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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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本是滿心期待地覺得話都說開了,想必會有人留自己今晚住下。

卻沒想到這群人一點點待客之道都不懂。

見她話說的差不多了、道歉也算是勉強接受了,那搖光大仙居然擺擺手跟她說“再見”。

【“再見”你妹呀,正常的展開是寒暄幾句,留我住宿呀!】

她擡眼再看別人,以為總要有一兩個懂事兒的要開口挽留。結果發現剩下的那三只,居然隊形一致地跟在搖光身後,沖自己微笑搖手,做道別狀。

鳳凰臉僵了僵,抽搐著嘴角,只得無奈地回應:

“不用遠送。反正我也就是在山腳下找個樹叢鉆鉆。”

轉身要走,搖光大仙卻在此時發了聲:“慢著。”

她一臉欣喜期待,兩眼放光地轉身看著他,等待著後話。

只見那冷峻的人兒薄唇輕啟,慢聲道:

“你是鳳凰還是野雞啊,鉆樹叢是個什麽套路。”

額……

鳳凰那已經自動事先被暖起的小心肝兒瞬間就被一盆徹骨冰水給澆了個透心涼,剛剛要揚起的唇角一下子耷拉了下去,整個人的精神氣兒都給掐滅了。

她撅著嘴巴,失望地剛欲轉身,那低沈磁性的男聲又在耳畔響起。

“何必住在山下,這上面不就有地方麽。”

內心深處,原本被澆熄了的小火星兒一瞬間又覆蘇般地,精神抖擻,呼啦啦燒旺了起來。那覆而明亮的雙眼毫不掩飾滿溢的愛意,赤/裸裸地往搖光那邊廂遞送秋波。

她拼命點頭,嬌聲弱氣地應著:“嗯嗯!”期待著自己被安排在最靠近神明的地方。

搖光依舊是沒有什麽表情,只是伸出手來指著道觀後方,連頭都沒有轉,冷冰冰地說:“昔日你的那株老梧桐一直都在,本座準你睡在那裏。”

說完,他便轉身進了道觀。

留下的三人和鳳凰一樣。

還在這一波三折的對話發展中,迷失了情緒,正在竭力調整頻道。

最後,到底是沒能遂了心願的鳳凰,居然是掩著嘴巴“哦謔謔謔謔”地盯著那離去的背影笑了起來。

夏雪和瑯瑯都有些楞。

“這是被反覆折騰傻了麽?”瑯瑯不解。

鳳凰卻是轉眼瞟了她一記,輕啐一口,“你懂個什麽!別搞不清楚狀況了!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所在。反覆無常、外冷內熱、面惡心善、嘴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呢!”

【不不不,搞不清楚狀況、弄錯的那個人分明就是你吧……】

【外冷、面惡、還有嘴巴說不要都是真的;可內熱、心善、身體誠實什麽的絕對都是你的錯覺!你的臆想!】

夏雪被鳳凰這神奇的腦回路給驚呆了,忍不住目瞪口呆地用看傻瓜的眼神又把她打量了一番。

而對方顯然也是分分鐘接受到了這不太友好甚至有些輕視自己的腦電波,馬上回敬了自己的招牌白眼,厲聲問道:“你這眼神什麽意思?”

若是平日裏,自己大概早就能避則避,根本不會再去接這話茬。可今天不知為什麽,夏雪卻覺得自己莫名的很暴躁。她竟是挑釁地擡了擡下巴,昂著臉,不屑地回答:

“沒什麽意思。就是熱情圍觀了一下一只智商欠費的花癡抖M而已。”

【餵餵餵!誰來阻止我一下啊!這麽下去是分分鐘要撕逼的節奏啊!】

話說出口,她就覺得那種莫名其妙的自我厭惡感又來了。明明很想停住,卻又覺得背後有一個小惡魔版本的自己在推著,完全不受控制。

轉臉看看瑯瑯,指望愛救場的那只小黃鼠狼能夠出馬勸架什麽的緩和下氣氛,卻沒想到對方正擡眼,撲閃著崇拜憧憬讚同佩服的那雙晶瑩美眸,傳達對自己這場撕逼大戰的聲援。

大約是先前真的被夏雪那番可怕的未來設想給嚇到了,此時此刻的瑯瑯對這個鳳凰妹子雖然沒有啥敵意,但是顯然也是並不太歡迎讓對方留下的。夏雪願意挺身而出,撕上一撕,精神上的支持她是一定要給的。

夏雪欲哭無淚。

再轉頭想向另一邊的天璣求救,卻發現那貨正抱著雙臂,瞇著桃花眼,一臉“和善”的微笑,望著自己,儼然就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來不及等她哀怨自己交友不慎,鳳凰那邊已經蓄力完畢,發動了新一輪的攻擊:

“你才智商欠費!你全家都是智商欠費!你才是花癡抖M!你全家都是花癡抖M!”

夏雪攤攤手,表示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甚至是有些居高臨下地表態:

“本來我最討厭別人跟我打嘴仗的時候帶上無辜的家人。可我看你腦內詞匯句式貧乏,實在太可憐,便不限制你進行群體攻擊了。你攻擊吧,反正也是傷害值為0。”

鳳凰語塞,想想自己確實只會那一招蒼白無力的反彈群攻,便轉而改為在感情數值上與對方一爭高下:

“我對小光光的愛意亙古千年,矢志不渝,日月為證,天地可鑒!”

