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游戲級別自測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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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遮蓋內心的陰郁,溫明軒似乎並不是一個幸福的載體。

魏寧格說:像愛一樣,憎恨也是一種心理投射現象。惟有對自己感到不快的人才會去憎恨別人。明明是來尋找甘泉的,難道引出的竟是巖漿?

“其實比起你不愛我,我更怕的是你誰也不愛。如果你真是個不懂感情的人,你知道我會有多失望麽——”我忽地住了嘴,因為再失望他也不會知道了,這小子居然打起了鼾!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世界上會有人起念謀殺!太可惡了!

然而沒有最惡,只有更惡!第二天晚上我這顆不停騷動的心支使著純潔的手指撥出了溫明軒的號碼,若不是他的聲音早已熟稔於心我真以為一不小心打到魔鬼那裏去了。

起先是我不對,一句“我想你了。”甜得讓人發毛。誰讓我輕信了沈括的感慨:善歌者,當使聲中無字,字中有聲。於是我偷梁換柱成:善愛者,當使愛中無聲,聲中有愛。是這樣勾起了旁人的憤怒麽?

他速速的回:“你不困啊?我困了。”如此目明張膽的閃爍其詞,把我當SARS麽!

“你什麽意思啊?”

“啊,我昨天喝多了——”

“喝多怎樣?”

“凡事幹嘛要問的這麽清楚——”

“我只想知道你把我當成什麽?”

“唉,我們都是成人,生理需要唄。”

思維空白了一個世紀,接著眼前金星般地閃出二個血淋淋的大字:恥辱!我冷笑道:“我挖空心思接近你就是想來和你上床的?你真行。”

愛情是盲目的,但婚姻恢覆了它的視力;對我而言稍有不同,愛情沖暈了頭腦,但羞辱恢覆了它的理智。任何愛情與尊嚴相抵觸者無效。理智一回來我就可以從容應戰了。

“我傷到你了麽?”他的口氣不無得意。

“沒有。你傷的是我對你的愛,不是我。”說完這句又開始後悔,這當我還同人家談愛?不把他的大牙笑掉才怪。“也讓你了解了解我吧,性在我眼裏並不算什麽,你這麽處心積慮不禁讓我感到好笑。”然後配上清脆的笑聲,尾音至少持續十秒以上。

是的,絕不能授人以柄。萬一被人握住怎麽辦?要立刻讓對方明白它對你不過三寸雞肋。就象古代一國之君被虜他國,當朝定召告天下已另立新君;還有就象水獺,當逃無可逃時就低下頭把自己的寶貝咬得粉碎,獵人再狠也得喪氣而歸。我不怕你作賤,因為我早已把自己作賤的一文不值,好了,你還能耐我何?

誰先掛的電話已經記不得了,只知道電話兩頭連著的是兩個提線的玩偶。誰還有臉把人比作禽獸?禽獸是不會演鬧劇的,只有人會。

十八

伏爾泰說:我們來到地球時所見到的愚蠢和邪惡,在我們離開之際仍然是老模樣。沒有人能改變什麽,就算憤慨,就算不甘,又如何。開門輯盜的是我,色狼來訪天經地義。

對痛苦,我的標語是:今天,你遺忘了麽?

沒心沒肺的人通常趣味低俗。《紅男綠女》是我每天必看的節目,還得拉著絲子坐陪。這日演到周全被自己的容貌拖累,反駁:“看人要看內心!”張柏鑫直不楞登地接道:“看完你的外表誰還有心思看你的內心啊!”我和絲子咯咯亂笑,嘆這個小鑫鑫有時說話也挺給勁。

想想真對,相貌平淡的人大多一生平淡,因為鮮有人想探求他的內心,正所謂無擾而無傷;那些內心傷痕斑斑的人必定光艷異常,因此更有機會去體會這條至理:美不過一層皮,醜卻可以醜到骨子裏。

我厚著臉皮吹侃:“絲子啊,你說我活的這麽坎坷是不是因為太美的緣故啊?”

絲子翻著眼皮笑道:“我記得你的偶像叔本華這麽說過:性格愉快就不必計較他是年輕還是年老,背直還是背駝,富有還是貧窮——他是快樂的。你能這麽樂觀真得好好感謝你的性格。”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我兇狠地向前湊:“你什麽意思?有話明說。”

絲子道:“我說的還不明白麽?”

