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游戲級別自測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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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睡個好覺,等天亮了站在陽臺向外望,你會發現滿大街都是男人。女人哭的更狠了,就連我都禁不住心痛。就在那一刻她下定了決心與他亡命天涯。

他不知道的是其實女人本打算來分手的,為了另一個男人。

不忍再看。是不是陪在身邊也不見得是因為愛?是不是心底的秘密可以一生不為人知?是不是一生的命運取決於心中的慈悲?當然無人回答,只有繁星在漆黑的夜幽幽閃爍。

十三

早上醒來跑去看絲子的房間,依舊空蕩無人;再匆匆趕往學校,謝超居然也不見蹤影。我先怒發沖冠,恨他辜負我的栽培,轉念一想,有他陪著諒絲子也搗不出什麽大亂。遂放心講課。

晚近五點時辦公室裏只剩下我與何靜老師二人。溫明軒還沒有消息,我開始坐立不安,遂站起來按南北走向踱步。何靜突道:“今晚有地震。”我立定奇道:“你怎麽知道?”她一攤手道:“這還不容易,因為你四處亂竄。”我瞪了她一眼繼續行走。此刻真的沒心思同人鬥嘴。

何靜長我一歲,在滿院壽登耄耋的老教授中我倆愈發顯得唇紅齒白。以前同我一樣是孤家寡人的時候痛斥男人一直是我們加深友情的源動力,可自從她先我一步結了婚,橫豎看我不順眼,恨不能拉個叫花子就把我配了。更可恨的是她把對付男人的功力都發在我身上了,唉,婚門一入深如海,從此知己是路人。

聽何靜再道:“居然不回嘴?有心事啊?有約?男的?關系不一般啊,要結婚啦?”我忙去堵她的嘴,再說下去八成孩子都出來了。不過說實話我也真想找個人發洩下,立刻一五一十地供認道:“是男的,關系是不一般,可結婚可是沒譜的事兒。我們剛認識,並不了解,可是我真的好喜歡他——”說完亂紅飛渡。

“同不了解的人談愛?你沒事吧?”

我奇道:“了解是愛的前提條件?難道不了解的時候就不能愛?”

何靜不答,道:“他是做什麽的?”

我炫耀道:“是個藝術家,在藝校教畫畫!”

“教畫畫?他叫什麽?”

“溫明軒。好聽吧?多象言情小說裏的男主人公——”忽地瞥見何靜凝重的臉,孤疑道:“怎麽?你認識他?”

“以前認識——”

我哇地一聲歡呼有成百個問題想要請教,怎耐手機乍響,五點整,他人已在樓下。心裏讚處女座的人真的守時,只好道:“明天詳談!”再給她一個飛吻向門口沖去。

這是第三次與溫明軒相對。之前那個夢繞魂牽的幻影如今已活生生地立在我的身旁,拉著我的手,走進他的生活。以往前世今生之說,我只信一點點;如今我點點都信——我們會相愛,直到華發鶴顏。

“昨天我問你的那個問題——”我抑著頭問。

“什麽問題?”

“就是——”我紅著臉措辭。

“呵,知道了。”他心領神會。

我嘆息:“生怕你說不當真的,是我自取其辱。真是那樣我會瘋的。”

他輕描淡寫地接道:“你瘋,我照顧你一輩子。”

我詫異地望了他一眼,不是不知道這話的可信度只有百分之一,可心中的感動百分之百的蕩開去。我柔情似水地道:“那如果換作你,我也會照顧你一輩子。”

他撲哧笑道:“謝謝,不過我不會瘋的。”

我的臉漲得通紅,忙轉移話題道:“我應該叫他們什麽?伯父伯母還是叔叔阿姨?”

他收住笑容道:“什麽也不必叫,家裏沒人。”

“啊!你不是說我去見父母麽?”我全身打個冷顫,如涼水澆頭,“你說真的假的?”

“呵,”他緊握著我的手,“到家不就知道了?你真好騙。”

我跺腳:“這種事也能開玩笑麽?我是驚弓之鳥!”

過一會我又問:“你說他們會喜歡我麽?”

