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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王府,南景乾立即請了府醫為楚雲卿診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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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醫切了脈,撤下絲帕,對著紗簾內的南景乾和楚雲卿行了一禮,道:“依脈象,王妃只是皮外傷,加上舟車勞頓,故而昏睡,並無大礙。臣這就去準備方子和金瘡藥。”

南景乾聽著府醫診斷,目光卻緊緊鎖在楚雲卿臉上。

紅箋微微擡頭看了一眼,發現南景乾正在失神,便掀簾子出去,向府醫欠了欠身,道:“胡大夫,奴婢隨您去拿藥吧。”

府醫還沒走出二門,便有個小廝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見到紅箋也顧不上行禮,匆匆忙忙地道:“紅箋姐姐,王府被官兵包圍了。順天府尹鄭大人正在府門外,還說讓王爺速去接旨。”

“王室宗親領恩旨一向都在府內,鄭大人既然請王爺出府接旨,怕是有大事。”紅箋知曉事關重大,不敢假手他人,即刻命素扇去取藥,自己則連忙回到內室。

南景乾聽完紅箋稟報,無喜無怒,幫楚雲卿掖了掖被角,吩咐紅箋道:“好好照顧王妃,本王去隨鄭大人走一趟。”說罷,拂袖出門。

“璟王爺,微臣奉旨請您到天牢委屈幾日。您主理的一切事務都將先交由其他皇子打理。”順天府尹鄭中深客客氣氣地向南景乾行了一禮,雖然這個璟王私調禁軍,但是皇上正值壯年,一切都還很難說,還是誰都不得罪得好。

南景乾也沒有為難他,回頭看了一眼灼華院的方向,便隨鄭中深走了。

守門的府兵見順天府尹帶走了王爺,連忙囑咐了多位小廝去通知管家。

小廝嘴碎,一時間,王爺入天牢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璟王府。

其他人倒還好,也只是替王爺哭一哭。陌汝院的春風、夏雨、秋葉、冬雪四個人倒是鬧得狠。尤其是冬雪,竟直接跪到了灼華院外大喊:“王妃,王爺私調禁軍,進了天牢。如此大罪,必定株連,賤妾從未侍奉過王爺,請王妃發發慈悲,放我出府罷!”

紅箋剛服侍楚雲卿喝了藥,就聽到冬雪在院外大吵大鬧,吩咐一旁的素扇:“去把她攆走,別擾了王妃休息。任何事情,都等王妃醒了再說。”

素扇剛打開門就聽到一陣咳嗽聲。

“咳咳!咳咳!紅箋,給本妃端杯茶來。”楚雲卿捂著胸口起身,吩咐道。

紅箋連忙倒了杯茶,遞給楚雲卿,問道:“王妃怎麽咳嗽了?可是還有其他病癥胡大夫並未診出?”

楚雲卿順了順氣,將茶杯遞給紅箋,輕笑道:“我只是外傷,是你餵藥時嗆著我了。”

冬雪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傳進了楚雲卿的耳朵裏:“王爺就算要死也不能拉著賤妾一起啊!賤妾從未侍奉過王爺啊!”

素扇連忙去關門,可是已經晚了,楚雲卿面色剎那便變得嚴肅,以不可抗拒的語氣命令道:“紅箋,素扇,取那件被劫匪劃破幾處的朝服來,服侍本妃更衣梳妝。”

紅箋遲遲未動,道:“王爺只是關入天牢候審,王妃可以與王爺平日裏交好的幾位大臣商議後再決定如何救王爺,萬不可沖動啊!”

楚雲卿冷笑了一聲,道:“指望那些大臣?他們若是指望的上,如今太子之位上坐的便是景乾,不是南景弘!況且,景乾一向思維縝密,不可能如此沖動帶禁軍出城,他必有自己的打算,我必須去問清楚才能配合他行動。”?