剛想回嘴,電話驟響,居然是溫明軒那個惡棍!我沖絲子做了個發狠的手勢退回臥室,用禮貌式的冰冷接道:“溫老師,您還有什麽事啊?”

“沒有事啊,就是想跟你說說話。你想我了麽?”

這個芳情自遣的惡棍!我一平息他就拿塊紅布逗扯我,把我當牛啊!“我有那麽無聊麽?我從不想不該想的人。”

“你真的不想我?心裏話?”

這明擺著是在檢收成果!我唰地一下把淑女的面俱丟到一邊,對這種人真的不必客氣:“我想你怎樣?不想又怎樣?你是不是生理上爽完還想心理上滿足一下子?”

對方似乎不大適應這種直白的粗俗,強裝笑顏:“你怎麽這麽想?我只是想知道你想我沒,同滿足有什麽關系?”

“呵,”我冷笑:“對啊,我又高估自己了。你那純潔的感情都給別人了,我只有遙祝你們的感情天長地久,永垂不朽!”

意大利有句諺語這麽說:藐視就能獲得重視。果不其然,這一路的藐視戰略竟一炮走紅,溫明軒收斂起了玩世不恭,可憐巴巴地道:“你就這麽討厭我啊?我沒你想的那麽壞。你若生氣我就不問了。”

他這一軟我真不好意思再強硬,恨自己為何如此善良,嘆息道:“溫明軒,你知道那些混跡江湖的黑幫老大最讓人心動的是什麽時候麽?”不等他答接道,“是他們金盆洗手的那一刻。”

我們無緣也就罷了,可真不希望游戲感情是他的專長。不希望所有關心他的人都小心翼翼地靠近,再傷痕累累地離開。

一夜朦朧睡去,起身時竟感頭重身輕,心裏不由得一驚。得病不怕,可不能在這當口生病,那豈不成了他人嘴裏的笑料——癡心女慘遭拋棄,臥病床痛不欲生?我一咕碌爬起來,起的猛了,引出一陣昏眩。

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絲子在準備早點,見了我哇地一聲大叫:“你臉怎麽這麽紅?生病了?”

這一聲吼震得我腦袋嗡地一聲,手忙按住太陽穴道:“我沒事,有點小傷風。”

“是不是因為昨晚——”絲子可憐兮兮地看我。

“不是!”這回輪到我震天一吼,“你別給我造遙生事!”

“可我什麽也沒說呀——”

“你說什麽都不是!”啊,丟死人了!我這人就是這麽不講理,天生喜歡打探旁人的隱私,可誰若來碰觸我的私密那就是我的死敵。

大口吃飯,大步走路,路人都成了假想敵,誰想看我笑話門都沒有!進了辦公室坐在椅子上喘息,不一會兒何靜進了門,瞄了我一眼道:“身體不舒服?生病別硬撐著,要不我給你代課?”

“我不是好好的?哪有病啊!”話一出口引出一串幹咳。這是天要滅我呀!

何靜冷笑:“誰難受誰知道。想開點吧,不值得。”

“你以為我是因為——”恨不能真生出一雙翅膀飛離人世“我就是生病也是純生病,跟誰都沒關系。”也知道她是不會相信的,補充解釋:“我和他早完了,當時身體倍棒,更何況現在?”

何靜“噢”了一聲道:“不是前幾天晚上他還打電話找你來著?”

我也“噢”道:“你怎麽知道?”

“呵,他打到我這裏了,問你的其他聯系方式。連英語系的李麗和政治系的王剛都找到了。”

我趴在桌子上裝死。心裏搖旗吶喊:沈沈漁,挺住!

“他能給你的只有痛苦,結束是最好的結果。再問一次,用我代課不?”

“用。”我悶著聲音道。匆匆逃離學校,盤算著回家整容,從此改頭換面。

十九

然而回家也不得安寧。準是絲子多嘴,謝超賴在家裏發善心,非要目睹我壽終正寢。古羅馬詩人奧維德說人們不會看重善行,除非善行能給自己帶來好處。我冷眼看他在廚房翻天覆地,不知道居心何在。

不一會兒,銀耳紅棗粥雙手捧了上來。謝超眉飛色舞地道:“快吃,嘗嘗我的手藝!”我嘗了一小口,口感居然不錯,嘖嘖讚道:“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這二下子,以前沒少向女孩子獻芹吧?”