他想了想道:“怕是不會,老人都不喜歡漂亮的女人。”

我心又一驚:“可我並沒化妝啊!怎麽辦?要換衣服麽?”立在那再不肯舉步。

“傻瓜!”他彈我的腦袋,“誰會喜歡醜女人啊!”

“餵,你這麽愛騙人麽?”再這樣折騰下去我非得瘋不可。

“小事上喜歡騙人,大事不。”

我暗松一口氣,真想問問他帶女人見父母算不算大事,可是無法出口。

溫明軒的父母慈眉善目,觀之可親。自從我進門起,他們的笑容就一直蕩在嘴角,親切的讓我無以回報。伯母皮膚白皙,依稀可見當年溫婉的模樣,她拉著我的手不住“數落”兒子:“明軒這孩子,別看三十多了,其實一點都不成熟。我和你伯父不知操了多少心!早有今天該多好。可是他人心好,肯為別人著想,你們相處長了就知道了——”

我瞟了一眼溫明軒,笑道:“我知道他是好人,就算他犯什麽錯我也會擔待他。您放心。”我這人就這樣,人家對我一分好我總想還回去十分。從前的苦從他們的眼角眉梢我也能猜出一二,他們想留住的不是我,任何一個女孩子都可,他們要留住的是兒子的幸福。我在老人的眼裏不只是一個女人而已,它意味著從此他的兒子可以過正常的生活。

伯父應該是個有身份的人,話不多,讓人望之生畏。此時方接道:“明軒,我瞧這孩子不錯,你可得善待她。”溫明軒道:“爸,沈漁是學心理的,我想欺負她也不容易啊。”我笑道:“知道就好,所以別起壞心。”

晚飯很豐盛,溫明軒殷勤的為我布菜讓我誤以為我們已經在一起生活好多年,那種溫馨的感覺可以滲進骨子裏。忽地想起星座網上的評價:雙子是只花蝴蝶,唯一的特長就是善變。我心道然也,因為此刻我就想變,想把這一刻變成永遠。

飯罷伯母硬是不讓我插手家務,溫明軒拉了我去參觀他的房間,樸素整潔,心嘆這麽幹凈的男人當真少見。同他相比我真愧對女人的稱號。他打開電腦道:“我給你放歌聽吧。”我道:“好。”見桌上放著張《遼沈晚報》又道:“好象這報紙上有填字游戲,我們一起試試如何?”溫明軒眼睛一亮道:“你也喜歡?我常做呢。”

於是我們倆大人跪在床邊一起用功。上寫道:一我國東北主要山脈,我國重要林區。我搖頭:“地理知識我不懂。”他輕道:“小興安嶺”。再看:二2007年1月4號正式就任世界衛生組織幹事的香港女性。我又搖頭:“政治不是我的強項。”他道:“也許是陳馮富。”三,戰國時期燕國名將,擅用兵術。我暗喜終於有文學試題了,可左想右想也想不出,紅著臉氣道:“這題也太偏了!”他再道:“是不是樂毅?”結果是所有的題都是他一人完成的,我基本上是個看客。禁不住讚嘆:這廝頭腦真不簡單!

一曲曲調淒婉的歌飄入耳畔,這歌我從來沒有聽過。聽那歌詞道:

天真浪漫的你為何闖入我的世界,

這裏只有冬天還有永遠的黑夜。

你我萍水相逢,最好不再留戀

愛上我只會讓你進入地獄深淵。

我的命不值錢,

別把我當成寶貝,

別以為你一片癡心能感動誰,

到底你懂不懂,

我倆沒有明天……

我的心一緊,道:“這是什麽歌?”他道:“是張洪量的《殺手挽歌》。”我道:“怎麽這麽悲?聽的人心痛。”他背對著我道:“我喜歡聽。”果然是悲觀的處女座,我瞪大了眼睛望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許多年後才明白,喜歡的歌就是人一生的旋律。

十四

絲子在出走三天後帶給我一則大新聞:她與謝超已有了肌膚之親。說完便回屋蒙頭大睡。我半天才回過神兒來,穿上衣服向學校奔去。

在寢室裏謝超被我堵了個正著。我正色道:“出來,我們談談。”他眼神閃躲——定是心中有愧:“我沒穿衣服——”我冷笑:“那要不要我幫你?”他忙道:“別,這就好。”我拉著他——生怕他溜掉——去哪裏好呢?最終又去了紫荊花。

“說吧,你預備怎麽辦?”我鐵面如冰。

“她,是怎麽說的?”

