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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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起,霍大小姐正在後花園,不知殷公子要找哪位?”

殷承言揉了揉鼻尖,理了理衣衫,一本正經地說:“找霍大小姐。”

管家掩不住笑意,低頭請了路,說:“殷公子請隨小的來吧。”

繁花連素色

殷承言跟著管家來到後花園,彼時的長夙正在花園修葺秋千,料峭的風滿袖,長夙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寒顫,驚得指尖兒的花瓣都落了。

盡歡在一旁給她打著傘,長夙搓了搓手,繼續將幾根藤蔓系在一起。

盡歡將傘往長夙那邊湊了湊,勸道:“姑娘,還是等雨停了再做吧,不急這一時。”

長夙微微發著抖,卻沒有聽她的話。

殷承言看見趕忙扔了傘走過去,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小心翼翼地想要披在她的肩上,卻不想驚得長夙連連躲開。

突然在身後冒出一個人,長夙是出於本能地閃躲。

殷承言驚覺自己這回真是失了禮度,硬生生地挪開了距離,看著長夙躲避的身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殷承言訕訕地將披風搭在臂彎,俯身道:“承言失禮,望霍姑娘不要怪罪。”

長夙緩過神來,看著他全身都浸在雨中,道了句:“進去吧。”

輕輕易易地便將一個才見過兩次面的男子請入了自己的閨房,盡歡覺得有些許不妥,伏在長夙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長夙卻搖搖頭示意無妨。

這是殷承言第一次來到長夙所住的餘蘭軒,可見之處皆擺設簡單而雅致,符合她的品性。正對門的墻上掛著一幅《連山雪霽圖》,是高知鶴的手筆,但這幅畫應該是贗品,真跡早就跟高家一起消失了。

右手邊的墻邊立著一個書架,書不多,寥寥幾本,擺滿了各樣的古玩。書架下置一書案,上擺文房四寶和一只青瓶,青瓶上插了幾枝白碧蘇,亦是大文人高知鶴擺放的習慣。

離書案不遠便是一個方桌,上面整齊地擺放著茶具,盡歡便為兩個人沏了熱茶暖身。

長夙進來撣了撣身上的雨跡,先請了殷承言坐下。

隨後,長夙到屏風後取了一件披風來裹在身上,出來坐在殷承言的手邊,雙手捧著盡歡遞過來的熱茶。

兩人對坐,沈默了一會兒,殷承言覺得尷尬,只得抿了抿茶水。他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今日來霍府是想做什麽來著?

思索著,殷承言又看到了墻上掛著的那幅《連山雪霽圖》,問道:“霍姑娘也……”

“長夙。”她好像有些受涼,將身上的披風攏了攏。

“恩?”殷承言楞住。

“你可以叫我長夙。”長夙啜了一口茶,說。

殷承言心裏喜悅得很,怎麽會拒絕呢?

殷承言指了指墻上的畫,說:“長夙也仰慕高知鶴高先生麽?這副《連山雪霽圖》仿得很不錯,不知出自誰的手筆?”

長夙看了看,說:“是方才生的手筆。他剛被請來給雲鳴當先生,前些日子我瞧著這幅畫極好,便給討了來。”

殷承言也起了興趣,問道:“方才生?可是高知鶴先生的那位門客方才生?”

長夙點了點頭。

殷承言有些驚喜,說:“那得好好拜訪一下才是。早些年他的畫作還沒那麽出名,只有高先生慧眼識珠。不知道能否有幸見到他?”

看來在殷承言眼裏,方才生還是個名氣不小的人物。長夙想了想方才生的樣子,險些笑出聲來,道:“他?高先生是慧眼不錯,但方才生是不是明珠就不知曉了。”

這矛盾的話。

瞧著她的笑顏,殷承言有些局促,手都不知該往哪放。長夙怎會看不出來,笑意未斂便直問道:“怎麽你倒緊張起來了?”

殷承言不是惺惺作態之人,聽她問得直接,自己回答得也是沒有隱瞞:“見了你,覺得自己愚笨得像個木頭。”

這下換長夙局促了。

又是一陣沈默,殷承言提起:“世人常傳南肖國女子多嬌,前幾年我隨使者去那裏的時候,倒覺得南肖風景極佳。”

“哦?”長夙蹙眉,顯然有些疑惑。南肖國她也隨伯牙子去過,不覺得有哪些迷人之處,怎麽在殷承言眼裏全成了可賞可玩之景?

“若有機會就帶你去看看。”話語剛落,殷承言覺得方才話語真的是有些唐突了,隨即閉了口,眼神瞟向了窗外的雨簾,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沒有見過他這樣慌亂的表情,長夙都覺得有些好笑。他這樣的神情,哪裏有半分絕世佳公子的氣度?

