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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傾容女相

作者:小老板娘

她生為相府貴女,卻因父含冤,為婢十四載。十四年的苦難之路,終造就鳳凰涅槃。歸來之時,她智計無雙,風華絕代。生為人子,她救家族於危難之際;嫁為人妻,她不惜雙手染血鋪就夫君似錦前程;晉位國母,她親入民間體察民生疾苦;封卿拜相,她用血肉之軀守護江山永寧。一雙秀手,撐起了一個家族,扶起了一代明君,扛起了一個王朝的命脈興衰。

內容標簽:女強

搜索關鍵字:主角:楚雲卿南景乾 ┃ 配角: ┃ 其它:

☆、楔子

? 南楚王朝版圖的最南端,是一座名喚清州的小城。

南方大多富饒,可清州城卻因常年戰亂,城如其名,甚是清貧。

常年顆粒無收的清州城,卻有一處雕梁畫棟的府邸——白府。

白府並非有錢人家的別院,而是清州縣令白符的府邸。白符固然貪財,明裏暗裏克扣了不少公款補貼家用,但在清州這貧苦地界,幾輩子也攢不出這樣一個院子來。白府如今的奢華,全倚仗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南楚右相——楚致。

這樁事說起來也奇怪。

楚相爺的獨子楚越焱,本是風流倜儻,腹有詩書的萬千少女春閨夢裏人,在東宮任太子太師,前途無量。突然不知怎得惹了當今聖上不痛快,以大不敬之罪被發配清州為奴。

楚家是所有世家裏勢力最龐大的,楚氏的勢力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而楚家家主楚相爺又是開國功臣,先帝知己,且老奸巨猾。當今皇上即便心有不爽,卻也無法真正剔除楚家在朝政中的影響。既一時半會掀不翻楚相,只得尋個由頭先拿楚越焱解解氣。

楚相眼看著兒子拖家帶口地南遷,兒媳病弱,孫兒尚小,一路上也沒個人照顧,甚是心疼。故而他一聽說楚越焱一家是遣往清州縣令的府邸為官奴,便花重金修葺了白府,還遣了兩個丫鬟跟著,方便起居照顧。

楚相爺雖然好生在清州打點了一番,卻未向皇上進只言片語為獨子求情,不知是真的大義滅親還是另有隱情。不過楚太師能帶著丫鬟到發配之地為奴,已是皇恩浩蕩了,這天下怕是沒有幾人能如楚太師這般,貶得如此舒服。

世人皆道:“楚大人到清州養老去啦!”

可這一貶,便是十五個年頭。

被貶的第二年楚夫人沐文君還生下了一個女兒,已然十四歲了,名喚茉璃,十分伶俐可人。可見楚大人被貶的頭兩年,過得還是挺舒心的。

可是第三年便不是這般光景了。

緣是楚茉璃出生的那一年,白符發現楚相府竟對楚越焱這一家子不管不問,連個誕辰賀禮也沒送來,像是沒有楚越焱這麽個兒子,更別說來接這剛出生的千金小姐回去了。

白符動動腦子便將緣由猜出了個大概:楚太師剛被貶時,楚相爺萬般優待不過是為了把面子做足了,賺個好名聲。如今京城怕是沒有幾人能記得楚越焱這一家子了,便也無需那些表面功夫。一個沒用的兒子,有倒不如沒有。

官宦人家大多如此。

白符這才把這一家四口真正當奴才使喚起來,楚越焱一家的日子便越發艱難起來。

這些年,楚越焱一家四口雖然寄人籬下,但好在都挺過來了。

不料第十五年,卻又生了變故:楚越焱因常年積病,亡故。

曾經意氣風發的七尺男兒,還未來得及將一身才學奉獻國家,便病死他鄉。更悲劇的是,楚越焱的頭七之日,皇上突然下詔為楚太師昭雪,道當年之事不過是一場誤會,賜楚太師官覆原職。可憐這萬般“聖恩”,皆付黃土之下。

於此事上沈默了十五年的楚相府,終於下令將沐文君和一雙兒女,楚雲城,楚茉璃接回。?