我搖頭:“我現在只想聽你怎麽說?”

“我也不知道怎麽會這樣,相信我,我沒打算要這樣。”謝超可憐巴巴地好似屈打成招的良民。

我不溫不火地笑道:“送你一句歌德的名言:了解自我的最好方式不是沈思,而是行為。別再跟我說你沒打算要這麽做。你要這樣相信你做得出什麽事,你就是什麽人。”

謝超雙眼泛紅,淚水渦在眼眶裏打轉,好似不想讓我發覺深深地把頭埋在臂彎裏,於是傳出來的聲音好似古鐘嗡嗡作響:“我承認那是事實。我不抵賴。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我心登時軟下來,撫摸著他的頭道:“其實這也不見得是壞事,絲子是好孩子,我也想相信你是好孩子,我是絲子的親人,我想要的只是你的承諾。”

他還是不擡頭:“你怎麽說我就怎麽做。可是這不是我的本意,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我心裏挺亂的,讓我一個人呆會,行麽?”

“恩。”我慢慢地退出去,心中的酸楚卻慢慢地湧上來。記得第一次相遇時他是何等一個俊朗陽光的美少年,如今卻百愁難平。

慢慢地在大街上閑逛,不知不覺走進一家網吧。打開BLOG

跳出佛士的留言:“愛是無條件的行為,愛是一個人的慈悲,與了解無關。世人總把理性與情感對立而談,其實人類唯一的理性行為就是愛。”

看得我心為之一振,忙回道:“聽君一言,百擾全解。真仰慕您的才學和胸懷。想必您在生活中一定不會為俗事困擾,可是我一苦海中的塵埃心總是不能平靜。怕我愛的人不愛我,怕愛我的人受傷害,如果我有大神通真想讓所有好人都幸福,可惜我的力量小之又小,什麽都決定不了,控制不了。佛教高深莫測,還望您指點迷津。

出了網吧朝學校走去,心還是亂亂的,仿佛有什麽事要發生。自從那夜見了溫明軒的父母,我對他的誠意全無懷疑。如果他想騙色早已達到目的,沒有必要波及到雙親。可是一切進行的太順利了,反倒讓人心裏沒底。一個經歷過死亡的人會這麽快愛上新歡麽?會這麽快絕決舊愛麽?我不否認我被他深深吸引,但我也得承認我並不了解他。了解不是相愛的條件卻是相處的前提。如果我對他的過去一無所知讓我該如何預測未來?

於是在辦公室裏我主動向何靜講述了我和他的經過,然後鄭重地向她求教:“以你的所知,溫明軒到底是怎樣的人?”

何靜沈吟道:“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忍讓你受傷害,可你們現在正在熱戀中,我說什麽你會信麽?”

這話誰聽了都不免心驚,我強笑道:“我怕的只是欺騙,真相傷不了我。你就照實說吧。”

“不怕你笑話,我以前喜歡他,很喜歡,就是那種不計任何代價只想和他在一起的那種。”我聽的又是一驚,這感覺正是我所經歷的。難道癡心真的不能感動誰?下一句的轉折會不會讓人心神俱焚?

果聽她道:“可是同他相處很難很累,你似乎永遠不能了解他在想什麽,他下一步想要做什麽,結果只會逼著你傷心的離開。真誠起來的時候讓你難以抗拒,絕情起來的時候讓你心灰意冷。到最後我甚至不知道他哪一句話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我只知道他不曾喜歡過我。”許是見到我糗著一張臉,她人道的一轉道:“當然,人總會變的。你們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我還沒回過神兒來,這感覺同醍醐灌頂異曲同工。緩了會方道:“昨天見了他父母。”又道:“你知道他為一個女人自殺的事麽?”

