇上的!說你是想本宮死不瞑目才這樣說的!說你是愛著皇上的!說啊!你說啊!”

凈月見狀連忙拉開沐文含,替楚嫣悅整理好衣裝。楚嫣悅看了一眼發狂的皇後,對凈月吩咐道:“走吧。”

說罷便帶著凈月離開了,留下幾個小丫鬟替皇後打理死前衣裝。

沐文含想起初嫁那日,她十裏紅妝嫁入東宮。

南禦鴻掀開她的蓋頭,遞上一盤點心,道:“太子妃的禮制繁多,辛苦你了。我讓他們備了些夜裏好消化的點心,吃點吧。”

那是她第一次見他,眉宇清明,不怒自威,一派帝王之相。她心歡喜,感恩命運所憐,將她配與如此卓爾不凡的男子。

自那一夜,她的視線,便再未離開過他。縱使皇後之位有著那許多不為人知的辛苦與為難,她也甘之如飴,因為她是他的妻子。

直到後來,楚嫣悅入宮。

南禦鴻在昭陽殿初見楚嫣悅之時,便讚了一句:“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當時楚嫣悅莞爾一笑,南禦鴻便一連召寢她四夜,後直接冊封貴妃,賜封號端嘉,居未央宮主殿。

自南楚開朝,還從未有過兩字封號的貴妃,更無人有幸入主未央宮。楚嫣悅是第一位。

沐文含將金冊交到楚嫣悅手中時,她妒,她怨,她恨,可她只能忍。她是皇後,是天下最不能妒的女人。從那日起,她便處處刁難楚嫣悅,連帶著整個未央宮都不受她待見。她本該是天下最大度的女人,卻因愛生恨,成了天下最斤斤計較的女人。

記得那一次,她設計滑掉了楚嫣悅的第一個孩子,然後讓一個低位的妃嬪頂了罪。

大約是這事真正惹怒了楚嫣悅,讓一直百般隱忍的她狠狠地落了沐文含的面子。

那夜,南禦鴻點了沐文含侍寢。

沐文含在養安殿偏殿沐浴焚香,滿心歡喜地等著見到她的夫君。不料,待她走至內殿的紗簾外時,被姜海攔下。姜海向她行了一禮,道:“貴妃娘娘剛進去,說有要事向皇上稟報。皇上命奴才轉告皇後娘娘,讓您在此稍等片刻。”

沐文含心生涼意,為了一個妃嬪的事情,竟讓國母在簾外等候,但明面上卻沒有露出絲毫不滿,安安靜靜地站在紗簾外聽著裏面楚嫣悅與南禦鴻談話。

她聽到南禦鴻道:“快起來,地上涼。什麽重要的事竟也勞愛妃漏夜前來?”那聲音溫柔似水,充斥著一個男人對自己女人滿滿的憐惜。

楚嫣悅的聲音亦是千嬌百媚。她道:“悅兒有頂頂重要的事要同阿笙講。”

沐文含心驚,子笙是南禦鴻的字,她身為皇後都不能輕易相喚,楚嫣悅竟喚得這般親昵。皇上,你究竟是有多喜歡她,才會允許她這般放肆。

後來,南禦鴻問起楚嫣悅有何事,楚嫣悅道:“悅兒自小產後便一直未侍奉過阿笙,今日太醫告訴悅兒,說悅兒的身子已經可以承寵了。悅兒心喜,這便趕來見阿笙了。阿笙可喚了旁人侍寢?”

讓沐文含更心寒的是,南禦鴻回答道:“朕今夜沒有點旁人。”

南禦鴻讓她在紗簾外等著,沐文含不敢擅自離開,何況,她也不願半夜被送回鳳儀宮。如此,便在內殿外站了一夜。

聽著南禦鴻與楚嫣悅在龍床上嬉鬧夜話,沐文含苦笑著,在心中念道:“皇上,同是侍寢,為何她就能得你百般溫柔,而臣妾,承寵之後便再得不到您只言片語。從前臣妾以為,您本性如此,不願多言,如今看來,只是不願與臣妾多言罷了。”

沐文含拿起匕首,輕輕擦拭著,自語道:“皇上,不是臣妾背叛了您,是您逼著臣妾反啊!您不為我們的孩兒考慮,臣妾卻不行。若能為弘兒的帝王霸業爭得一線生機,臣妾死不足惜。”

說罷,割腕自盡。

我願與君絕,碧落黃泉,不覆相見。?

☆、附傳:山河萬裏不如你

? 傾容皇後的葬禮結束之後,眾人散去,唯有楚茉瑤還守在碑前。

楚茉瑤從懷中取出一個紙包,將紙包中的黃土親手灑在楚雲卿的墓前,道:“雲城回不來,托我將這極北之土送給你。他說,多虧使者言語得當,南楚與北虞的關系已然緩和得多,這北境的土,亦沒有沾上血色。他知道你的每一個決定都從未後悔過,所以他願意替你繼續守護這片疆土。”

楚茉瑤撫摸著墓碑上的字,道:“璃兒,你殫精竭慮了一生,可累?我每次看著你思前慮後,以身犯險,都覺得無比心痛。你只是個姑娘,即便比旁人聰慧了些,也終究是個姑娘,會心痛,會難過,會需要人照顧,會害怕孤單的姑娘。”

楚茉瑤為楚雲卿難過著,其實也為自己難過著。她靠在墓碑上,疲憊地道:“所有人都說你不該如此英年早逝,但我卻覺得,你早早解脫了。我遁入空門,青絲可剃,情思難斷。不過我不怨你,我知道你有你的無奈,我知道你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為了楚家,為了皇上。你這一生,甚少有什麽事,是為自己做的。”