☆、血染皇城繞指柔

? 一個時辰後,楚雲卿一身剛返京時的朝服,策馬行至宮門口,掀袍下跪,將冠帽取下置於身前,三叩首後,高聲道:“微臣楚雲卿看管不力,以致國資受損,特來請罪。臣之夫君,聞臣遇襲,護妻心切,犯下大錯,不敢懇求皇上原諒,但求皇上開恩,允臣與夫君一見。”

語罷,又三叩首,可守宮禁軍無一人向宮內稟報楚雲卿落冠請罪的消息。

楚雲卿早已預料到有這樣的結果,高聲將方才的話又重覆一遍,再三叩首,如此反覆。

京城之內,一向不允高聲喧嘩,故而百姓聽到楚雲卿的聲音都趕來宮門口湊個熱鬧。

“這姑娘是誰啊?怎麽穿著官人的衣服?”

“你這就不知道了吧!這位是當朝唯一的女欽差,璟王爺的正妃。”

“那怎麽穿著破破爛爛地跪在這裏啊?”

“聽說,是押送那些銀子回京之時,在城門外遇襲了。璟王爺心疼妻子,帶著禁軍去救,被關進了大牢。”

“原來是來求情的啊!”

“楚大人真可憐,一個弱女子穩定了南邊的戰亂、疫病和洪澇,一回來還遭這樣的罪。”

“這楚大人都跪了多久了,怎麽也沒見有人去稟報聖上啊?”

楚雲卿跪得越久,替她抱屈的百姓就越多,指責宮門禁軍無情的人也越多。

皇宮裏的消息從來就不需要人傳,皇上在禦書房早就聽過了暗探的稟報,知曉了宮門楚雲卿請罪之事。

從皇上下令關押璟王開始,求見皇上的重臣、後妃就一下子多了起來。皇上知道他們都想說什麽,所以一個也沒見。只是,楚雲卿並未上折子請見,直接在宮門落冠待罪,況且她也是有功之臣,讓皇上想不理睬都不成。

楚雲卿喊得嗓子都啞了,終於等來了一個小太監。

“奴才給楚大人請安。”小太監敷衍了一個禮,道:“皇上命奴才告訴楚大人一聲,楚大人此去南境勞苦功高,又受了傷,回府歇著吧,改日等大人身子好了,皇上會召見您的。”

楚雲卿拱手行了個低禮,啞著嗓子道:“皇上可允本官與王爺一見?”

小太監頓時覺得好笑,道:“楚大人莫不是傷到了腦子?天牢一向只有宮裏正經的主子,皇上皇後可以進去,楚大人您充其量也只是個奴才罷了。竟然妄想進天牢探視?哈哈哈哈!”

楚雲卿心念:這個小太監言語頂撞,行為乖張,便知這絕不是大太監姜海□□出來的,怕是哪位娘娘安插在皇上身邊的。想到這裏,便細細記住了這個小太監的模樣。

這小太監見楚雲卿一言不發,便當她是個軟柿子,道:“不過若是楚大人您繞著這宮城,三步一叩,五步一拜,說不定皇上心軟,特許您進天牢呢?”說罷便大笑著回去了。

楚雲卿看著那小太監的背影,心中道:“雖不知你是哪宮娘娘的手下,但是我卻有法子讓你不要這麽得意。”

在百姓們都以為楚雲卿會回府時,她卻向著宮門叩拜,道:“多謝皇上給微臣與夫君相見的機會。”

語畢,便沿著城墻,三步一叩,五步一拜,緩慢前行。

百姓更是一陣唏噓,多半都是在感嘆璟王妃對璟王用情之深。一時間,璟王妃在百姓中的聲譽漸漸高了起來。

天牢地處皇宮西北角,離和順門不遠。

傍晚時分,看守南景乾的一個獄卒聽到了和順門外百姓哄鬧的聲音,便問另一個獄卒:“外面什麽事?用不用出去看看?”

這時,送飯的獄卒提著食盒進來,解釋道:“還不是這個璟王爺的王妃惹出來的事情。”

南景乾受了幾個時辰的鞭刑,原本已在半昏迷狀態,聽到獄卒此言突然問道:“王妃怎麽了?”