☆、少小離家老大歸

? 深夜人初靜,月催更漏聲。

深夜時分,一隊繪著紫色圖騰的馬車打破了清州小城的寧靜。清州常年戰亂,各家各戶聽到夜裏有動靜都紛紛熄燈,閉窗,生怕沾上什麽不該沾的事。

突兀的馬蹄聲在寂靜漆黑的夜裏疾速奔向城西的白府。

“璃兒這身衣裳真漂亮。京城的貴女都是這般著裝嗎?這樣好的料子我可從來沒見過呢。”身著嫣紅浮雲錦的白夫人拉著一個淺紫華服少女的袖擺,笑語盈盈地說:“果然璃兒與我們這些鄉下人不同,往後我們家翡翠還勞煩您多照顧提點。”

這淺紫華服的少女便是楚茉璃,而白夫人提到的“翡翠”則是白夫人的三女兒,因為深得楚夫人喜愛,所以被楚夫人收了養女,大楚茉璃兩歲。

白夫人絮絮叨叨地奉承著,楚茉璃卻一臉平靜,看不出喜怒。平日裏白夫人對她萬般苛責,如今接了聖旨才轉性討好,未免太晚了些。

“籲——”馬車隊在白府門前停下,為首的馬車裏走下一個鵝黃色衣衫的少女,袖口的纏枝蓮與耳際的碎玉簪子在月光下襯得少女尤其秀麗,盈盈一拜盡顯大家風範,看得白府小廝們眼睛都直了,想著這該是楚府的哪位小姐。

不料那黃衣少女卻道:“小姐,少爺已然在客棧安住下了,奴婢是來接夫人和小姐的。”

黃衫婢女的話讓白府一幹人等心中一驚,這樣華貴的穿著在楚相府竟然只是個婢女,那楚相府的小姐可得貴重到什麽地步?

想到這裏,白府夫人不自覺地將楚茉璃的袖擺拉的更緊了些,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些,想著等翡翠嫁個好人家後自己便可以過上好日子了。而楚茉璃卻甩了甩衣袖,甩掉了白夫人的手,盯著腕上的白玉鐲子出神,似是要將這全身上下唯一的首飾看出花來,清冷而帶著幾分稚氣的聲音重重地落在所有人的心上:

“楚相府的奴才真是好教養。”

說完便再不開口,繼續把玩著玉鐲,仿佛自己剛才什麽也沒有說過。

死一般的沈寂。

白府眾人皆不明白此話何意,可那楚相府的黃衫婢女卻明白。楚太師的孝期未過,她這身艷麗著裝,犯了大忌。可是她不怕,反正這裏天高皇帝遠,她又是楚相爺身邊的大丫鬟,平日在府裏誰不賣她幾分顏面?莫說如今這楚小姐還沒正經回府,即便是回府做了大小姐,也未必能處置了自己。

內府的門突然打開,沐文君一身靛色的粗布長衫緩緩走到府外,斥責道:“你祖父一向喜歡你們年輕一輩穿得明艷些,你看連派來的丫鬟穿得都是這般嬌俏的顏色。璃兒你穿得著實素凈了點。以後莫要在衣著上如此失禮,丟了楚家的臉面。”

楚茉璃聽到母親的訓斥,輕輕一笑,看著黃衫婢女道:“美人不倚裝,佳人不倚色。父親孝期,哥哥特替女兒選了這身衣衫以顯端莊,他平日裏最厭那些庸脂俗粉。小姐就該有小姐的樣子,總不該和丫鬟一般穿得小家子氣。這丫鬟在父親孝期裏穿這樣的顏色,才是犯了忌諱!”