靜默了許久,楚茉瑤悠悠道出一句:“我只是有些想他……”

南景朝一直未離開,站在不遠處看著楚茉瑤在楚雲卿的墓前自言自語。

他知道自己其實很喜歡這個真性情的姑娘,沒有京城女子的浮華傲氣,也沒有鄉野女子的粗鄙無知。她怯懦卻善良,自卑卻溫和,不似楚雲卿那般耀眼,卻如姜茶一般暖人心脾。

南景朝的身份註定了他不能娶一個平凡女子為妻,所以他初遇楚茉瑤時,不知道有多感謝楚夫人從清州帶回了這樣一個養女。楚茉瑤滿足了他對未來妻子的所有要求:樸實、單純、不愛浮華、忍得平靜、身份貴重,還有,對他情根深種……

他當時只是討厭被安排,一氣之下拒絕了南景乾為他賜婚的旨意。只是沒想到,楚茉瑤如此剛烈,竟落發出家。聞此消息,他便知曉自己這一生縱使瀟灑坦蕩,卻也有了一個不敢見的人,一個不敢涉足的地方。

如今他,好後悔。上天難得賜予他一個完美的妻子,還為他一手促成了所有的事。他卻為了可笑的自由,反而被心所禁錮,永難掙脫。

他曾經想過,離開京城,去看那山河壯闊,去遺忘這段錯誤。但是他走得越遠就越想念,看得越多就越遺憾,最終,還是回到了這裏。

他看到楚茉瑤的那一刻,心,瞬間歸了位。

南景朝正在出神,楚茉瑤卻突然起身回頭,他未來得及躲,正好撞入楚茉瑤的眼中。

楚茉瑤楞了一楞,隨即行了一個佛家的禮,道:“貧尼看施主的眼神,似有困惑之相。出家人有好生之德,貧尼便多嘴一句。施主需知,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施主既向往天地自由,便放下俗世情感,心中困惑自解。”

言罷,微鞠一躬,轉身離去。

南景朝突然上前從背後抱住她,道:“可是本王放不下,你既要開解本王,便教教本王如何放下?”楚茉瑤嚇了一跳,想要掙脫卻掙不開,遂道:“施主這是做什麽?”南景朝抱得更緊了些,道:“本王曾經踏遍萬裏山河,看遍生死別離,最後發現,山河萬裏不如你。”

三日後,楚茉瑤還俗,與南景乾相約共往竹屋後山賞日落。

“瑤瑤,我以萬裏山河風光為聘,換你陪我浪跡天涯共賞日升月落、潮漲汐平,你可願意?”

“這天下又不屬於你,你如何以萬裏山河為聘?”

“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確非我所有,但大漠孤煙直,月上柳梢頭皆可為我所賞。我願與卿天涯海角,生死相依,看紅塵萬裏,不帶一絲煙火去。”

“好一句‘看紅塵萬裏,不帶一絲煙火去。’祁王殿下果真與那些俗世王爺不同。”

“瑤瑤又何嘗與那些俗世閨秀相似?”

“所以我們註定要相守一生,永不分離。”

“瑤瑤。”

“嗯?”

“把頭發蓄起來吧。”

“怎麽?你嫌棄?”

“額,當然……嫌棄啊!”

“我不嫁了!”

“別,我說著玩的。”

……

縱世間有百媚千紅,唯一人是你情之所鐘。?

☆、附傳:淡妝濃抹總相宜

? 拿到楚雲卿給的地址後,沐紹賢便向皇上告病休養,秘密出城去尋蘇筱。他策馬狂奔,想著再見時一定要告訴她,他愛她,十分愛她。

但是,真正再見時,他卻說不出口了。

沐紹賢站在一個有些破舊的村屋外,透過柵欄看到蘇筱一身布衣,正與一個□□上身的莊稼漢交談。她臉上的笑容,明媚而溫暖,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正要推開那扇木門,卻碰巧看到蘇筱用手帕替那個莊稼漢拭去汗珠。那個莊稼漢樣貌普通,舉止粗陋,但他和蘇筱站在一起,卻像一對真正的夫妻。蘇筱笑意淺淺,將一碗涼茶遞到那莊稼漢手中,比在國公府中穿著華貴的衣裝時更像一個妻子。

他不知道他該不該推開這扇門。

這才是蘇筱想要的生活吧,有一個小園子,每天自己下廚,自己修剪花圃,自己洗衣,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以死為代價,換來如今的生活。

他真的要推開這扇門嗎?他為難了她那麽多年,如今還要繼續為難她嗎?

“紹,紹賢,你怎麽會在這裏……”未等沐紹賢作出決定,蘇筱便已經發現了站在門外的他,並出聲詢問。

那個莊稼漢見此便連忙打開了門,道:“是阿嬌的朋友嗎?快請進來吧。”說罷親切地將沐紹賢迎進來。

“阿嬌?已經這麽親昵的稱呼了嗎?”沐紹賢如此想。

蘇筱楞了一會,同那個莊稼漢講了一聲後,便請沐紹賢單獨到後院敘話。

沐紹賢問道:“阿嬌,你怨我嗎?”蘇筱搖了搖頭,回答道:“不曾怨過。”沐紹賢有些意外,問道:“我曾經那樣對你,你卻不怨嗎?”蘇筱低下頭,淺笑了一聲,道:“看來我說過的話,你真的從未上過心。”沐紹賢有些不知所雲。蘇筱繼續道:“我曾經不止一次地說過,勇者無懼,智者無惑,誠者有信,仁者無敵。這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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