何靜低調的一笑,道:“知道。他們糾纏了很多年,也許他心裏只愛她一個人吧。”又道:“當然,那是過去的事了,也許你們真有緣也未可知。”

“得,你不用安慰我。”我為著面子慷慨陳詞:“我做人很成功,因為我有兩大優秀品質:善良和堅強。因為善良,所以從不傷害別人;因為堅強,所以也不怕別人傷害。”

然而不怕傷害並不意味著不會痛,憑直覺我知道溫明軒不該如此好相與,除非別有隱情。於是暗下了決心: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要探出他的真實想法。哪怕根本沒愛。

十五

與明軒約好了在紫荊花見面。紫荊花,我似乎與它特有緣。因為是晚餐時間,我倆各要了一份PIZZA,男人喜歡吃西餐的鳳毛鱗角,溫明軒竟是一個。

一邊吃一邊偷眼觀察他,光看外表不過是個清爽的孩子,甚至有些羞怯;可做出的事卻讓人咂舌。就好比把抱柱之信的愚忠與隨珠彈雀的不羈硬生生捏在一塊塞進了他的骨子裏,難以捉摸。當然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伴在他的身邊,你就是他手心裏的一枚珍珠,被輕柔地捧著;然而小心,隨時一撒手就可以把你摔得粉碎。

“再講講畫壇上的奇事吧。”我瞇著眼睛請求, 幾乎有些不敢再去碰觸那塊暗礁。

“好吧,聽這一個。荷蘭畫家倫勃朗畫了一幅巡警活動的畫,畫面灰暗,所以後人以為這是一次夜間行動,取名為《夜巡》。熟不知其實他畫的原本是太陽下的畫面,只是被剪後掛在大廳裏,多年的煙熏把它變暗了。”

我誇張地笑道:“那怎麽不畫完時就起名呢?竟讓一個名字騙了幾代人。”

“其實不在名字,在畫本身。”溫明軒認真的分析:“就算告訴你太陽當頭你信麽?你看到的只是灰暗的一片天。就象三字經裏說的人之初,性本善,可到死的時候有多少的罪惡滔天?”

我點頭稱是:“我們自以為了解的有多少都是假象呢,就象寫出:‘男兒何不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請君暫上淩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的李賀,從小就體質羸弱,細瘦,而且眉毛連生,大鼻子,手指象雞爪子似的,這樣的一個人偏偏要以‘壯士’自稱。看完他的詩誰都會把他同彪形大漢聯系在一起。人啊,似乎總是千方百計的遮掩自己的本意。”

溫明軒道:“也許只有這樣人才會活的更輕松一些吧。”

“怎麽會?活在假象裏不會更累麽?”

“真相是會傷人的——”

我搶著接道:“傷不了真正堅強的人。活在假相裏不是太懦弱了麽!更何況人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我知道我的問題已如在弦之劍不得不發了,“其實我一直想知道,你,真的不愛她了麽?”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響起的是齊秦的老歌《和愛無關的故事》,我不知道是不是音樂的力量使人坦白,溫明軒的眼中似乎有光閃動:“你真的就這這麽想知道麽?”

我狠狠地點頭,大不了壯士別易水,寒。

“我的命再不值錢也不能隨便不要了啊。我愛她,一個人一輩子只有一次真愛。”

“怎麽會,能愛一次就能愛第二次。更何況時間會讓一切變淡。”我沒瞎說,法國有句諺語就是這麽說的:愛情消磨了時間,時間也消磨了愛情。

“可對我正相反,時間越久,傷痛越深。與她分開的每一天都是痛苦的。”

我抽痛,用不著這麽坦白吧?:“那你愛過我麽?”

他幹脆答道:“我的心裏只能容下一個人,她在就沒有別人的位置。”

我又高看了自己!好吧,死也得死個明白:“那你為什麽還要把我拉進來?”心裏拿培根的話給自己鼓勁兒:無論命運如何,承受得住就是勝利。

“為了讓父母開心唄。我這輩子是不會幸福了,何不讓他們幸福。你看,他們看到你笑得多開心。”他直直地看我,“怎麽樣,這回滿意了吧?”

“不。”我搖頭,執著的象個記者:“既然你可以不要命,她可以不要婚姻,相愛如此,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能把你們分開?