“嗯。”輕不可聞的一聲回答卻讓殷承言心中驀然一驚。

她,方才可是應了?

“那……”殷承言握緊了手,生生都要捏出汗來,試探著問,“過幾日的南園踏青,你可願去?”

長夙挑了挑眉,並不作答。

殷承言覺得自己也是太過心急,忙點頭道歉說:“雲鳴昨夜差人告訴我,我才意識到自己失禮。承言不是輕浮之人,只是有些愚鈍,還望霍姑娘不要心生嫌隙。”

“殷承言說自己愚鈍,是要惹來多少書生公子的羨恨?”見他十足的窘迫,長夙心裏一陣暢快,算是報了昨日殷承言在宴會上的戲言之仇。

殷承言還不知如何應對,便見明志撐傘飛奔著跑到了門外,懷裏緊緊抱著一個錦盒,扶著門框喘道:“公子說要來同霍小姐鑒畫,怎麽畫都忘記帶了?”

一直立在一旁靜默不言的盡歡含笑點明道:“見了人,還要鑒畫作甚?”

這下殷承言真的無地自容了。

雨聲漸歇。

少時殷承言便走南闖北,閱歷十分豐富,加上其人善言,跟他在一起從不會讓長夙覺得枯燥,他總能將一些小事說得極其有趣。

殷承言也發現,只要是和長夙熟稔之後,她便不似面上那般看起來清傲不近人,尤其是談及她感興趣的話題,那雙眼睛明亮得像從一彎清水捧出來的星月。

殷承言談及“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時,感嘆“江水之遼闊,橫亙於前,擋住迢迢情思”,亦說“不敢多想漢江游女該有怎樣的仙容,才讓男子瞧一眼便能思之情切”。

長夙不讚同,說:“若那男子真心慕之,縱然是江水悵闊,亦是擋不住的。”

之前殷承言便同幾個知友談論過此詩,大都憐惜其情思抵不過現實,空哀嘆一番。但長夙的話讓殷承言的心裏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使他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身,連連點頭。

長夙又想到南園踏青之事,問道:“我剛來王城不久,只是聽說過平陽的南園春景最佳,卻不識得路,那日你可方便來府上接我?”

殷承言說:“當然,只是你需要換一身行頭。那日需要走一段山路,女兒家的衣裙著實繁瑣了些。”

長夙問:“那其他的小姐會穿些什麽?”

“這個……咳咳……”殷承言有些口齒不清地說,“男裝多些……”

平陽的民風較為開放,尤其是富貴人家的女兒,這樣的集會亦是可以參加的。女扮男裝的風氣時興了一段時間,但都被公子哥調笑雌雄難辨。

畢竟只是改變了裝束,那從小養成的女兒氣怎麽都改不了,樣子著實滑稽。

“我不喜這個。”長夙淡淡眄了他一眼。

殷承言也點點頭,“利落些就行,女兒家柔美些更好看。”

“呦!這還沒過門呢,殷哥就開始教導起來了?”這樣的調侃,不是霍雲鳴還能有誰呢?

霍雲鳴整理著墨藍色的袖子便從門口進來,長夙嗔著瞧了他一眼,只吩咐盡歡讓她去巾帕來擦擦他身上的雨跡。

他壞壞地笑著,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坐在一起的兩人,說:“小姑姑,雖然你不介意這個,但直接把客人請到自己的閨房裏,未免有些不妥吧?”

殷承言哪裏看得了長夙羞赧,回道:“什麽時候你也開始計較起這個了?”

霍雲鳴嘖嘖搖頭,答道:“殷哥,你可真不地道。不管怎麽說,你也要顧及一下小姑姑的名聲,這要傳出去,除了你還有誰會娶她?”

像是下意識的回話,殷承言想都沒想地接道:“那便我娶。”

霍雲鳴嘴角咧到了最大。

殷承言說完自己就楞住了,慌忙地去看長夙的反應,只見她還不輕不慢地端起了茶杯,面色平淡,仿佛只是聽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這下殷承言亂了陣腳,一邊低頭說著“失禮了,失禮了”,一邊起身就沖出了門外,明志趕緊跟了出去。

看著殷承言幾乎是落荒而逃的樣子,霍雲鳴笑岔了氣,就連盡歡也在一旁掩嘴低笑。

長夙端著茶杯,掀開茶蓋,輕輕吹走了浮茶,騰騰翻滾而上的熱氣迷離了她清絕的雙眸。

殷承言?這是容杳派來幫她的麽?

可是殷承言好像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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