“這可是我第一次向女孩子獻芹,當然,如果你算女孩子的話。”他還覺不過隱補充道:“三十歲的女人還被人家叫女孩子心裏一定不舒服,對吧?”

我狠狠地挖了他一眼道:“我怎麽知道!我才二十九!”

他淡淡地接道:“我說的是虛歲。”

太可惡了!可看在我一直橫眉,這小子居然還敢說實話的份兒上我就不動粗了,恨恨地道:“對,我就是三十並且引以為榮!人到三十才更懂得該怎樣生活,怎樣去愛,怎樣割舍。這豈是你們這些小孩子能懂的!”

“說你老你就賣啊?”謝超笑道:“那你現在幸福麽?”

我想了想道:“幸福。而且知道該怎樣使別人也幸福。”

“哪怕沒有得到自己最喜歡的?”

“得不到的就不是你的,不是你的有什麽好傷悲的?”

“你真的想的這麽開?”

我鄭重地點頭。

這的確是我三十歲的感悟。二十歲的人總以為這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應該是他的,得不到便怨地恨天;當到三十歲時才明白,其實所有的一切都不屬於他,碰巧落在手裏也只是借用,所以要懂得感恩和珍惜。

“知道麽,謝超,”與其說說給他聽倒不如說說給自己的,“幸福的訣竅就是只看你得到的,不看你得不到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有意境,謝超居然夢幻般地看著我不動了。我寵辱不驚地吃粥,卻在心裏大聲咆哮:沈沈漁,你太有才了!

吃完飯和藥一陣睡意襲來,我下逐客令道:“我要睡了,你還不走?”

“你睡你的唄,我又不煩人。”謝超一屁股坐在電腦旁,“你的大作在哪裏?正好讓我學習學習。”

我轉念一想忽地明白了,這準是在等絲子呢,遂道:“在D 盤裏,我真要睡了,你可別吵到我。”

這一覺睡得妥貼,起身時神清氣爽。推開門見廚房狼煙四起,忙跑過去看。謝超這廝居然還沒走!伴著滋滋拉拉地炒菜聲我大聲道:“你可真愛廚房!”

“好點沒?別不識好人心啊!”他也喊。

“全好啦!為絲子做的?”

“為你!絲子說不回來吃了。”

終於熄了火,我奇道:“她怎麽說的?她能有什麽地方吃飯?”

謝超聳聳肩示意不知道。

我嚷道:“你這男朋友怎麽當的?她有事你都不知道?”

“是你逼我當的——”我瞪眼,他苦笑:“說實話,我沒辦法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她似乎並不喜歡與我交流,或是說故意在躲避我的了解——”我再瞪眼,他嘆道:“唉,你是不會懂我的感受的。”

“我懂!”我誠致地回答。怎麽能不懂呢?如果一個人不想你了解他,他會散放各種煙霧讓你不知所從。交流,這麽個簡單的詞兒突地變成了王母娘娘劃下的那道洪波,難以逾越。這是我從溫明軒身上深深體會到的。

“也許這與她的星座有關吧,”這些日子一直在關註處女座論壇,漸漸地有了些靈犀:“處女座的人天生謹慎,他們似乎怕受傷害所以先把自己保護得妥貼。他們喜歡對人忽冷忽熱,喜歡玩失蹤,喜歡讓人捉不到頭緒,其實他們是害怕真的被對方看穿。他們不能也不敢輕易去愛,因為骨子裏的悲觀主義讓他們覺得最後承受的定是苦痛,而這苦痛是他們承受不起的。於是導制處女座的人需要好長時間觀察,思考,衡量才會喜歡上一個人,而即便喜歡上了也喜歡人為的制造苦難去折磨或是考驗彼此。他們似乎天生就不懂得享樂,戰戰兢兢地快樂,徹徹底底地悲痛,害怕愛情,又渴望愛情。活的如此矛盾當然難於理解,所以,多點耐心吧。”

謝超冷冷地看著我結束長篇大論,道:“你是因為絲子才去研究處女座的?”

