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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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容元倬的頭上。

容陽王大怒,禁足容元倬以示懲戒。容杳以為,容元倬短時間內絕不敢輕舉妄動了。容杳以為,事情就這樣告一段落,他也終於因著高知鶴險險躲過了這一劫。

可是,天命不佑。

南肖和容陽的戰事一觸即發。南肖勇將聶廣義率領十萬大軍先後攻克柳南兩州,並屠殺柳州青城數千人性命,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而青城望族高家,亦在此場屠殺中滅門。

容杳請纓出征,一路南下,如乘風破浪般殺得南肖大軍節節敗退,收覆失城。他那樣拼盡全力且歇斯底裏地趕到倚翠山莊,終是挽回不了斷壁殘垣的局面。

不幸之中的萬幸,高采薇還活著,她還活著。

“怎麽了?”綽約的身子從重重梅影中翩翩而來,紫色的錦袍外攏著雪青色的錦緞大氅,聲音清清淩淩,好似仙音。

容杳的神思被一下拉了回來,眼睛凝在霍長夙的身上,怔楞了片刻方才回神。

瓊花閣門口僅植一株碧梅,一到夜晚月半彎,梅影婆娑,靜靜斑駁在花窗之上,頗有遺世獨立的風姿。

但到了梅園,卻別有一番風味,一整個園林全都是碧梅影姿,茫茫白雪飄舞,雪下青玉色的梅花芳香怡人,冰清玉潔。

霍長夙手中拿著的是折下的梅花,舉到容杳面前,問:“方才在想什麽?”

容杳接過去,仔細打量了一番,口中說著:“沒什麽,想起來高先生生前最喜梅花和碧蘇。說起來,高先生好像什麽都知曉一些。”

霍長夙瞇了瞇眼,作思考狀,說:“琴棋書畫詩酒茶,是知曉的,還懂些歧黃之術,尤善作畫和鑒畫。不過他也有不好的毛病,愛喝酒,睡覺經常打鼾,睡相也不好。”

提到這裏,霍長夙笑了聲,“我幼時同他一起睡這麽大的一張床,他都能把我擠下去。”霍長夙張開了雙臂,煞有介事地比劃著。

“他還不會做菜。我曾有一次去荷塘摸魚,結果滑到水裏去了。雪輕想救我,也被我拉了下去。還好當時還有別人看護,我們兩個被救起來之後雙雙得了風寒,我那時吵著鬧著不肯吃藥,非得要吃雪輕做得蜜庚,我爹就只得親自下廚。能把鹽認成糖的,估計也就他一個人了,這件事被莊裏上下嘲笑了好幾個月才算揭過。”

她似乎很願意提起這些,同高知鶴在一起的日子讓她永生回味。她的眼眸裏全是神采,說不盡的活潑,“有一次一個婢女打碎了他收藏了許久的蘭瓷,哭著去他面前請罪,縱然我爹說再多次沒關系,她還是一直哭。”

長夙望向了沈沈的天空,回憶著繼續道:“後來我爹說了句‘你打碎個瓶子這樣的失誤總比我不分鹽糖的失誤要高明許多,照你這樣,我得哭多久才行’,婢女又哭又笑,一直在磕頭謝恩。”

容杳忍俊不禁,世間難得的高知鶴。

“還有,有時我常惹他生氣,氣得他要打我,我就會爬到樹上,便能躲過一劫。”長夙回頭看他,眼睛裏有些神秘,看著容杳眉宇間醞出的疑惑之色,長夙輕笑。

“我爹害怕高處,這也是他愛山的緣故,他對那些小山頭都有敬畏之心。你看他筆下的連山……”

長夙頓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瞳還是不自覺地收縮。容杳許久再沒聽到她的聲音,俯身看了看她,那雙秀麗的眸子裏已經盈滿了晶晶淚水,好似翻卷著的細浪,蓮似的櫻唇被咬得發白。

“夙夙……”容杳有些失措。長夙撞進了他的懷裏,就像初見時那樣,像個小鳥雀一樣飛過來,兩個紫色的身影緊緊疊合在一起,就像蝴蝶合動的雙翼。

“我早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

“怎麽了?”容杳將她擁在懷裏。

“他那麽害怕高處,可在我出生之後還是把高府遷到了連山的倚翠山莊。我從來都沒有問過莊內為什麽會有密室和機關,我也從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事。可那麽長時間,我都沒有看出,原來他每一天……每一天都活得戰戰兢兢……”