楚茉璃嘴上不說,可心中卻不平,衣著素雅,是對父親的孝心,怎得到了母親那裏,便成了錯處。也罷,這些年,她做什麽,在母親眼裏都是錯的,她早已習慣。

沐文君打算打個圓場,把這事結了,便道:“她一個丫頭不懂規矩,帶回去好好教導就是了,你在別人家門口教訓丫鬟,實在有失小姐風範。還是趕路要緊,莫讓你哥哥在客棧等急了。”

楚雲卿卻是似沒聽到一般,走到黃衫婢女面前,拔下了她頭上的一支步搖,道:“哥哥最愛秋海棠,你這身上繡的,頭上戴的,腳底踩的,都是秋海棠的花樣,真是下足了功夫。”

黃衫婢女的身子僵了僵,她確是有備而來,想著楚雲城長在鄉下,沒見過什麽好東西,見到她這身精心收拾過的衣裝還不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且楚相爺只有這一個嫡孫,若是能成為楚雲城的侍妾,便是此生榮華無憂了。即便是被楚夫人看到,也頂多說她沒規矩。沒想到這個大小姐竟一語道破了她的心事,再不敢言語。

沐文君經楚茉璃點醒,看向黃衫婢女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防備,她的兒子身邊,可容不得這樣有“心思”的女人。?

☆、倚門回首青梅嗅

? 時隔兩月,正值京城的除夕夜,華燈盛放,燈火闌珊。連夜長燃的燭光,在漆紅的城墻上跳躍歡歌,承載著百姓們的心願,喜慶至極。

今夜,正是楚夫人攜一雙兒女回京城的日子。朝中、後廷,有許多人都難以安心的度過此夜,三皇子南景朝和七皇子南景乾便在其中。

這些年皇上費盡心思在打壓先帝一手栽培的楚家和沐家。奈何楚老和沐老到底是跟著先皇打天下的,比他多吃了幾年飯,老奸巨猾。當年他將楚太師遠貶,京中便一陣動蕩。如今楚太師已然亡故,他若是再讓他含冤入土,怕是會影響江山安定。

楚府嫡孫歸京,這意味著京城的勢力又要風起雲湧了,朝中各皇子的勢力也會有難以預料的變化。這焦心第一人,當屬皇後,如今太子好不容易一枝獨秀,若是楚雲城靜默不語還好,若是支持了其他皇子,她先前的努力可能就要付諸東流了,她怎麽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七皇子南景乾同樣著急。他與其他皇子不同,不會被皇後使計排擠打壓之後就一蹶不振,他想得到的,一定會爭取到最後一刻。他害怕楚雲城回京投靠皇後,那太子之位便真難撼動了。若是那般,他必須先下手除去楚雲城。

不能為他所用的人,也不能為他人所用。

三皇子南景朝替南景乾蔔了一卦,猜今晚皇後會在楚太師一家回府的路上出招試探,所以和南景乾特地來看看楚雲城這個楚家接班人有幾斤幾兩。

南景乾摘下臉上的面具,將身形隱入樹林中,低沈的聲音如鬼魅一般:“時辰到了。”站在一旁的南景朝打開折扇趕了趕螢火蟲,雲淡風輕地道:“不過是個從偏遠之地回來的人,皇後那個多疑的性子出手試探不奇怪,倒是你,未免草木皆兵了些。”

南景乾回答道:“依楚家那個老頭子的性格,不會讓嫡長孫真的成為一介山野莽夫的。即便他真的是一介山野莽夫,今日我也要來。”南景朝不解。

過了一會,南景乾才又道:“我不是來看楚雲城的。”在南景朝疑惑的眼神中,他繼續說:“我的探子來報,楚家大小姐在清州白府門口將楚相派去的大丫鬟當街杖殺。”

南景朝楞了一楞,陷入沈思,忽爾,又神色嚴肅地說:“乾,若我的直覺沒錯,這個女修羅會是你的王妃。”南景乾有些意外,道:“三哥的直覺和占蔔一向準得可怕,那便借三哥吉言了。”南景朝一頭霧水:“吉言?若消息不假,你還真想娶了這個女修羅啊?”