我一下子紅了臉,踉蹌地解釋:“也不是因為誰,就是突然覺得星座挺有意思的,你知道我特好學——”

“你病也好了,我有事,就不打擾了。”他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我忙說了個冷笑話:“你做的飯還是你先嘗下,否則我不敢吃——”

謝超不為所動:“那就倒掉好了。”他砰地關門而去。我的火騰地竄起來,這人不是發瘋就是欠揍!一摸額頭,溫度又上來了!

二十

借機休息了三天,這三天中思索了很多。說實話我一點也不怪溫明軒,對自己的所為也沒有後悔。人活著都不容易,他選擇這樣的方式生活一定有他的因由,我無法接受但願意理解。也許這世界上人的性格都是上天註定的,人可以與天鬥與地鬥,但如何與自己鬥?

然而通過他我更加明白了自己的需求:光性的不行,我要的是心靈的滿足。星象學說雙子是精神的產物果然不錯,這世界上總有一類人與我惺惺相惜吧?滿大街的男人可每逢我出手總是錯,既然自己能力有限,那就信命吧。只是誰說的信命便是垂老的開始?

老就老吧,反正我信。雙子是最沒有安全感的孩子,孩子會犯錯但絕不會犯罪。面對罪惡它總是睜著一雙惶恐的眼睛疑惑。萬惡淫為首,在我看來用情不專就是罪惡。風象星座因善變而到處留情,所以對雙子,天秤,水瓶男嗤之以鼻。“不是不回家,玩夠了才回家”的雙子男首當其沖。情深似海的好漢如果還有的話應該隱匿在土象星座裏吧?處女男是不敢再惹的了,就鎖定金牛和魔羯吧。雖說這二類人笨了點,可人不怕笨,怕的是聰明過了頭。自己不總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也不是不知道男人花心古來已久,豈是出生決定得了的,可正因如此才用星象學給自己一個希望,一個信念,一個相信會有愛天長地久的可能。可憐的是最與雙子女搭調的居然就是自己的同類。對決命運,愛之路變得任重而道遠。

這樣的心思無人訴說,只好又把這一大堆垃圾發給了佛士。可喜的是佛士並沒有嘲笑我的愚腐,反而同我一起研究起星象來。天下有一知已,足已不恨。我甚至開始設想如果我們年齡相當是不是完美的一對?

佛士回道:“你是當真的麽?也許我真有魔力使時空回轉。那時可不要哭鼻子喊上當:)”

“怎麽會?心靈之交可遇不可求。歷史上有多少人的知已只有幾百年後彼此遙望,我們能同時代對話已經緣份頗深了,我很知足。”

“我倒希望你再貪心點兒,讓我重新感受下青春的氣息。”

我笑回:“我並不覺得你老啊,你只是成熟。有多少人癡長著年紀卻越活越不明白。”

“有個問題你不要介意,是不是因為他你才對星象感興趣的?”

我沈吟了會回道:“起初是,可後來是因為星象本身的魅力。中國五千年歷史,星象學能長久不衰自是有它的道理的。”

“除了星座,血型對人的性格也有影響。比如土象星座的人如果是B型血,沖動的B型血液會沖擊他沈穩的土象個性,而A血型的風象座也會有安靜的表象。”

我豁然開朗,從此研究課題又加上了血型。“冒昧的問一句,你是什麽座啊?”

“呵,開始對我感興趣了?我處於白羊與金牛的交界,既然你看好金牛就算金牛吧。血型O。分析下如何?”

“您是前輩,我哪好班門弄斧?您信命麽?”

“我信。我小時候聽過這樣的預言:當你渴望愛情的時候,在你生日那天第一個為你祝福的異性就是今生的伴侶,在你生日那天看會不會有奇跡出現?”

我嘴上回:“您說笑呢。”可心裏留了意,我的生日可不就要到了麽。

這幾天溫明軒一反常態竟忽地對我熱情起來,電話聯系頻繁,我警惕地與之周旋。一朝被蛇咬,遇到麻繩心裏都打顫,我不能再隨意將心交出任人作賤。叔本華如此分析人性:“人們覺得你要依賴他們,就對你態度無理而專橫。因此跟人相處要想取得優勢,惟一的方法就是讓對方看到,我們不依賴他。”是的,我不能再依賴任何人,就算對方大方地把肩膀借過來我也只能半俯著身靠過去,我必須得保證當對方抽身離去時我還能自己站起來。

這日溫明軒的電話又至,不知怎麽的,每次看見他號碼閃爍心裏就莫名的害怕,害怕他又來騙我,害怕又上了他的當。

“餵,怎麽有空?”我專撿老少皆益的大眾話嘮。

“想你了。你幹嘛呢?”

