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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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看著天璣,夏雪想要反駁,但又如鯁在喉,話到嘴邊卻沒能說出來。

有的時候,是不是真的就像三流肥皂劇裏所說的那樣——“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她自認不是個頑固的人。

盡管自己一直拒絕承認和正視這個問題,可當周圍所有的人都認為自己和那傻乎乎的老神明應該有點兒什麽的時候,那是不是就代表真的有點兒什麽。

不願意承認和正視,倒並不是因為嫌棄或不滿對方。

雖然年歲的跨度和物種的隔閡都本應該是影響這段關系發展的重大屏障,不過講真心話,她還真是沒怎麽考慮過這麽深層次的問題。

真正影響著夏雪的,是她以為自己心裏還有一個人,沒法放下;而自己對那個人的那份情緒,至今也都懸而未決,無法定義。

要說心動、要說情動,她怎麽都覺得那份情感還更加接近呢。

愛情,是什麽?

這個問題好難,她不敢輕易下定論。

“這種事情,不謹慎不小心的話,對大家都不好,不是嗎?”夏雪詢問地望著天璣。

見她不再否認,天璣已經覺得是一個大大的進步了。他溫柔地看著她,點點頭表示讚同。

“我並不是不喜歡師父。非要問說喜歡還是討厭,大概還真的蠻喜歡的……”仰著臉,她努力地思考著該如何措辭,才不會讓自己說出來的話聽起來太糟糕。

還在她煩惱於該怎麽精確地表達的時候,天璣笑了笑,開口問道:

“你是不是想說,你還有一份無法確認的情感無法放下。想要做個了結後,才能好好面對搖光?”

夏雪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而他只是看著她那大開的嘴巴裏呼出的一團團白氣,擡手幫她合上了下巴,側著臉輕聲解答:“你是不是忘了,和搖光一樣,我也是個神仙呢。你想些什麽我怎麽會不知道。”

搖了搖頭,覺得那丫頭實在好笑,天璣嘆了口氣:“你那之前的感情算個什麽。我看你腦子裏的回憶,根本就沒有在一起過吧。有什麽好放不下的?”

夏雪皺著眉頭,表示不開心:“唔……那可是我人生在世二十年來最接近戀愛的一段感情好不好。會心跳加速、會手心出汗!”

【如果這都不算愛!】

【那還有什麽才算!】

【哼!要不是我爸插手,我一定早就搭上了早戀的這班快車,不會在青春的站臺上剩到今天!】

“哈?”天璣挑了挑眉,像看傻瓜一樣地瞪著她,“拜托!你現在去跑個三千米也會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被持刀歹徒追逐也會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換成一兩個膽子小的,考試做個弊也會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的好吧!”

【誒?對哦……】

【我和夏宇航認識的時候……】

【就是我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考試作弊的時候啊。】

【納尼?】

【所以說,搞了半天,我自以為的心動情動都只是因為看到他就會想起自己考試黑歷史的心虛而已?!】

被天璣“點撥”之後,胡思亂想的夏雪忽然有點崩潰。

雖然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但是作為一個20年來沒有戀愛過的單身狗,她一直自我安慰著,覺得自己只是因為有一段無法忘懷的朦朧情動才沒辦法展開新的邂逅。

然而這個時候卻被告知,自己只是錯把考試作弊的心虛緊張當做了情竇初開的臉紅心跳,這麽遲鈍和無知簡直就是註孤生的節奏啊好不好!換誰都要抓狂吧!

見她又自顧自地在那邊大開腦洞、捧著臉做名畫《吶喊》狀,天璣無語地推了她一把,把夏雪從那深不可測的無邊黑洞裏面拖了回來,“我可什麽都沒說啊。你能不能不要沒頭沒腦地胡思亂想?”

被重新強行帶回現實世界的夏雪覺得很困擾,“所以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我真的很想知道啊!”

【看樣子,不讓這個死心眼的蠢蛋丫頭先把之前的事情搞清楚,她是不會著眼正視和搖光的關系了啊。】

天璣蹙了蹙眉,覺得自己心好累。

【為啥感覺現在我才比較像是在撮合別人戀愛的姻緣神明喲。】

他哼哼唧唧地有些抱怨。

沒辦法,作為一個閱覽無數言情小文、熱愛甜寵1 V 1,Happy End的資深讀者,他實在看不下去身邊有人暧昧不明還磨磨蹭蹭。

【要喜歡的話,就給老子好好地在一起啊!看著真心各種捉急啊!】

這就是天璣平日裏看著搖光夏雪二人相處時的標配內心獨白。

如果能把這些想法變成彈幕,那大概能擋住整個視線畫面,滿眼全是這位操碎了心的天璣同志的花式吶喊吧。

作為一個有職業操守的“婦聯專聘紅娘”,他並沒有趕鴨子上架般地瞎忽悠夏雪,說服她相信自己對搖光的感情並不是簡單的“父慈女孝”、“慈烏反哺”。

“既然你要確認,那我便幫你來確認好了。”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回望那吃驚地看向自己的夏雪,依舊是輕輕地柔聲細語道。