獄卒將食盒放在牢房內的桌子上,道:“還擔心別人?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上頭吩咐了,你的一應餐食不可少,但是不許將你從刑架上放下來。”

南景乾卻並不關心這些,急切地追問道:“我問王妃怎麽了?”

獄卒嘆了口氣,道:“在這天牢裏面,我見多了親足相殘的事,卻難得有你們這麽夫妻情深的。聽說,璟王妃跪繞宮城,請求皇上準許她見你一面。”

看守的獄卒問道:“那百姓怎麽會哄鬧?”

送食獄卒道:“因為璟王妃跪了大半個宮城,膝蓋流血,頭也磕破了,所以現在宮城一周全是血跡。百姓看著覺得慘烈,在替璟王妃鳴不平。”

看守的獄卒感嘆:“璟王妃真是……讓我都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才好。”

自從聽到那句“跪繞皇城”,南景乾的思緒便飛到了和順門外。

以前,他為了韜光養晦,自小便混跡於風月場所。未及弱冠,對他所喜歡或者需要利用的女子關心照顧,便成了他的習慣。他對楚雲卿的種種體貼,只是出於習慣,真心有幾分,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許這些年真真假假,他早已不知自己的真心為何物。

他一直以為,楚雲卿也曾混跡秦樓楚館,對他的誓言,情誼也都帶著幾分習慣。可是,有人會習慣到拖著病體跪行宮城,只為見他一面?

以她的聰慧,不可能猜不到自己並不是毫無防備,但是卻仍然執意相見,是不知他的計劃故而無法從旁協助?還是擔心他的安危?

若是旁的女子如此做,他必定會感念一生。但是,她是楚雲卿,是楚氏人。他不能心軟,他不能讓母妃寒心。?

☆、同心絲網千千結

? 暗探原本想向皇上報告楚雲卿之事,奈何皇上正與眾大臣議事,只好候著。

議事結束,已是深夜。皇上回到寢宮才聽說楚雲卿奉聖命跪行皇城,已然跪行一整圈了,大怒:“把那個假傳聖旨的狗奴才拉出去杖斃!”

姜海連忙上去勸:“皇上莫動氣,龍體要緊啊。”

皇上嘆了口氣:“楚雲卿在南境立了大功,卻在百姓面前受如此委屈。看來,乾兒是重罰不得了,這楚雲卿,也是不能不賞了。傳令,派朕的禦攆,送楚大人去天牢與乾兒相見。你親自去辦,萬不可再出差錯。”

姜海應下來,退出去準備禦攆。

姜海帶著禦攆出宮門,親自將楚雲卿扶起來時,小聲道:“大人受委屈了,奴才早覺得皇上身邊有細作,多虧大人相助得以除去。”楚雲卿笑了笑,道:“今日偶然察覺,本官也只是為了見到夫君。姜公公不必放在心上。”

姜海向楚雲卿行了一禮,道:“皇上感念楚大人與璟王爺伉儷情深,特賜禦攆迎楚大人進宮。”

楚雲卿早已雙膝無力,無法站立,便也沒有推脫,扶著宮女的手上了禦攆。

禦攆行至天牢門口,不待宮女來扶,楚雲卿便跌跌撞撞下了攆。姜海連忙吩咐兩個宮女扶著楚雲卿,然後命令守門的獄卒帶路。

遍布血腥,寒氣逼人的天牢讓楚雲卿心中陣陣發怵,她無法想象南景乾還要在天牢裏待一陣子,那日子該如何過?

“楚大人,前面再走幾步就是璟王爺的牢房了。奴才已經肅清裏面的人,大人可以放心敘話,奴才在這裏候著您。”姜海的話讓思緒萬重的楚雲卿突然推開宮女的手,扶著墻走過去。遠遠地可以看到有個人,□□著上身被綁在刑架上。

楚雲卿顧不得膝上疼痛,打開牢門一路奔過去,摔倒在南景乾的面前,擡頭入眼便是南景乾滿是鞭痕的上身。

“雲卿!”南景乾看到楚雲卿摔倒驚呼一聲。

楚雲卿扶著刑架站起來,玉手輕輕撫過南景乾的傷口,頓時淚盈眼眶:“怎麽可以,怎麽可以,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對你!”