“一個在偏遠小城為奴為婢多年的女子,居然有膽子杖殺了楚老爺子的大丫鬟,若說她天性狠厲,偏偏這些年清州也沒鬧出什麽大事,既不是天性使然……那足見這女子心思不一般。”細細品了南景乾的話,南景朝越發覺得這楚大小姐必定不同尋常。

但南景朝又想起了另一樁淵源,試探地道:“即便她確有過人之處,但畢竟楚家與湘淑妃娘娘的死……”聽到湘淑妃這幾個字,南景乾的眼中湧出一絲苦楚,但轉瞬即逝。他沈著聲音道:“我不會忘記母妃是因為楚家才死的,但楚雲城和楚家大小姐若是真的於我有用,我可以忍。”

穩健的馬蹄聲將乾朝二人的目光齊齊吸引過去。

突然,一個乞丐沖到路中間攔了馬車,哭天搶地地喊著些什麽。南景乾重新戴上面具,南景朝亦合上折扇,齊齊向鬧劇的“戲臺子”走去。

“我那苦命的女兒啊!怎麽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去了啊!”這是乞丐的臺詞。

未等到馬車內人的回應,行人先紛紛議論起這樁子事來。

“這是怎麽了?”

“像是楚相府的馬車。”

“聽這乞丐的話,像是鬧出人命了。”

“唉,這些當官的就是這樣……”

“噓,可得小心著說話。”

終於,半柱香的時間後,第二輛馬車上走下一個綠衫的小丫頭,仰著頭問那乞丐:“我家小姐問你女兒閨名如何?在府中什麽地方侍奉?又有什麽冤情?”

乞丐表情悲慪,回答地倒是很順溜:“小老兒那苦命的閨女叫秋心,是楚相爺身邊的大丫鬟,本是好好的在侍奉著,前些日子卻突然說秋心閨女在清州被亂棍打死,我這是造了哪門子的孽呦!”說著便一屁股坐在地上,邊哭邊罵:“哪個殺千刀的拿我那苦命的女兒出氣……”

這便是兩個月前的那樁事了。

當日那黃衫婢女雖說只是打扮得不合規矩,卻也不是什麽大罪,但是這丫鬟好巧不巧撞上了楚茉璃要立威的檔口。

楚茉璃當即下令當街杖殺了。

京城中參與朝局的人一向只關註楚越焱和楚雲城,沒人會去打聽一個小丫頭做了什麽。也就只有南景乾這種喜歡事無巨細的人,才偶然得知這樁事。

皇後一向草木皆兵,打聽到這事也不奇怪,果然迫不及待拿出來試楚雲城的深淺了。

那乞丐一直罵著,第一輛馬車卻一直沒動靜。

不久,第二輛馬車的簾子被從內掀起,綠衫丫鬟急忙跑過去將身著紫色鬥篷的楚茉璃扶下馬車。

“原來如此。”楚茉璃掃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乞丐道:“原來是秋心姑娘的父親,此事確是我的錯。我不太曉得京城的法度,原來將身著明黃的丫鬟杖殺,竟是罰重了。”說完還擺出一副後悔的表情。

但從那微微上翹的眼角,南景乾怎麽也瞧不出一絲後悔的神情。

聽到明黃二字,圍觀的眾人便再不敢可憐那位乞丐,都眼巴巴的瞧著眉心微蹙,一副懊悔的表情的楚茉璃。

明黃是皇家禦用的顏色,隨意穿著可是要誅九族的。

當日那秋心自然是沒膽子穿明黃色的,只是著了鵝黃色的衣裙。不過一幹小廝婢女裏,卻每一個敢替秋心言語的。

楚茉璃微微揚了揚手,便有隨行的小廝急忙跑了過來,等候她吩咐。乞丐此時已然嚇傻了,一身的冷汗,約莫著是沒想著雇主給他的戲本裏的柔弱小姐竟是這種“柔弱”……而他剛說他是那個不認識的丫頭的爹,如今要誅九族,那他……居然要為了一錠銀子賠上命。