想我?騙鬼呢!我嘆息:“你可不可以真誠些?就算做朋友是不是也需要真誠?”

他也嘆息:“如果我對你不真誠就不會說實話了,我若騙你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我被氣得哭笑不得:“如此說來我倒要謝謝你了?真誠應該是好事,可為什麽你的真誠這麽可怕?可能是我智商有限,真的沒辦法了解你的想法。”我有種沖動想問問他與她是怎樣溝通的,可到底忍住了。

聽他忽道:“你是個好人,單純的象張白紙,我害怕傷著你,更害怕喜歡上你。”

我的心一緊,情不自禁地停住了呼吸。他拿直鉤釣魚,我頭腦一熱又要咬上去。為什麽他稍稍的熱情就能化開我心中的寒冰?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劫?

幸虧他轉移了話題:“我知道你喜歡聊天,我們聊聊夢想如何?”

“恩,”我努力回到正常“那你說說你的夢想是什麽?”

“我呀,”他的聲音單純的可愛:“我從小就有這樣一個夢想,夢想著回到古代,騎著戰馬,拼殺戰場。是不是挺可笑的?”

“不會啊,有夢想就是件挺幸福的事兒。”

“那你呢?”

“我的夢想是周游世界,每一個角落都留下我的足跡,等到老了走不動了就慢慢回憶自己的一生。”

“那我陪你。這世上壞人多著呢!”

這真是賊喊捉賊!我苦笑:“有你墊底兒我還懼誰啊?你給我的打擊方方面面十分到位,我就不信還有哪個男人能超越創新?”終於說出了心裏話,反倒渾身一輕。

電話那邊哈哈地笑:“在你心中我就這麽壞呀?”

我鄭重道:“對,人家的壞說的出,你的壞說不出。你簡直壞透了。”

“那我以後好好對你。”

我嚇得忙道:“得,你別來騙我。”

“恩,你一定不要相信我。因為我不能喜歡你,更不能離不開你。”說完那邊的電話輕輕地掛落,只留下嘟嘟的茫音引我進入一片空蒙。

二十一

躲得了這一世,終難逃那一劫。

按佛家論一小劫為16798000年,一大劫為134384000年。果如是,再劫難逃必是億萬年修來的緣份。我只能對自己絕望了,就算把蘋果拋得再高終要落回地面。萬有引力這是地球上的定律。

這一夜,睡到一半忽然驚醒,心砰砰地跳,似乎有什麽事未了。是了,過了這一夜我正滿二十九。三字頭的開始是女人都要跳。於是我跳下床喝了口水壓驚,很理智地告訴自己皺紋不是一天長出來的,不必如此害怕明天鏡子裏的自己。忽地想起佛士的預言,伸手去夠手機——睡前關機是我多年的習慣,打開了,心裏卻發笑:大半夜的除非是鬼,誰不睡覺?

翻個身重又睡去,那電話卻跌宕起伏地唱起來,襯著寂靜愈發醒目。我撲上去一把握住,溫明軒的號碼在音樂中舞蹈——居然是他,冥冥中難道真有定數?

接通了,聽到的是彼此的呼吸。“在幹嘛?”他溫柔地道。是不是因為這夜使人沒辦法粗暴?我也低柔地道:“在睡覺。你怎麽不睡?”“我想你了。你想我了麽?”“恩。”我沒有力氣再撒謊了。就算欺騙,就算荒唐,我認命。

二十分鐘後我和溫明軒象磁鐵的南北極似地緊緊地抱在了一起。我的頭貼在他的胸口聽見裏面咚咚的心跳,這心跳讓我鼓起了勇氣,怯怯地開口:“在你心中,我只是個性伴侶麽?”