“我的父母反對,我不能不顧他們的感受。”

我思索了片刻,這個理由倒也能接受。嘆了口氣道:“其實我挺羨慕她的,有一個男人心裏只有他,再容不下旁人。我尊重你們的感情,雖然我曾經那麽深刻的以為我們有緣相伴——”我再深吸一口氣:沈沈漁,加油,我看好你!“可現在我祝福你們,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們走在一起,我會是第一個祝福你的人。”

“靠,你也不愛我啊。”他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不相幹的話,一時反應不及。忽地心中有氣,這男人傷我若此卻還掂記著我愛不愛他,我笑道:“不愛,我不愛湊熱鬧。”

夜寒了,我們無聲地走在街燈下。他幫我扣好衣扣,也許這是最後一次相伴而行了。我不能再看他,從今天開始我要練習忘記,忘記他的臉,他的苦,他的一切。沈沈漁,我很負責地警告自己:你要開始新的生活。

“你一定會幸福的,我就不會了。”他安慰我。

我從小就痛恨他人的憐憫——雖然我總是去憐惜別人。我咯咯笑道,豪氣沖天:“我是好人,當然會幸福啦。你也會幸福的,相信我,一切皆有可能!等你們幸福了,無論我在哪裏,一定要告訴我喲!”

他睜大了眼睛看我,仿佛不習慣我的堅強。呵,溫明軒,也許我們真的無緣相愛,可我這個女人你還是得另眼相看。

家就在眼前了,桔色的燈火讓心逐漸溫暖。一回頭,見溫明軒立在身後捂著胸口。“怎麽了,你?”我切切地問。“沒事,有點惡心。”“怎麽會?以前也這樣麽?”

“心痛的時候就會想吐。沒事,你進去吧。”“噢,那你小心。”我後退,進門,不能再回頭了,因為懂得他再心痛也是為了另外一個女人。

絲子沒睡,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我臭著一張臉道:“不高興了?”我沒有力去敷衍任何人,木著臉道:“沒事。”走進臥室反鎖了門。

除死無大事,睡吧。可眼前總閃出捂著胸口扭曲的臉,我還是沒辦法不去看不去聽他的痛苦。嘆息著撥通了他的電話,只想證明下他是否還健在:“到家了麽?還惡心不?”

“剛到家。在你家樓下吐了,現在好多了。你緩過來了?”

“我信命。命裏無時莫強求。”

“你要不是非得問個清楚,我們也許就結婚了。”

“暈,你還想怎麽毀我啊?讓我用下半輩子的幸福去賭你同另一個女人的愛情?”突然一個念頭閃過:“如果我們真結婚了,說不定你真會愛上我呢。”

“也許吧,不過得過個十年二十年再說。”

靠,涮我呢。可我的倔強又上來了:“要不我們賭下吧,限期交往,半年,看你能不能有些愛上我?”

電話那邊笑道:“不可能的,我了解自己。別傻了。我們都冷靜冷靜吧。”

是啊,我這是怎麽了!“就這樣吧,再見,溫明軒。”其實我想說的是:再見,我的愛。

放下電話,跳下床,沖進客廳,給絲子一個大大的擁抱,頭擱在她的肩頭:“絲子,你放心,謝超是好人。你們一定會好好的。”“啊?”絲子明顯一頭霧水,她板我的肩,我巋然不動,“說什麽呢?你不好麽?”我不能讓她看見我僵屍般的臉,耳畔回響起自己空靈的聲音:“好。絲子好我就好。別說話,讓我歇一會兒。”

十六

波羅蜜是印度語,譯為到彼岸。曾有個老太說我的岸是佛岸。那是幾年前我租房時遇到的一個東家,她一生信佛,相處不久便明言相告:我有佛緣,入佛門遲早而已。我又驚又怕,驚我一凡人怎敢高攀佛地?怕我真的與人間萬相無緣。後來讀《六祖壇經》到:“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即佛。”才明了其實佛門與俗世是沒有界限的,人人與佛都是一念之間。所謂慈悲是觀音,念嗔即地獄。

如此說,我真的有佛緣。三十年間悲喜無數,哪一次不是一個人扛了過來?似乎沒有什麽煩憂是我不能化解的,苦難後不恨不憎,這種人定有善因。當然這一次也不例外。

這幾天絲子和謝超似乎有所感應,天天拉了我去打臺球消遣,於是球藝大增。可其實大可不必,他們忒小瞧人了。

輪到絲子上場時我坐在旁邊觀看,謝超坐過來突道:“你快樂麽?”