南景乾很想幫她擦去眼淚,可惜手腳被縛,只能微笑著安慰她:“太子這樣對我,是在害他自己。倒是雲卿你,受苦了,膝蓋傷得必定很嚴重吧。”

楚雲卿擦了擦眼淚,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什麽人之後,小聲道:“我不管你這次是什麽計劃,我不允許你拿性命冒險。你想要的東西,我一定會為你拿到手,別這樣讓我心疼。”

南景乾抿著唇,回答:“我需要借這次機會探清太子的暗樁,所以這幾日我必須待在這裏,但是我絕對沒有性命之憂。”

楚雲卿看著他的眼睛,那種堅定的眼神讓她知道她無法改變他的決定。她從衣袖中取出一個盒子,道:“這是我清州的一位懂醫的朋友送給我的止痛丹,效果奇好,僅此一粒,可保你在這裏的日子不那麽難過。”然後將盒子裏的唯一一顆藥丸給南景乾餵了下去。

南景乾將藥丸吞下後,頓時神清氣爽,似乎身上沒有一絲傷痕,痛感全無。他正要驚嘆真是奇藥,低頭卻發現楚雲卿突然跌坐在地上。

南景乾急切問道:“雲卿,你怎麽了?”楚雲卿緩了一會,扶著刑架更加艱難地站起來,溫柔地笑道:“無事,突然膝痛,回去上了藥便好了。”說著,眼淚又控制不住地留下來:“妾身自詡南楚第一女諸葛,卻難替七爺承受著囹圄之困,實在有負當日誓言。若有來世,願生為男兒,習得一身武藝,位列朝堂,替七爺守住這萬裏江山。”

“皇上駕到!”姜海的尖嗓子打斷了南景乾和楚雲卿的對話。

楚雲卿看到一抹明黃走近,連忙退到一邊跪下行禮:“微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看到楚雲卿雙膝處的血跡,吩咐姜海:“將楚卿扶起來。”一轉頭看到南景乾身上的鞭痕,怒道:“朕還沒發話,誰允許你們上刑的?!還不快將璟王爺放下來?!”

獄卒少見天子之怒,嚇得不輕,手忙腳亂得給南景乾松綁。

南景乾雖無痛感,卻依舊裝虛弱跪倒在地上,一叩首,道:“兒臣給父皇請安。”

皇上躬身親手扶起南景乾,道:“乾兒受委屈了。”

南景乾如驚弓之鳥一般退開一步,低頭拘著禮,道:“父皇漏夜來探望,兒臣不敢委屈。”

皇上嘆了口氣,道:“你從小就甚少攝政,所以從未進過天牢。這次著實嚇著你了。”轉頭吩咐姜海:“今晚楚卿和璟王爺都賜居長樂宮,趕快派人去請兩個禦醫過去療傷。”

姜海看了皇上的臉色便知曉皇上心裏不痛快,應道:“夜深了,皇上快些歇著吧。奴才會安頓好楚大人和璟王爺的。”

皇上點點頭,起駕回宮了。

楚雲卿一進長樂宮便昏睡了過去,把南景乾急壞了。姜海安慰道:“老奴在宮裏這麽多年,也學了些醫術。楚大人只是今日太過勞累,並無性命之憂。王爺無需擔心。只是,有一事,老奴不知當不當講?”

南景乾知道姜海地位頗高,而且平日裏甚少言語,如此鄭重,必是嚴肅之事,故而恭敬道:“公公請講。”

姜海嘆了口氣,道:“王爺可要好好珍惜王妃。老奴方才切了王妃和您的脈象,發現王妃給您餵了同心蠱的子蠱丹。這可是罕見的南方奇蠱啊。”

南景乾為姜海的醫術感到驚詫,道:“雲卿確實給本王給了一顆止痛丹,效果奇好。姜公公醫術了得啊!”