人群中的南景乾和南景朝交換了下眼神,南景朝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認可這楚小姐確實不同凡響,南景乾嘴角微微上揚。兩人便將註意力又放回“戲臺子”上。楚茉璃伸手示意丫鬟來扶,同時吩咐跑過來的小廝:“去請府尹大人來一趟罷,青天白日的,可別說咱們楚相府欺負良民。”

那小廝正要去,就被那乞丐抱住了腿,聲淚俱下的乞求:“是草民不長眼,生了個不知禮的丫頭,汙了小姐的眼,哪裏還有什麽委屈可訴,草民這就離開。”說完就準備走,卻被小廝攔住。

小廝不敢擅自做決定,也不敢直視楚茉璃,只是向著楚茉璃的方向低著頭。待楚茉璃說了聲:“罷了,放他走吧。”才敢松手,站回原來的位置。

綠衫丫鬟扶著楚茉璃走回馬車,走到馬車旁,楚茉璃忽然頓了腳步,轉頭望著朝乾二人的方向,淺淺一笑。美目流轉,眼光迫人,感覺像是能穿透他們的心。

待馬車簾落下,一隊馬車絕塵而去,朝乾二人才漸漸回神,一臉凝重。?

☆、傲骨天成驚四座

? “乾……”南景朝坐在望江樓的琉璃亭內欲言又止。南景乾放下酒壺,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石桌,道:“從清州到京城,不過倆月的路程,她竟將相府的下人收得服服帖帖的。遇到這樣的情況,出面理事的不是楚雲城而是她,可見其膽魄過人,真是奇女子。只是不知,楚大小姐是敵是友?”南景朝答:“大約是友。畢竟當年……”

當年南景乾的母妃湘淑妃與楚茉璃的母親沐文君乃是知己好友。楚太師被貶時,楚相爺無動於衷,湘淑妃擔心好姐妹的安危,在皇上散朝路上替楚越焱求了情。

平日裏湘淑妃就不怎麽得寵,又在皇上正發愁無法徹底料理了楚家之時求楚越焱情,犯了幹政大錯,便徹底失了寵,被皇上幽禁於自己宮中。後來,抑郁而終。

“啪——”南景乾將手中的酒杯捏碎,道:“友?我永遠不會當楚家人是友!待我大業成就之時,就是楚家滅門之日。”

馬車到了楚相府門口停下,楚茉璃由侍女扶著走下來,仰頭望見正門上掛著一個“楚相府”的牌匾。

這就是她的家了。她14年來從未踏入過的家。

她挽著楚夫人的手,從正門進府,府內跪了一地的人,齊聲道:“恭迎夫人,小姐回府。”

第一次回家,第一次接受跪拜之禮,第一次被人仰視……這些第一次一旦發生了,楚茉璃就不會允許它們只是過眼煙雲。她再也不要任人宰割,她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和別人的命運。

眾人禮畢,楚茉璃便松開了挽著楚夫人的手,一秒鐘都不願多留,跟著嬤嬤去自己的寢房。

“小姐,這裏便是您的房間了,讓丫頭們伺候您更衣吧。老爺還等著呢。”秋嬤嬤領著楚茉璃到了一個很素凈的房間,裏間的桌案上擺著幾套衣裙和幾幅釵環首飾。楚茉璃踱步過去,瞟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又看了看房間裏的布置,冷哼了一聲:“你確定這些是老爺準備給我的東西?”秋嬤嬤只當楚茉璃沒見過這些“好”東西,諂媚地說:“自然是的,老太爺可掛心小姐呢,一應備了最好的來的。”

楚茉璃笑了笑,甩袖出門。秋嬤嬤一行人趕忙追上。

正廳裏,一屋子楚家親眷正閑話家常,楚茉璃便穿著一身塵土的衣衫踏進了正廳。眾人正想著這是不是楚小姐時,性急的楚三夫人葉氏搶先開了口:“這就是楚大小姐吧,果真是在那偏遠之地呆久了,一點規矩都沒有。穿著這身滿是塵土衣服見客可是很失禮的,看來得找個嬤嬤好好給你教教規矩了。”