我聳聳肩把一個叫厄匹特泰斯的老外的話丟給他:“If a man is unhappy, this must be his own fau< for God

made all men to be happy.”

絲子丟下桿抗議:“不許說外語!”這孩子定是怕我們暗渡陳倉了,趕忙翻譯道:“我說的是人不快樂,錯在自己,因為上天要每一個人都快樂。”

絲子歪頭想了會兒道:“那為什麽那麽多人都不快樂?”

我道:“那是因為他們想要本不是他們的東西。”

謝超不服道:“那依你什麽都不要就快樂了?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不是不要,而是不能要不是你的東西。否則快樂就沒了。”這是我的契悟。起先只是想讓溫明軒快樂的時候我是何等無憂,一想要他的愛煩惱就來了。或許那本不是我的東西。

“可你怎麽知道什麽是你的啊?”絲子問的就是尖銳。

我牽著她的手笑道:“我敢斷定絲子是我的,我現在只想讓我的絲子快樂。”人活到一定時候似乎都步入你快樂所以我快樂的境界了。

絲子沖我甜甜一笑,球打得當當響。謝超忽地低聲道:“絲子從沒對我這樣笑過。”

我啞然:“你不是吃我的醋吧?”是不是愛進去的人都這麽神經兮兮的?

這當絲子來了個隔山打虎,正中球門。旁邊一男子吹哨叫好,謝超怒目而視。我笑道:“我終於相信特洛伊十年大戰是因為海倫而起的了!”

絲子回眸一笑:“海倫又是什麽典故呀?”

“海倫呀,”說教原本是我的特長,“是個絕色美女。特洛伊人從邁錫尼搶去了她,於是雙方開戰了十年。有一次元老院開會,白發蒼蒼的元老們覺得為一個女人打十年太不值得。恰巧這時海倫推門而入,所有人都驚艷了,立即改口道再打十年也應該!”

絲子確是美女,按理我也是個出色的,可一同絲子在一起立碼被比了下去。吾老矣!看著這一對金童玉女心裏湧起一絲悲涼,於是決定抽身。拿起包走到門口方沖著他們擺手:“姐姐先走一步,玩好!”謝超道:“你怎麽總這樣啊,說走就走!”我笑道:“因為我是雙子呀,善變!”絲子道:“她總這樣,我都習慣了。早點回家!”我做了個鬼臉走出門去。

其實我只是想找個說話的人,絲子再親也不能同她講,謝超更是。忽地想起佛士,拐進一家網吧上了線,然而佛士並不在,居然沒有一個人肯借我一雙耳朵。想了想還是給他留了言:“我同他結束了。他說不愛我我可以接受,可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麽男人可以同不喜歡的人發生關系?不會覺得很難受麽?我原以為一個可以為情而死的人是不會這麽隨便的。我真的是虔誠的接近,以為找到了一座金礦可不料挖出的卻是淤泥。也許是我太高看他了,其實與旁的男人沒什麽兩樣。是不是我太認真了?是不是真的就該游戲人生?”

只上了十分鐘就離開了,老板眉開眼笑的恭送,這顧客多讓人省心。在街上有一步沒一步的走著,一擡頭發覺何靜的家就在眼前。於是掏出電話:“是我,你在家麽?恩,沒事,在你家樓下,下來吧,我請你吃飯。”

五分鐘之後我倆坐在了一家小餐館裏。何靜捏揄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有什麽要幫忙的?”我回嘴:“早知道被你看穿,就省下這頓飯了。”

服務生端齊了菜,我倆開動。我舉起筷子又放下,這當兒哪有心思吃飯,開門見山道:“依你所知,溫明軒是不是一個隨便就跟人上床的人?”豈知我話音剛落,何靜一口飯噴了滿桌子都是。她邊擦衣服邊道:“拜托!你婉轉點行不?”

婉轉?別人對我出拳可都是直來直去的。“好,婉轉。你不是說曾經與他交往過麽?那你們有沒有發生點什麽?”

何靜冷下臉:“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我情深意切地勸誘:“何靜,我們是好朋友,你也不希望我再受到傷害吧?你知道我的性格,不把一件事弄清楚會一直糾纏下去的——”

“沒有。”何靜忽道:“你們那樣了?”