他輕輕地松開我,讓我可以直視他的眼睛:“我不是壞人,更不是禽獸,你信麽?”我點頭。我別無選擇,只有相信我的心才不會再滴血。然而淚水充滿了眼眶隨著言語一同落下:“我並不奢求你會喜歡我,從一開始接近你我就沒打算要索取什麽。可是你怎麽能那麽說,那比拿刀子割我的肉還讓我難過。”

他撫摸著我的頭,緩緩地道:“開始的時候我挺討厭你的,一個主動追求男人的女人,讓她吃點苦頭也不為過。慢慢地發覺你真的很好,善良而有愛心,所以開始有點離不開你了。”

開始?有點?他多吝嗇呀!可是為什麽我竟破涕為笑了?為什麽那麽多的陰罹一下子煙消雲散?為什麽他只要微微一笑我就意亂情迷?

我板住他的頭,深深地註視他的眼:“我要看看你要到底有什麽法術讓我死不悔改?”他笑著吻我的唇:“我所有的法術都源於你愛我。”我讚嘆他的聰慧,心甘情願地閉上了眼睛。

那天分手時溫明軒溫柔而深情的告別使我堅信我們的關系如同社會主義一樣在大踏步前進。回到家時床上的手機顯示著好幾個未接電話,都是謝超的。也許這孩子也想祝我生日快樂吧,呵,人生多美好!

“謝超啊,”我快活地開場:“對不起,走的匆忙沒帶電話。不過大清早找我有什麽事呀?”

“這麽早?去哪了?”聽口氣似乎餘怒未消。

我所問非所答:“你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個預言,在你生日那天第一個祝福你的人,恩,”不知如何措辭,“就是與你最有緣份的人?”

“也就是說你與第一個祝福你的人出去了?”

我楞住了,溫明軒是打電話給我不錯,可是他並未有一句祝福之言。難道他並不知我生日幾何?

許是把沈默當成了默認,電話那頭的聲音象開足馬力的摩托車呼嘯著駛來:“那恭喜你啊,可是祝福不嫌多,算我一個吧,生日快樂!還有,絲子商量給你慶祝生日呢,如果你有安排早點通知她。”

我還沒來得及接話,那頭咣當掛上了。火氣這麽大,難道是白羊加B型?我給了絲子電話,她說七點老地方見。所謂的老地方不過是一個叫紫荊花的酒巴。

今天我是主角,所以打扮得裊裊婷婷地出發了。進了酒巴四處尋覓絲子的蹤跡,一服務生走近前道:“小姐請跟我來,等您的人已到了。”我一邊走一邊道:“你怎麽知道我在找誰?”對方笑道:“那位客人說遇見個機靈古怪的美女把她領進來就對了。”這絲子,愈發沒規矩了。

進了個單間果見絲子端坐一頭。我拋下BUBOO笑道:“玩神秘啊?就我們倆?”桌上明明只放著兩副餐具。

“就我們倆不好麽?”絲子繃起了小臉。“好!這麽搶手的小美女抽空陪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別蒙我了,”絲子把酒倒入杯中,“你的心都在某個人身上了,哪裏還看得見我?”

我忙喝了口酒好為臉紅找個恰當的借口:“這酒勁真大!”

“四年了,每一次我的生日都是你給我過的。這一次讓我為你祝賀:沈沈漁,生日快樂!”

我喝幹了酒,總覺得氣氛有些不對:“絲子,有心事啊?”

“也沒什麽事,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轉眼我們都生活四年了。也不知還能在一起生活多久。”

我長籲了口氣,病根找到了:“傻孩子,為這個傷感啊?我們是親人,會一輩子呆在一起的——”

“若你結婚了呢?”絲子冷笑,“難不成讓我當陪嫁?”

這孩子八成有戀母情結。到也是,從小就沒有母親,父親又時不時的換女人,也就在我這才能找到些安定,顧慮合理之極。我安慰道:“那時絲子也有自己的家啦,會有自己的老公孩子,保不準還會嫌我煩呢。”

“我是不會嫁的。”

“胡鬧!”

“我媽是被爸逼走的,小時候不明白的事現在全懂了。爸不是個好人。男人沒有好東西。”

“絲子,什麽事都不是絕對的。”我索枯腸,“這世上壞人太多了,可好人也有——”

“比如?”

“比如謝超不就是個好男人嘛!”

絲子淒淒一笑:“你明知道他不愛我,我也不愛他。”

這一驚非同小可,我怒道:“那你還跟他——,你把這事當兒戲麽!”