姜海搖搖頭,道:“老奴便猜到楚大人並未對您說實話。同心蠱不是止痛藥,是一種蠱藥。王妃服了母蠱丹,您服了子蠱丹,故而您所受的疼痛將全由楚大人來承擔。”

南景乾突然想到自己服下子蠱丹的時候,楚雲卿突然跌倒,那根本不是什麽雙膝無力,而是疼痛難忍……

“雲卿……”?

☆、風華初成拜卿相

? 翌日,楚雲卿在長樂宮醒來,全身上下都疼的要死,迷迷糊糊喊道:“紅箋。”

可是許久未有人答應。楚雲卿覺得奇怪,平常她一有動靜紅箋就會來服侍洗漱,今天卻沒人回應。

楚雲卿睜開眼睛,發現並不是在自己的房間,紗帳也是明黃色的。

“長樂宮!這裏是長樂宮!”楚雲卿突然反應過來這裏並不是王府,一陣擔憂湧上心頭。昨天晚上她和南景乾兩個人都半死不活的,足夠這宮裏的人動許多手腳了。

“別擔心。”南景乾拿著一套幹凈的衣服掀開紗帳走進來,對著楚雲卿微笑著道:“昨夜我一直假寐,所以這裏沒人能動什麽手腳。”

楚雲卿立刻起身將衣服接過來放在一邊,將南景乾扶到床上,急切地道:“你怎麽不睡?一身的傷不好好休息怎麽行?快躺下,其他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南景乾倚在床頭,伸手攬住楚雲卿的腰,將她擁入懷中,道:“你還要裝多久?”

“啊?”楚雲卿不明所以。

南景乾替她整理了一下蓬亂的頭發,輕吻了她的額頭,道:“還要瞞我多久?我都知道了,現在身上還很痛嗎?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楚雲卿避開他的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說是因為她是他的妻子?說因為她發誓要扶他登基?還是說因為她愛他?

“很痛嗎?”南景乾看她不說話,有些擔心。

“璟王爺,楚大人,皇上請兩位前往欽安殿上朝。”紗簾外傳來一個太監的聲音,打斷了南景乾和楚雲卿的尷尬。

楚雲卿直起身子,用威嚴地聲音道:“去準備兩架步攆,再尋幾個伶俐的小太監來扶著王爺。”

小太監吞吞吐吐道:“大人,宮裏的步攆只有正宮主子才能用……”

楚雲卿冷笑了一聲,道:“也罷,七爺確實不是正宮主子,你最好別準備,要不然皇上還要治本官一個僭越之罪。”說罷讓小太監退下了。

南景乾拍了拍楚雲卿的手,想說別生氣,但是卻被楚雲卿反握住了。她看著南景乾的眼睛,無比自信地道:“我不是你,想要一樣東西卻隱忍這麽多年。如果你想韜光養晦,那麽這個鋒芒,便由我來露。”

楚雲卿掀開被子下床,重重地跪倒地上。南景乾被嚇了一跳,連忙把她扶起來,責備道:“你這是做什麽?”楚雲卿扶著南景乾的手坐回床上,道:“宣禦醫,就說是我準備去欽安殿的路上沒站穩摔倒了。”

南景乾小心地幫她蓋好被子,道:“你何必這樣折磨自己?”楚雲卿低著頭靠在他懷裏,悄悄拭去因疼痛而落下的淚水。

南景乾中氣十足地大喊道:“來人!傳太醫!快點傳太醫!”

皇上在欽安殿等了許久,不見南景乾和楚雲卿進殿,問姜海:“怎麽還不見乾兒和楚卿?”姜海上前一步,稟報:“回皇上的話,剛才長樂宮宮人來報,說楚大人摔倒後傷口又裂開了,宣了太醫正在診治。”

皇上關心道:“怎麽會摔倒?那些宮人是怎麽照看的!”姜海有些猶豫,沒有很快的回答。皇上本就心煩,也沒細想姜海為何如此,直接吼道:“快點給朕說!”