夏雪本以為,天璣說要幫自己確認心意不過是一時興起,並沒有放在心上。

雖然她自己確實是很想盡快解決自己內心這個無解的難題許久了,可是在泱泱大國的茫茫人海裏尋找一個已經失去聯絡許久的人該有多難,她還是明白的。

至今為止,提到夏宇航,她的腦子裏也只能浮現出一顆笑得沒心沒肺的鳥窩頭罷了。歲月逝去,她早已連他的五官都記不真切。記憶裏仍舊清晰如昨的,唯有那燥熱夏日裏汗流浹背的皮膚觸感和口鼻呼出吸入的濕熱空氣味道罷了。

不舍、不忍心就此放下的,到底是那個新奇陌生的少年還是那一年有些特別、不同於以往的忙碌夏天?

她現在已經有些吃不準了。

可盡管如此,當夏宇航出現在夏雪眼前的那一瞬間,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那個昔日的少年已經褪去了青澀,有些任性張狂的笑臉換上了清秀文靜的表情,一頭亂草般的鳥窩頭也完全不見蹤影。不遠處,看起來很溫柔的板寸頭眼鏡男青年,有些羞澀地站在那裏,撓著腦袋,看向自己。

雖然青春的痕跡已經一點不剩,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天璣的尋人能力好牛逼啊。他這麽厲害應該去央視的《等你》節目組發光發熱吧!】

一緊張就會胡亂腦洞一些無關的東西來掩飾自己的內心慌亂,夏雪這次又毫無例外地舊病覆發了。

擡眼發現了不遠處站著圍觀戰況的天璣本人,還沒來得及向他報以崇拜佩服的眼神,卻已經率先被怒瞪了一記。

想都不用想,那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專註辦正事的警告。

夏雪只能轉臉,再次把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對面站著的青年身上。

有句歌詞叫什麽來著的?

“陌生又熟悉”。

這五個字用來形容她此刻內心的感受再恰當不過了。

意外的是,除了對事情進展未知的緊張感之外,居然絲毫沒有之前那種回憶裏的臉紅心跳。

之前她明明就曾無數次假想過與夏宇航不期而遇的場景。那些幻想裏的重逢中,自己明明每一次都激動緊張地手腳發抖、幾乎連呼吸原本的頻率節奏都全數忘記了……

對面的那個青年男子終於主動走了過來,一邊揮著手一邊招呼道:

“嗨,你好。”

他還有些不確定,小心翼翼地詢問著:“如果我沒有認錯的話……你是不是夏雪?”

夏雪拘謹地點頭,與對方相反,她絲毫不感到意外,直剌剌地喚出了他的名字:

“嗯。你是夏宇航。”

對於自己馬上就被認了出來這件事,夏宇航顯然很是感到欣喜和雀躍。他激動又無措地搜尋著腦海裏的社交詞句,不想令這意料之外的重逢冷場。

“好巧啊。”

他撓撓頭,卻只能迸出這可憐巴巴的三個字。

明明就是得到了消息,守在這裏等著他的夏雪有些僵硬地提了提嘴角,“嗯,好巧。”

記憶裏那個張狂的少年形象,在遇見了如今的夏宇航的那一瞬間起,忽然在腦海裏變得漸漸模糊起來。

看著眼前這個靦腆斯文的食草系男青年,夏雪幾乎覺得自己的記憶是不是早就被歲月和幻想篡改了。

心裏有一點點酸楚和疼痛。

卻不是因為近在眼前的這個人。

而是為那個只存在於自己回憶裏的、仿佛一下子被風化、模糊、快要消失了的少年夏宇航感到傷感和不舍。

【他還是他。】

【我還是我。】

【只是,我們都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原來你一直都呆在海靈?沒有出去念大學?”

男青年夏宇航依舊努力地繼續著對話。

“嗯。”

夏雪低著頭,木訥地回應,都不去擡頭看對方的臉,生怕再多看一眼,記憶中的那個少年就會更快地以光速消失不見。

“那年暑假後我轉學了,還給你寫過一封信……”盡管尷尬,盡管手足無措,這可是機會難得的珍貴重逢,對話是怎麽都要繼續下去的,“只是,左等右等,都沒有盼到你的回音。”

“啊,那封信被我班主任交給我爸了。等到高中畢業的時候才還給我。”

提到信件,夏雪的心這才驀然一跳。

她帶著歉意,擡眼看了看對方。可就在眼神接觸的那一瞬間,她又深深地體會到了那莫名的違和感。

【眼前的人,並不是我要見的夏宇航……】

這個念頭又一次任性地在腦海裏浮現。

忽然間她開始覺得這一切只是天璣對自己的一場惡作劇——為什麽自己面對著他,明明就朝思暮想、希望能夠重逢的他的時候,現在卻只想逃開呢?

【想要逃開。】

正這麽糾結著,一只手從夏雪的背後攬了上來,一把就將她摟到了懷裏。

幾乎是同時,耳邊傳來低沈溫柔的一聲,禮貌地沖著對面的夏宇航發問:

“你好,我是夏雪的男朋友。請問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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