我的心忽地一輕,就象在茫茫夜空裏找到了一顆星,口氣也跟著頑皮起來:“沒有。我是在未雨綢繆。”

“既然明知道一定有雨,為何不躲開?”何靜嚴肅的象個判官:“離開他,否則你遲早會受傷。”

我暧昧地笑笑。還會有什麽糾葛呢?Game is over.

十七

對於我的留言佛士是這樣回覆的:“你問了那麽多問題,其實你最想問的是他到底愛不愛你。如此挖空心思地想弄懂旁人的心思不是很可笑麽?為什麽不反問自身呢?你到底愛不愛他?回答這個問題不是更容易麽?如果有愛,一切都可不必計較。”

直直地看著這幾行字,撫掌大笑。當真一燈能除千年暗,一智能滅萬年愚。這佛士非等閑之輩!心結已解,身心大暢。看在曾經有愛的份上一切不必計較。我相信燦爛之極歸於平淡。事實上我也正平淡地渡過我的每一天,除了偶爾絲子不經意地提起她們老師怎麽怎麽地了我的心會急跳幾下外,一切回歸了平靜。

半個月後的一天晚上,確切地說是二十二點二十二分。正在睡覺的我被輕輕地敲門聲驚醒。絲子在門外道:“睡著了?有你的電話。”“誰?”“溫老師。”我一骨碌爬起,開了手機道:“你讓他打我的手機吧。”

不一會兒手機亮起,我狐疑地接通:“餵,溫明軒麽?有事?”

對方爽快地道:“有事!有話要同你說!你下來。”

“太晚了,明天說不行麽?”

“不行,現在一定要說。我就在你家樓下。”

“好吧,你等下。”我迅速穿好衣服,對絲子交待:“我下去有事,你不必等我。”

絲子忽道:“你們會重歸於好?”

我呸了一口道:“你胡說什麽!”

“誰都看得出來你還喜歡他。”絲子拋下這麽一句轉身回了房。

真的是這樣麽?我向鏡子奔去,裏面映出一張通紅的臉。於是狠狠地用右手掐左手的虎口,這一痛人就清醒了,穩步向樓下走去。

溫明軒立在樓口,滿身酒氣。我的心一緊道:“你喝酒了?”他不答,猛地把我擁在懷裏。我本能地掙脫他越擁越緊:“別動,謝天謝地雷絲沒關機。”

“這麽急著找我有什麽事?”平靜的是語調,澎湃的是內心。

“我想你,想同你在一起。”

我推開他道:“你當我是傻子麽?你明明不愛我,你想要的不是我。”

“你知道我打了多少個電話才找到你!你的同事,我的學生,終於打聽出了雷絲的電話。我想找的人是你。”他又擁我在懷“這半個月我想了很多,我不是個善於表達的人,你在我的心裏不是什麽都不是。”

忽地全身沒有了一點力氣,整個身體都依在了他的身上。半個月來一鍬一鎬壘起來的心墻就被這幾句話敲了個粉身碎骨。佛士的話又回響在耳邊:何苦要揣摸他的心思呢?問問自己的心愛不愛他就對了。若如此還計較什麽?

是的,我愛他。

那夜是在溫明軒的家度過的,他溫柔地喚我老婆,我的心笑成了一朵玫瑰花。燈是關著的,月光卻也把屋子照了個通亮。這是碰觸靈魂的最佳時刻,如果人人都有靈魂的話。於是我這樣開口了:“那天你傷透了我的心,人家全心全意地想讓你幸福,你不接受也就罷了,何苦說狠話傷我。”溫明軒的回答讓人大吃一驚:“我向來如此。其實傷你的時候我的心比你還痛。”我完全糊塗了,難道這世上真有以痛為樂的人?難道他是非得尖刺穿身的荊棘鳥?

“為什麽啊?難道不能好好相愛?”我小心翼翼地問。

他不答卻反問道:“你愛我麽?”

我答:“愛。”明知道他不會相信。

果然他冷笑著道:“你了解我麽?”

“我有一點了解你了,我不太笨,總會了解的。”

“那等你了解了再告訴我你愛我吧。”

如果我們真是情人的話,這樣的對話太讓人心涼了。短短的交鋒足以說明外表的光鮮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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