姜海見皇上發怒,立刻跪下,回稟:“回皇上的話,據報楚大人想請一副步攆,卻被宮人以宮規攔下了。然後楚大人準備步行來欽安殿的時候,就……”

皇上拍案而起,道:“哪的宮人?那個攔下的宮人是哪個宮的?!”

姜海想起昨夜調查出來的那個去城門口傳話的太監是映美人派來的,故而回答道:“回皇上的話,因長樂宮長期無人居住,所以沒有照料的人,只能臨時調用。今日那個宮人就是映月殿抽調過去的。”

“映美人!”皇上盛怒之中自語道:“平時她驕縱也就罷了,這種事情怎麽也不知道輕重!”害得朕對這個楚雲卿是一點都不能罰了!民心所向朕改不了,如今連這宮裏的人朕居然都管不住了。

姜海並不打算幫映美人說話,敢往皇上身邊插人,就是得罪他姜海!故而姜海只是敷衍了一句:“皇上息怒。”

皇上盛怒之下將映美人打進了冷宮。

貶黜的旨意的旨意到達映月殿的時候,另一道旨意也到了長樂宮。

姜海帶著聖旨直接進到了寢殿宣旨,這是對皇後都沒有的特許。

楚雲卿聽到姜海喊道:“聖旨到——!”命令宮女扶她起身接旨,卻被姜海攔下,道:“大人不必起身,皇上特許您不必跪接聖旨。”楚雲卿也沒有堅持,索性躺回去。

姜海宣旨道:“奉天承運皇上,詔曰:楚氏家主,平定南方叛亂有功,朕心甚慰。故朕受天命,特賜卿右相。欽此。”

楚雲卿躺在床上,懶懶地道:“謝主隆恩。”姜海聽楚雲卿的聲音沒什麽精神,沒敢繼續打擾,道:“聖旨老奴留在這裏了,老奴告退。”

姜海退下的時候,心中還對這個新任右相萬般佩服。一般女子,聽到被封為一朝右相,一定是欣喜若狂。但是楚雲卿,卻波瀾不驚,似乎無所謂一般。他在宮中閱人無數,卻難得見到楚雲卿這樣真正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姜海走了沒幾步,楚雲卿便提高了聲音道:“麻煩姜公公親自走一趟了,長樂宮沒有本官使得動的人,待本官回府之後,必會親自送上謝禮。”

姜海走了之後,南景乾掀開紗簾,將聖旨交給楚雲卿,道:“恭喜,卿兒的能力,果真讓我佩服。只是,以後不許這樣糟蹋自己了。”楚雲卿接過聖旨,看了一眼之後,道:“看來當今聖上還心存僥幸,那就別怪我來狠的了。”

南景乾拿起放在一旁的藥碗,試了試溫度,道:“溫度剛好,再放就涼了。”楚雲卿聞著濃郁的藥味,道:“為什麽非要喝這個?”南景乾用湯匙盛起一勺遞到楚雲卿嘴邊,道:“這個藥要長期喝才能解了你體內的同心蠱。”楚雲卿偏過頭去,道:“不解有什麽關系,這麽難喝的東西,我才不要喝。”

南景乾將藥碗放下,摸了摸楚雲卿的頭,道:“我的女人,可以為我出謀劃策,但不必為我承受痛苦。”

楚雲卿看著南景乾難得認真的眼神,端起藥碗,捏著鼻子把藥喝盡。

她甚少會為誰改變自己的決定,南景乾就是其中一個。?

