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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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都不想著依賴他。

容杳低聲耳語道:“孤在這裏守著你,睡吧。”

“不用了。”長夙離開他的懷抱,搖頭拒絕道,“霍長君的兵權交接有些繁瑣,少不了你走走樣子,你去好好休息罷。”

容杳說:“孤打算將兵權交還給公宣王。”

“為……”長夙頓了頓,思考了片刻,點點頭說,“也好。”

容杳抿笑:“不問問孤為什麽這樣做嗎?”

長夙回答說:“雖有冥河大捷為由頭,但公宣王的確是想借霍長君來分散你手中的兵權,現在霍長君由你了結,若此刻再將霍長君手中的兵權交給公宣王,興許就能打消他最後的疑慮了。”

容杳佯裝一臉的挫敗,嘆道:“你總不能一直這麽聰明,倒沒有了讓孤在你面前邀功的機會,也得不到你的誇讚。”

長夙看著他演得這樣逼真,不禁失笑說:“你可以補充一下,我就能找到誇你的由頭了。”

容杳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讚同道:“也是。”容杳一本正經地補充說:“那些軍師交給霍長君的這段時間,王兄安插了不少人。既不能為孤所用,孤巴不得趕緊扔掉這個燙手的山芋。”

“太聰明了。”長夙一本正經地誇道。

容杳可沒有預想中的高興,垮了臉說:“夙夙,你就不能裝得像一些?”

長夙極為肯定地搖頭:“自不如你。”

容杳的唇一點一點彎了起來,眼睛裏流溢出喜悅,“好了,孤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般會開玩笑?”說完,容杳想起來,她幼時便有各種法子逗高知鶴開心,只是後來便不會了,因為高知鶴死了。

長夙老老實實地回到:“近墨者黑,大概是這麽個情況了。”

容杳笑著把她按在懷裏,仿若星辰入眸,亂了情思,“夙夙,留在孤的身邊,永遠都不要離開了。”

“怎麽了?”長夙不明白他為什麽會說這個。

“孤害怕。”他漸漸地斂了笑,苦澀的神情流露,不像平時的他。他從來都沒有這樣坦然地告訴過一個人自己內心的恐懼,可是他想讓長夙知道,他此刻是多麽的害怕。

“夙夙,到此為止,好不好?孤會幫你報仇,你只要呆在孤的身邊,什麽都不要做了……”

沈賜太棘手了。

盡管現在的一切還在容杳的掌控之內,但他不敢保證會不會出現偏差,哪怕一絲一毫,他都無力承擔。他開始後悔,或許從一開始他便不該答應長夙去覆仇。

沈賜的目標是他,但所有的矛頭都會指向霍長夙。

沈賜知道如何讓他萬劫不覆。

長夙的手慢慢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靜靜地開口說:“我不會有事的。”

“夙夙……孤的父王母後皆因沈修而死,如今孤在朝中如履薄冰,也是拜沈賜所賜。他不是你想象得那麽簡單……”

她輕不可聞的聲音仿佛要被這黑夜掩藏,輕得像是西風拂過的葉子,一旦停頓便不可覓聞,卻讓容杳印在心頭。

她只說了一個字。

“好。”

(番外)倚翠無知鶴

他一個人行走在荒野,眼神黯淡無光,身上的紫色的衣袍染了大片大片的鮮血已經凝固成暗朱色,手中的劍一寸一寸滑過地面,流下紅色的血痕。

他走過的每一寸空間,萬物枯殺,他踏過的每一步,都伴隨著一個生命的熄落。他手中的劍在噬了無盡的鮮血後,煥發出更加幽深冷冽的光芒,就像水一樣將一切的血腥洗得幹凈,仿佛周圍氤氳的血氣不過是夕陽染就的最後一抹殘紅。

牧澮原野上血流漂杵,屍橫遍野。

雙眸此刻已像冰一樣冷得徹骨,清俊的容貌覆上一層層的霜雪,冷冷地看著殘酷的血花濺落。他的眸子裏不是作為一個殺手的兇狠,而是一片淡然,好像殺人不是他,僅僅是他手中的劍。

他就這樣走著,走著,不知道走到哪裏,也不知道要走到哪裏。

他舔了舔流及唇角的血,那不是他的,也不知道是誰的,他沒有心思去記這是他今天殺的第幾個人的血。

原來,戰爭是這樣的殘酷。

遠遠的,他看見那個人踏過累如山的屍堆,緩步而來,流淌的血液混著泥水沾染了那人的鞋面,一襲薄衫攏著清瘦的身軀,那是灰和血交織的天地間唯一的一抹綠色。

看上去瀟灑如山間激蕩的雲音,卻又如巍巍峨山般沈穩,疏放與內斂交織,卻讓這樣的人看上去不似仙人那般虛無縹緲,卻又有凡人難及的氣度和胸懷。

那個人終於停在了他的面前,撩袍單膝跪下行禮:“高知鶴,拜見公子杳。”