“我只是想試試看,我不能真的愛上他。”絲子眼睛泛紅,“可是不成。因為我早已愛上了另外一個人。”

“他是誰?”氣得我肺炸,在我眼皮底下偷心我居然不知道,太猖狂了!

“你別管了,畢竟你不能管我一輩子。我們以後就快快樂樂地在一起生活吧,直到不得不分開。”

我根本沒聽進去後面的話,突然閃出個可怕的念頭:“難不成你愛上了溫明軒?”

絲子誇張地大笑:“只有你才把男人當寶貝!”

不管怎樣,只要不是他就行。我開始放心喝酒,一打酒居然一晚上就喝光了。怎麽回的家我已經記不得了,只知道這是我和絲子最後一次暢飲。

其實那夜絲子留下了很多機關,只是我沒有參透。現在想想參透了又能怎樣?我不能改變一絲一毫。捉弄我們的是那個叫命運的壞東西。

二十二

絲子的啞謎,謝超的憤怒都未能打擊到我的快樂。溫明軒的那句“有點離不開你”是源泉,輕輕地觸摸即可生出無限幻象,彩色的,溫暖的,斑駁的。我小心地把它藏於胸中,希翼著用真心為絲,柔情作色,織出它個錦秀山河。

就在我志存高遠之時溫明軒又沒了消息,沒有了第一次的慌亂,我從容地安排自己的生活。或許這就是處女座男人的本色?閑時逛逛星座論壇,處女男這一忽冷忽熱的行為眾望所歸地成為千女所指的對象,明顯地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象我這樣寬容,咬牙切齒的指責,慷慨激昂的憤怒,以身示法的勸告,婉約的諷刺,豪放的置疑……看得我大長見識,恨不能拉了溫明軒來共同學習,也不禁由衷地感慨:原來可憐之人真的有可恨之處。

可是既然選擇了與這一類人相處你就得認可他們的交往方式,雖然這方式是我從未經歷過的。它甚至完全顛覆了我以往的戀愛觀念,即由熱戀到平穩到親情的發展模式。事實就是如此,我與他的溫度始終都是不溫不火的,熱情的擁吻只是一瞬旋而歸於平寂,星星之火就象熒火蟲的微光浪漫了夜卻無法熊熊燎原。我自認為是個聰明的,可是時不時地也困惑如斯:我們這樣真的算是戀愛麽?難道我只是他寂寞時的一絲調劑?

如果是,就沒有什麽可怕的了。傷了好人我怕,可從不怕壞人。

慢慢地我發現了一條與他交往的規律:以周為限,他主動聯系你的次數不過一二次,可你若主動聯系他便再也等不到他的電話了。於是我忍住所有打電話的沖動,決定以靜制動。

這一日溫明軒給我電話抱怨道:“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都是我打給你的!你都不想我麽?”

我竊笑,果不其然,這一類男人你若纏他他便躲你,你若冷他他又可憐巴巴地湊上前來。笑回:“我知道你喜歡獨處,打擾到你會惹你討厭的。我可不想惹人煩。”

“如果我有事就不接,可是不會討厭你的。我討厭的是事不是人。”

“你不接我便會胡思亂想,你為什麽不接?同誰在一起?在做什麽?是不是正在那熱血沸騰地——”對方以咳相警,我忙正色相接:“熱血沸騰地塗顏抹色,為了畫畫就不接我電話,我更沒有面子了。”

對方笑道:“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想我。”

一天二十四小時,思君一千四百四十分。我嘆息,寶貝,這便是我最不想讓你知道的。多少次的交鋒讓我懂得只要我讓他安下心來他就把我當成以陳芻狗,束之高閣。

然而到底聽了他的話,打電話的次數明顯增多,不出所料,不接的次數同步增長。我對自己的智力佩服地無以覆加,諸葛再世啊!

就在我同溫明軒鬥智鬥勇的時刻,絲子同謝超宣布分手。我的策劃“金童加玉女等於愛情”宣告失敗。我比當事人還受打擊,他們的紅線是我親手打結,這麽輕松地滑脫足見我沒有操縱情緣的智商。可笑的是自己總以情場老手的身份自居,大言不慚地寫出那麽多戀愛寶典調教他人,看來是我焚書棄筆的時候了。

“絲子,教你個對抗傷心的好辦法。”我厚著臉皮進行最後一次說教:“把使你傷心的事統統寫在一張紙上,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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