☆、醉翁之意不在酒(1)

? 半個月後,楚雲卿的傷好得差不多時。開始了下一步的計劃。科考將近,她不能讓太子將人安插在重要的位置上。

“本次參與科考的人的名單拿到了嗎?”楚雲卿在留香樓與柳譽見面時問道。

柳譽從袖中拿出一本折子,放在桌子上。楚雲卿並不著急拿過來,只是看了那本折子一眼,道:“開條件吧。”柳譽細細打量著楚雲卿,道:“原本閣主說選你準沒錯,我還不信。但是看到如今京中局勢,可見閣主所言不虛。”

楚雲卿用手指敲了敲折子,道:“你若是真正的國師,怎麽可能會給我拿這個?更不會冒天下之大不諱說一個小女孩是命定女相。你如此幫我,必有所圖。”

柳譽又從袖子裏拿出一張名帖,和折子一起推到楚雲卿面前,道:“我們閣主也要參加此次科考,希望你助我們閣主拿下刑部。這是我們閣主的名帖。”

楚雲卿把折子和名帖收起來,問道:“你都能把我扶上右相之位,幫助你們閣主拿下刑部豈不是更加輕而易舉?”

柳譽搖了搖頭,道:“我們閣主並無治世之才,即便是坐上了刑部尚書的位置,也無法勝任。但是閣主相信楚大人能坐穩右相之位,也能幫閣主保住刑部尚書之位。之前的事都無需您擔心,只需要在殿試封官之時幫助一二即可。我們閣主之所以想要這個位置……”

楚雲卿打斷了柳譽,道:“不用往下說了,即便你想說,我也覺得不能聽了。我可不想被滅口。至於,你們閣主的事,我會辦好的。在那之前,不要和我有任何聯系。”說罷,離開了。

柳譽看著楚雲卿的背影,覺得實在是看不透這個姑娘。

楚雲卿剛回到王府,素扇就迎上來,行了個禮,遞上了一份名帖,道:“相爺,有位名叫何肅的人求見您,我說您不在,他就一直在花廳等著。您要見他嗎?”

楚雲卿邊接過名帖邊道:“吩咐下去,以後在王府,所有人都稱呼本妃為王妃。”楚雲卿看了一眼名帖,道:“本妃換了衣服便過去。”

片刻之後,楚雲卿拿著名帖步至花廳,隔著珠簾隱約看到一素衣公子坐於廳中,正把玩著手中的茶杯。隱約看得出,是個俊俏公子。

楚雲卿向紅箋微微一點頭,示意她起簾。紅箋輕咳一聲,花廳中的兩個小丫鬟即刻上前掀起珠簾,待紅箋將楚雲卿扶至主位坐下,才將簾子落下,守在一旁。

何肅看到丫鬟去起簾,就連忙起身,待楚雲卿坐下後,行了個大禮:“草民何肅叩見右相大人。”楚雲卿揮手,道:“平身。”何肅起身,擡起頭,向楚雲卿作了一揖,道:“謝大人。”

看到何肅的臉,楚雲卿一怔,差點把手裏的茶杯摔了,問道:“你是?”何肅看到楚雲卿的反應後,十分歡喜地道:“看來楚大人還記得草民。草民正是當年贈予大人丁香手帕之人。”

聞此言,楚雲卿所懷故人相見之喜頓時消去了幾分。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她剛晉位右相之時來見。何況,時至科考,他大約也是進京趕考的。這讓楚雲卿不得不多留幾個心眼。思慮至此,楚雲卿淡淡地道:“怪不得本妃覺得你眼熟。今日來訪,何事?”

何肅上前一步,遞上一份禮單,壓低聲音道:“既有故人之誼,還望大人在殿試之時多多提點。”楚雲卿看了一眼禮單,想到柳譽的囑托,思慮了片刻,道:“我可以幫你,而且不要你這些東西,但是,在那之後,你要幫本妃辦一件事。”何肅大喜,道:“但憑大人吩咐。”

何肅走後,楚雲卿回到書房處理原相府重修的賬目。南景乾推門進來,遣退書房中的侍婢,在楚雲卿身旁坐下,問道:“聽說你今日應了那何肅的請求?”楚雲卿應了一聲:“嗯。”“你又有什麽計劃?本王能幫你什麽?”“這與王爺的大業並無關系,是妾身的私事。”

南景乾奪過楚雲卿手中的賬本,將她的身子扳過來,讓她直視自己,道:“讓本王出一份力罷。夫妻本該同心同德,既是卿兒的私事,便也是本王的私事。”

楚雲卿見南景乾眼神堅毅,便知糊弄不過去,道:“若是王爺真的想幫我,便在殿試前三日讓刑部尚書黃大人舊疾覆發,順便在科試之時多幫襯著何肅,只是別讓人查出是您做的。”

南景乾拍了拍楚雲卿的手背,道:“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本王信你。”?