楚茉璃不急不怒,緩聲回答:“璃兒自然是要學規矩的,只是身為楚家主母的您,怕是也得回爐重造呢。”

葉氏被氣急了,站起來便罵:“好你個沒規矩的丫頭,你剛進府就沒上沒下的,難不成你沒規矩還是我的錯?我憑什麽……”。

葉氏的跋扈性急盡落楚茉璃眼底,楚茉璃不禁覺得好笑,這樣的人竟也是楚家的主母。也難為了楚老爺子,自沐文君去了清州,楚家京中有名分料理內府的人便只有葉氏一個了,由不得他選。

坐在葉氏旁邊的楚三老爺楚越垚看著妻子如此,皺了皺眉,終是沒說什麽。

楚茉璃待葉氏說夠了,才開口:“巴掌大的房間,梨木雕花的床榻,素紗的帳子,浮雲錦的衣衫,采桑閣的首飾,便是楚家主母為璃兒準備的嫡出小姐的規制?”

聞此一眼,列座的人都嚇了一跳,這是楚府二等丫鬟的配置,葉氏卻配給了楚家小姐,這可算個什麽事。

這時秋嬤嬤一幹人等終於也到了正廳,急忙向葉氏稟報:“夫人,小姐她……不肯換衣服……”。葉氏沒敢再說話,她沒想到楚茉璃能認出那些規制不是小姐該有的,原想讓楚茉璃出醜,沒想把自己搭進去了。

秋嬤嬤卻只當葉氏生了氣,急忙推卸責任:“夫人,奴婢們說了那些衣環首飾都是夫人和老太爺精心準備的,可小姐好像不放在眼裏,不聽奴婢的。”葉氏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坐在上座一直不發聲的老太爺,也就是南楚王朝的右相,楚致,終於開口收拾局面道:“閉嘴!一個婆子也敢在主子面前嚼舌根了!堂堂大小姐還需要聽你一個婢子使喚不成!”

老太爺滿頭銀發,卻不怒自威,嚇得秋嬤嬤抖了三抖。葉氏正猶豫著該請罪還是叫秋嬤嬤頂了這個罪名的時候,老太爺發話了:“此事確實虧待了璃兒,這些個下人便交由璃兒處置了。”

楚茉璃也不客氣,轉身面對著立在下廳的秋嬤嬤,威嚴的神色與坐在主位的楚老太爺有幾分相似,直接向站在廳外的侍衛吩咐:“上梁不正下梁歪,這個秋嬤嬤既然是管著這些小丫頭的,自然要重罰。按府中規制應當罰五十板子的,不過既然秋嬤嬤年紀大了,便賞個三十板子,罰銀倆月也就是了,至於其他小丫頭掌嘴二十,罰銀半月吧。”

眾人心中一驚,一個鄉下長大的姑娘,不但對府中規制了若指掌,而且不怯不懦,頗有幾分老太爺訓人時的威儀。

楚老太爺輕聲提了一句:“秋嬤嬤上了年紀,這罰的著實重了些。”

楚茉璃依舊是淡然的轉身,道:“楚相爺可知,士可殺不可辱的道理?”

許久,楚老太爺等不到下文,才問:“何意?”

“楚相爺不罰主母璃兒可以理解,如今連主母身邊的婆子也重罰不得,可不是默許了楚家主母給璃兒準備的規制?楚相府若是瞧不上璃兒這樣的鄉下姑娘,便攆了璃兒出去,免得日日受人欺辱。”楚茉璃的聲音不響,卻重重叩在許多人心上:“此處不留璃,自有留璃處。”

楚茉璃站得筆直,直視著楚相的眼睛,面對一朝之相也絲毫無畏,稚嫩的臉上寫滿堅毅。

楚老太爺沒直接回應,卻請人準備筆墨紙硯,當即提了四個大字“傲骨天成”,讓下人刻成匾,掛於楚茉璃的寢院。

秋月伺候楚老太爺就寢的時候,無意間聽到楚老太爺自語了一句話:“楚家有多久,沒出現這樣的眼神了……”

後來,楚茉璃下的懲罰令一個子不少的罰下去了,楚茉璃也搬進了楚相府至美的院落:清風院。?