滿以為這樣的套路定能讓夏雪充分認識到與自己的差距,甘拜下風,卻沒曾想,那凡人妹子居然是楞楞地看著自己,儼然不太明白什麽意思。

“So what?”

夏雪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番示愛表白弄得丈二摸不著頭腦,短路之餘迸出了一句洋文來。

“師父進去了,你要告白的話好像是晚了好幾步呢。”

好容易重新連線後,她撓了撓鼻尖兒,轉身指著殿內告知鳳凰。面對這豬一樣的對手,原本還帶著點人生初次撕逼的興奮期待已然全都消失了……

【頻道都不一致,雞同鴨講,還撕個屁啊!】

而那邊廂的鳳凰顯然也覺得自己遇見了一個弱得不能再弱的對手——居然拱手讓自己早些告白,簡直就是已經宣告了不戰而敗。

她得意地昂首,決定不再欺淩這個可憐可悲註定要輸給自己的凡人。出於強者對弱者的人道性關懷,鳳凰朝夏雪伸出了右手,終於是不再咄咄逼人,友好地笑著。

夏雪楞了一楞,還是不太明白對方意圖何在。但由於是在良好的家教下成長的禮貌文明好青年,她幾乎是條件發射地伸出右手,握住了鳳凰。

【唔,所以莫名其妙地……撕逼開始了?撕逼又結束了?】

【這算是和解了嗎?】

她一頭霧水,覺得這一天過得實在是有些昏頭漲腦。

直到步行下山,還能聽到山頂上那熱情又聲線獨特的呼喚:

“哦謔謔謔謔!妹子常來玩啊!”

夏雪轉頭,看看山坡頂上不停興奮揮舞著雙手,向自己道別的鳳凰,內心深處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與天璣並肩又走了好遠,耳邊似乎仍能聽得到那魔性的笑聲;再轉頭,已經變成黑色小點的那身影依舊揮動著手臂……

她忍不住擡頭詢問天璣:

“所以這是什麽情況?是不打不相識呢還是說對方根本就誤解了我的意思?”

天璣側過臉來低頭看著她,笑著盯著那雙茫然的眸子,唇角的弧線勾勒出戲謔的表情:

“我又怎麽能知道你是什麽意思?”

夏雪被問住了。

細細想想,自己是什麽意思,其實她本人也並不清楚。

今天就是不受控制地嘴欠,還一直壞心眼地把鳳凰當成假想敵。

如若自己能有平日裏一半的心平氣和、氣定神閑,怎麽也不至於就跟個初次見面的人打起嘴仗來啊。而且,這種還躍躍欲試、興奮激動的情緒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我……討厭今天的自己。”她垂下頭來,對這個陌生的自己有些灰心喪氣。

望著那有些萎靡不振的夏雪,天璣揚起的嘴角笑得更是歡快了。他裝作不明白的樣子,接著問道:

“為什麽?”

咬著下唇,思考了片刻,她才遲疑地回答著:

“就是變得……不像平時的自己……一個陌生的自己。”

說完她嘆了口氣。心裏無法平覆和安撫的這種急躁和不安分,讓她怎麽都覺得難以適應。沈默無言地,並肩又與天璣往前走了一會兒,她忽然擡頭像是想起了什麽,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

“我是不是該去藥房買兩盒靜心口服液?”

一旁的天璣被這個奇葩的突發奇想給震驚了。他擡手扶額,也是嘆了口氣,隨後便轉而去拍了拍夏雪的腦袋,語氣憐惜:

“傻孩子,你果然是被搖光那家夥給傳染了。蠢得不輕啊……”

夏雪感到費解。這前言不搭後語的,她不明白天璣是如何得出這樣的結論的。搖搖頭,她試圖解釋:

“我只是覺得今天的自己有些奇怪而已……”

天璣挑眉,相較方才笑得更加愉悅了。他彎彎眼角,像是在看一只有趣的寵物一般,上上下下打量著那滿臉愁容的夏雪,滿意地點頭:

“可依我來看,今天的你相比起平時那副笑嘻嘻的模樣來,倒更加普通平凡一些呢。”

果然,她因為這樣的評價而感到了意外,吃驚地擡起頭來,與那雙閃著歡悅光彩的迷人眸子對望,卻讀不懂對方眼神中真正的深意。

“有喜有悲、會憤怒也會沮喪,這才是真實的人類啊。”

天璣揉了揉她的腦袋,轉頭看向前方,“總是笑瞇瞇地帶著柔順的表情,這樣虛偽的面具由神明們來戴就夠了。你難道不本來就該是平凡的女孩子,應該會煩惱、會不安、也會生氣的麽?”

“而且啊,戀愛時的占有欲會令人格外善妒呢!”

他又把臉轉了回來,定定地看著夏雪,一臉了然又篤定地笑著,好看的臥蠶和艷麗的唇瓣更襯得這笑容有幾分叫人恍了心神,讓人覺得頂著這張臉說出的任何話語都那麽值得相信:

“夏雪,你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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