☆、醉翁之意不在酒(2)

? 翌日,楚雲卿命紅箋備了幾份禮,前往科考的主考官沐國公的府邸拜訪沐夫人。

楚雲卿小時候就聽沐文君提過她的這位大嫂——蘇筱,少國公的夫人,是被聖上賜婚後嫁與沐國公之子的,與少國公感情不和多年。故而,楚雲卿在寫拜帖之時,未寫沐夫人,而是稱為舅母,這才得了沐夫人的回帖。

楚雲卿一進府門,就見一個約莫五歲的少女,穿著比普通的閨秀小姐都要精致幾分,正在教訓一個小丫鬟。走近了才聽到那少女斥道:“以後再犯,直接發落去做軍妓!”紅箋立於楚雲卿身後,感嘆道:“小小年紀的姑娘,卻如此言語粗鄙,沐國公府好教養。”

紅箋本是自語,卻被那少女聽了去。那少女見一丫鬟數落她,怒氣沖沖地走到紅箋面前,揚起手就要打下去,被楚雲卿扣住手腕攔了下來。楚雲卿狠狠地瞪了那少女一眼,道:“本妃不知你是哪位小姐,但是本妃的丫鬟,你打不起。”說罷,帶著紅箋向書房走去。

那少女還怔在原地,從小到大她都是被人捧在手心裏,從來沒有人敢用那樣的眼神看她,那種可以讓人寒到骨子裏的眼神。

楚雲卿先往沐國公的院落裏去拜候。

楚雲卿進了門,便遠遠地行了晚輩之禮:“卿兒給外祖父請安,恭祝外祖父康健。”沐國公見從未謀面的外孫女來了,喜不自勝,道:“快起來。來讓外祖父瞧瞧。”楚雲卿這才起身上前。

沐橫拉著楚雲卿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這位從未蒙面的外孫女,讓他一個隱退多年的老國公都想重回朝堂看看這個小丫頭是如何讓縱橫一世的楚相把楚家交到她手裏,又是如何成為欽差,如何讓皇上違背祖制為卿封相的。

楚雲卿讓紅箋遞上禮物,道:“卿兒回京已許久,直到今日才來拜謁您,特準備了一些小玩意,來給您賠罪。”楚雲卿不曉得這位外祖父的脾氣如何,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道謝和道歉是最好的親近方式。沐橫不曾幫過楚雲卿什麽,那自然是賠罪更能拉近和沐國公的距離。

沐橫覺得這個自小長在鄉野的外孫女倒是比他家裏那些嫡親的子孫更知禮些,雖有刻意之嫌,卻讓人挑不出刺來。即便是混跡官場多年的滑頭,也未必有她笑得這般自然,令人毫無諂媚之感。這樣的性子,雖說是少了些純真,但對於一個少了家族庇護的小丫頭來說,絕非壞事。

沐橫和楚雲卿聊得正起,一個體態豐腴的夫人帶著方才的少女闖進來,指著楚雲卿的鼻子就罵:“好你個小賤人,你坐在誰旁邊呢!欺負本夫人的女兒不說,還勾引老爺!”楚雲卿不怒不訴,面上帶著淺淺的微笑,似是不在意。

沐橫向著楚雲卿點點頭,對她的淡然十分滿意。忽爾,轉頭斥道:“你來這裏鬧什麽!莫說卿兒不只是我的外孫女,她即便只是我的外孫女,也輪不到你來這裏指著鼻子罵!”

楚雲卿拉著沐橫的手,溫聲軟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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