容杳摟著她的手不自覺的顫了一下。倚翠山莊的位置易守難攻,密室和機關亦是為了保命之用,長夙不知道為什麽高知鶴這樣的人要活得如此謹慎。

可容杳知道,高知鶴為了穩固容陽政權,究竟在冒著多大的風險。

***

《江城子·不知鶴夢》 長亭述懷

煙入盛光消殘香,春漸晚,又斜陽。千裏波濤,酒後倚桂旁。縱知山水暗換妝,一溪雲,半芬芳。

塵夢哪知鶴夢長,芙蓉盡,綸巾狂。何妨疏圖,且醉野林曠。身雖居靜心漸張,風卷花,難訴腸。

雪壓枝頭冷

是日,雪落平陽。

轎內。那是一紅衣公子,細長的眉入鬢,狹美的目盈著淡淡迷離的水霧,動人心扉,這樣陰美的面容,委實令人傾心。他的手中執著精致小巧的紫釉酒杯,放在鼻間輕輕一嗅,淡淡清雅的酒香便彌漫開來,又似乎有些冷冽。

除了沈賜,誰還能擁有這樣妖異的風姿?

“大人,他們出來了。”是一個輕柔的女聲。

這樣大的轎子就隱在鳳澤王府外的一角,卻無人看見。白皙的手指輕輕挑起簾子一角,寒風便順勢灌了進來,遠遠的就可以看見兩個身影疊合在一起,緊緊相擁著。

轎簾合下,下一刻那小巧的酒杯在他手裏化成了齏粉,摻著紫顏色染料的白沫像飛塵一樣飄落得無影無蹤。

冷笑從他的鼻子裏發出來,他有些嫌惡了彈了彈手指,極其危險地瞇起了眼睛,自言自語說:“容杳啊……明明是跟我一樣的人……可你真讓人嫉妒……”

“那個女子便是霍長夙。”面帶紫紗的女子同沈賜指了指那個霍長夙。

長夙站在府門外,像一座白玉雕塑,潑墨青絲垂至腰間,仿佛融入進了這冰天雪地,自成一副水墨霽雪圖,她便是其中最妙的一處雪痕。

黑白分明的眼睛凝在容杳身上,素容平淡,鬢角簪著一朵碧梅。隔得遠,沈賜看不太清楚,但他能感受到容杳淺淺的笑容。

容杳上了馬,揚鞭而去。她便盯著他遠去的背影,立了好久好久,等到有婢女前來勸了幾句,她才扯了扯身上的鬥篷,轉了身。

沈賜皺眉,身子突然往轎子外探了探,像是要仔細看清霍長夙的容貌。

“這是霍長夙?”沈賜不知是驚還是急。

紫衫女子點頭敬道:“確是霍長夙。”

沈賜猛地一笑,笑聲沈而緩,眸子再度瞇了起來,像是一個獵人發現了獵物一樣,那種笑聲帶著一種可怖的瘋狂。

“真是太有趣了……”

看著霍長夙入了府,沈賜坐回了轎子,簾子掩下。他半倚著,以手抵著下巴,思索了良久。

紫衫女子又問:“不知大人如何處置賀顏和雪輕?”

“你進來。”簾子下的聲音說不盡的妖異。紫衫女子有些躊躇不決,更多的卻是受寵若驚,她挑開了轎簾,然後跪在了轎子內。

沈賜俯身,擡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頗有趣味地打量著她臉上的面紗。

紫衫女子被迫對著他的眼睛,可她連直視他的勇氣都沒有,他的手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冷得像冰,面容是許久不見陽光的蒼白。

“你知道本王為什麽留下你嗎?”

“屬下……不知……”她回答地戰戰兢兢。

沈賜揭下她的面紗,杏眸朱唇,眉目彎彎,好一個清秀麗人。只是這張面容太熟悉,人生得意須盡歡的盡歡,竟然是她!

沈賜的手指探入了她的口中,穿過她的貝齒,觸到她的俏舌。盡歡眼神中起初的驚恐變成了愛慕,眼波裏瀲灩著春波,渴求著一絲一毫的寵幸,口齒模糊不清地說:“大人,我……”

察覺到她眼神中的變化,沈賜嫌惡地皺了皺眉,狠狠推開了她。盡歡猝不及防地跌在轎子內,趕忙起來跪在沈賜面前,磕頭道:“屬下知錯。”

“霍府已經沒用了,我會讓尹商幫你易容,你去找機會接近晉彥。”

盡歡揚著紅暈的面色已在瞬間轉成了灰白,方才的光彩被她深深地埋在了眼底。她不能拒絕,也不會拒絕。

“屬下明白了。”

細雪紛紛,搖曳不休。

狂風吹開了未合好的窗,卷著細雪,攜著涼意,讓長夙的身子冷冷一顫。

她擡眼看向窗外,能看見飛雪,像風過而落的扶蘇花,白色的是那飄落的花瓣,零零灑灑,死亡一樣的美。她輕輕合上了眼,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寒氣,這樣的真切。

婢女起身去合上了窗戶,閣內劈裏啪啦燃燒著炭火。

“王妃,你想繡什麽花樣?”這是容杳派來服侍長夙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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