☆、我以我血薦軒轅

? 楚家除夕夜宴,觥籌交錯,經先前秋嬤嬤一幹人等受罰一事,哪裏還有人敢造次,一頓飯下來十分和睦。

宴會結束後,眾人散去,楚雲城和楚茉璃被楚老太爺請到了書房。

“坐吧。”得了楚老太爺的允許,楚雲城和楚茉璃一左一右地坐下。

楚茉璃打量著房中構置:惟一桌一榻一老翁,二椅三杯九紅燭而已。如同她猜想的一般,這個端坐於榻上慈眉善目的楚相爺,是個喜好幹凈利落的人。

楚老太爺正兒八經地請兩人過來,卻向著城璃二人話起了家常,絮絮叨叨地樣子和那個正廳裏威嚴的楚相判若兩人。

“煙兒走得早,只給我留下了兩個孩子,小的一個還進了宮去陪那九五之尊了,至今也沒生下個兒子,大的便是你們父親。可惜時運不濟,讓我這個老不死的白發人送黑發人……”

老太爺傷情,城璃二人勸了好些時候才勸住。

“焱兒只生了你們兩個,那個養女翡翠,勉強算作庶女罷。”

楚老太爺說得正興起,卻被楚茉璃打斷:“祖父,璃兒鬥膽插一句嘴,翡翠姐姐侍奉先父與母親多年,早已被璃兒認作親生姐姐,還請祖父以嫡長女的規制賜名。”

楚老太爺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楚茉璃,見她禮數周到,神情誠懇,笑著道:“方才便覺得璃兒不是普通女兒家,現在到真的發覺是個體貼人的孩子,那便依你所言,給翡翠賜名楚茉瑤罷,讓她從了嫡女的譜就是了。”楚茉璃起身行了一禮,謝了恩。

看到楚茉璃不只有方才傲骨天成的一面,亦明事理,知進退,楚老太爺甚感欣慰:“你這孩子,到真是與眾不同,常人都是上趕著爭嫡長女的名分,你倒好,直接讓給了旁人。”楚茉璃亦應答有道:“璃兒並非謙讓,理當如此而已。況且,英雄不問出處,身份從來都決定不了什麽。”

楚老太爺點點頭,又念了一會子家長裏短,才想起請他二人過來的目的:“城兒每月寄回的文章,我都認真瞧過,委實是月有所進。昨日又見璃兒言語不凡,想來也是隨你識了些字。也不枉我每月差人帶了那麽些珍貴的孤本與你。”

楚雲城急忙起身長跪於楚老太爺面前,道:“孫兒惶恐,孫兒在清州時,見百姓飽經戰亂,一心學武,誓衛家國安寧。為免祖父憂心,萬卷文章,皆為幼妹所筆,城兒不過略識幾字而已。”

楚茉璃也起身跪下,一言不發。

楚老太爺絲毫驚詫的表情也無,不知是早已預料到,還是官場打磨出來的處事不驚,竟透不出一絲情緒來。楚茉璃一向以神色察人,自恃多微弱的表情都看得出,如今真碰上了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有些心慌。

楚老太爺想了想,問了楚茉璃幾個書中的問題。

夜深時分,楚三爺一家子坐上馬車歸府。

進了自家馬車,葉氏還未坐穩便念叨起今日的委屈來:“我辛辛苦苦打理內府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沐文君一回來,老爺子便迫不及待地要挑了我的錯處打發了我去。”

楚越垚被葉氏先前的失儀氣得不輕,說話也沒怎麽客氣:“打理內府?你全身上下哪有點當家主母的氣度?凈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我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葉氏怒火頓起:“我丟了你的臉?我可是錦繡山莊的千金小姐……”