容杳飄忽不定的眼眸終於定在高知鶴的身上。

牧澮原野之戰,容陽公子杳領兵出戰,不慎落入敵軍陷阱,容陽軍隊全軍覆沒,公子杳不知所蹤。自此,容陽王的身體每況愈下,朝內外惶恐不安,幸得公子倬悉心伴之顧之,漸漸穩定了動蕩局勢。

容元倬以為牧澮之戰已將容杳置於死地,但是他沒有料到,處江湖之遠的大隱士高知鶴會出手相救。

牧澮原野之戰後,容杳化名扶傾,以謀者的身份入住高府,借助高知鶴之力聚集兵馬,韜光養晦。

他在那裏也見到了高采薇。

采薇采薇,何幸得之高采薇。

第一次見面,她便抱著滿懷的荷花,臨走之前答應要來問好。那小孩子的話,他本無所期待。

是夜,他被窗外的蛙鳴擾得不成夢,就算在夢裏亦不得安生,一夜昏昏沈沈,輾轉反側,第二日巳時中才緩緩醒來。

睜開眼的時候眼界還一片朦朧,恍然間就看見一個身影在晃來晃去,他瞬間掏出了藏於床榻內側的匕首,然後直抵那人的脖頸。

“先生!”采薇一聲驚呼,看著扶傾昨日溫和的雙眼變得嗜殺,嚇得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容杳驚覺,忽然卸掉了所有的殺氣,將匕首放置一旁,有些無措地摸了摸采薇的頭,道:“方才嚇著你了。”

采薇看著他的面容如破冰化成春水,悠悠漾出春日的暖意,如潭的眸子似映著明月,仿佛剛剛冷厲的鋒芒不過是她的錯覺。

采薇這才想起來解釋道:“我記起羲和軒外的池塘蛙鳴煩擾得緊,便給先生送來一個香囊。”她指了指床頭系著的一個月白色的香囊,繼續說:“裏面有安神的香草,我來時見先生還睡著,想必是昨夜睡得不好,便爬窗戶進來給先生系上。”

容杳盯著那個香囊許久,才點了點頭。

采薇上前跪坐在床榻的邊上,側著頭看著容杳,燦然一笑:“先生長得真好看。”

容杳不知為何,有些尷尬地看了看高采薇,輕咳一聲。他反感別人評論他的容貌,唯她說出來時,他覺得有些窘迫。

“前些日子我看過扶傾先生的畫,在爹爹的書房裏,就那副《八方來客》。”采薇一本正經地說,“我還看不太懂,總覺得先生的畫有些張狂,實在不像先生的人。”

上面沒有印章,只題了“扶傾”兩字,采薇才知是他的畫。

容杳看她跪在那裏良久,怕她腿腳發麻,便雙手抱她坐到了床榻邊上,想了想說:“早些年的畫了,怎得輾轉落到高先生的手裏?”

“我爹爹平時就愛這些。”采薇聽他提起自己的父親,瞬間有些惱,“這幾日又出去了,最近也不知道怎的,他總喜歡往外跑。”

容杳沈默不言。他自是知道高知鶴拋下一切出門在外的原因。他年少時輕狂了些,不懂收斂鋒芒的重要,非但沒有培養出一方勢力,還招來了殺身之禍。

若不是高知鶴相助,或許他早已經死了。

采薇看出了他眉角浮現的落魄,但還是小孩心性,未曾多在意,又笑嘻嘻地拉住容杳的手,給他說起了青城的趣聞軼事。

那時的高采薇便不如其他孩子一樣天真,知道許多,也能看透許多。在親人面前一向調皮淘氣得很,但在生人面前卻十分規矩,自小她就會偽裝。

倘若幾年前,他一定會討厭這樣的小孩子,可是這時的他,卻覺得高知鶴把她教得甚好。

她沒有什麽好,脾氣不夠溫婉,樣貌不算上等,性格有些潑皮,可是她卻出現在容杳一生中最需要人出現的時候。

高知鶴在朝中安插了許多勢力,才使得容杳能夠安全回到朝中。

眾人皆知,原本在戰場上意氣風發橫掃千軍的公子杳,死裏逃生之後開始變得畏手畏腳,日日伴在容陽王左右。容陽王憐其遭遇,賜鳳澤屬地,加封鳳澤王。

不久,牧澮原野之戰失利的原因被查得水落石出。因為糧草補給不夠,加上指揮失利,導致容陽三萬大軍全軍覆沒,最終的緣由查到了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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