葉氏喋喋不休,楚越垚卻沒再還口。

楚家分三府,一府是楚相府,有楚相坐鎮,自然尊貴;二府是將軍府,雖然老將軍已故,但兵權猶握,說話也有分量;唯三府從商,空有個名分,也沒長者撐著,本來在楚家就沒什麽臉面。偏偏楚越垚這個三府府主,又娶了無才無德的葉無雙為妻。

從前老爺子點了葉無雙為當家主母,楚越垚便不好提自己原本的想法。如今大嫂回來了,便是天時地利人和了,也該打算著休妻的事了。

可憐葉氏此時還想著讓她夫君替她保住主母之位呢。

葉氏的聲音回蕩在喧囂剛已的華陽街頭時,除夕宮宴也剛剛結束。

端嘉貴妃楚嫣悅回到未央宮,更衣之後,繼續忙活起月前擱下的鳳穿牡丹圖。

一旁的丫鬟邊理絲線邊匯報:“今夜皇上確實來了未央宮,不過去了流雲閣。皇後娘娘似有些不大爽快,不過也沒攔著。”楚嫣悅問:“相府那邊呢?”另一個丫鬟上前匯報:“回娘娘的話,今夜街頭皇後尋了個乞丐去攔馬車,被大小姐料理了。”

楚嫣悅似有幾分驚訝,停下了手中的繡活,問:“大小姐?可是大哥的親生閨女,名喚茉璃的那個?”丫鬟點頭稱是。楚嫣悅笑了笑,自言自語道:“父親倒是請了尊大佛回來,也不知供不供得起。”

楚嫣悅命丫鬟在原本準備好的賀禮裏,加了獨一份的貢品徽墨給楚茉璃,便安歇下了。

鳳儀宮的皇後卻是難以安眠,在寢宮裏一遍一遍地撫摸著皇後的金印。這是她多年的習慣,總覺得這樣把金印握在手裏心才能安定。顯然楚茉璃的表現讓她亂了心神,更加摸不透楚雲城城府深淺。

“璃兒見解獨到,果然是執筆之人。”一番答問後,楚老太爺下了這樣的結論。楚茉璃沒有一絲避諱的開口:“能夠格做楚相認定的人,是璃兒之幸。”

楚老太爺被楚茉璃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驚多了,已然變得習慣,笑著說:“你如何認為你是我認定的人?我認定的人又是什麽?”

楚茉璃起身,仰著頭不可一世地答:“相爺別無選擇。楚家家主之位,非璃兒不可了。”

楚茉璃此言一出,楚雲城和楚相爺都微微一驚。

確實,楚相爺別無選擇。如今楚相爺已經暮年,皇上正打算借著這個機會,打壓楚家。而原本他送到清州,準備秘密培養的接班人楚雲城,卻成了一心習武。楚家再無可靠的男丁能在朝廷出力,保楚家一世平安。他多年提點培養出來的楚茉璃,卻是個女兒身。

況且,有慧根的人畢竟少見。現下,能接下他手中重任的,只有楚茉璃了。雖然冒險,但也不能不賭。所以,楚家下一任家主,估計會是個女兒家了。

楚老太爺抿了一口茶,問:“楚家家主,不是你想得那樣簡單,你性子太傲太烈,擔不起這個位置。”

楚茉璃沒有一絲沮喪,回駁道:“誰規定楚家家主必須和您一樣深藏不露?反正您這些年準備教給楚家下一任家主的東西都被我偷了去,您自己看著辦。”

楚老太爺笑了笑,道:“真是個急性子的丫頭,我的話都沒說完。你性子太傲太烈,擔不起這個位置。但是,姑且一試。”

當夜,楚老太爺和衣提筆寫下府牒,賜了楚二小姐楚茉璃新名:楚雲卿。清風院改名傾雲院。楚雲卿接任楚家當家主母之位,掌三府內府諸事。

楚家男兒在楚雲城這一輩從“雲”字起名,嫡子還要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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