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那墨鏡還在那裏,我只好戴了上去。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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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一句‘抱歉’就可以了?”我有點憤怒了,“葉天明,我當初是相信了你的話,以為你可以幫助我查清楚這個案件,我才離開龍翔集團,來你們公司的。你現在這樣做,算什麽?過河拆橋嗎,還是半途而廢?”

“夢影,你別激動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確實不是我的決定,而是我父親,應該說是我們整個輝煌集團做出的決定。我也只是代為傳達而已。”葉天明委屈地說道。

“你父親的決定,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這個案子會涉及到太多的人。夢影,你應該知道的。這個案件,並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經濟案件,也不是丁子建一個人就能承擔的了的。”

“好啊,你既然這麽說,也就是說,你也認為這案子跟我男朋友沒有關系了?那你明知道他是無辜的,為什麽不讓我查下去呢?”我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路邊走過兩個人,聽到我這個“淑女”突然如此大聲地打電話,嚇了一跳,趕緊繞路走開了。

“夢影,你認真聽我說。”葉天明開始嚴肅了起來,“夢影,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相信你男朋友是無辜的。但是這個案子不能再查下去了,再查下去,不僅你,我,就是我父親,還有其他人都會被牽連進來,將來損害的,就不只是一個人的利益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必須有人,為這件事情做出犧牲!”

“什麽?”我驚訝地不得了,“你是說,你要犧牲我,不,我的男朋友的清白!”

他沈吟了片刻,說道:“沒錯!”

“你,你!”我說不出半句話來,胸口被濃濃的一口痰給壓住了。

“夢影,對不起。但,我現在也只有這麽做了,抱歉。”

“好,你既然不幫我,OK,那我也不會再在你們公司做了。我現在就向你辭職,葉總,以後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葉天明,這個我一度認為是最可靠的盟友,突然在我的背後下了一刀。而我卻只能“丟掉荊州,敗走麥城”。可惡的家夥。

成勇和明霞說的一點也沒錯,葉天明就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家夥,跟他父親一樣壞。

“夢影,你聽我說,你不要辭職啊!”葉天明一聽說我不幹了,頓時緊張起來。

“不用再說了,我已經決定了。葉總,從今天起,我們之間一刀兩斷!”我咬緊了牙關,“從此以後,你不要再來找我了。但,這個案子,我一定還會查下去的!”

“夢影,你,你聽我解釋啊!”

“好了,就這樣吧。你如果覺得我礙事,你可以派人來除掉我啊?你爸爸不是黑社會出來的吧,他完全可以找個殺手把我殺了啊。來啊,你們盡管過來,我也不怕你們!”

我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說到殺手的時候,我想起了魏君武,那個獨眼刀疤臉的殺手,那個孫大鵬的手下鷹犬。

現在,我不僅成了萬通集團的眼中釘、肉中刺,也成了輝煌集團的攔路虎。

這兩家公司現在有一點是共通的,他們都不希望別人查清這個案子的真相。

只有我一個人,還在堅持地要查下去。

這兩家武裝到牙齒的企業集團,要聯合起來,對付我一個人,那簡直是易如反掌。

我的對手怎麽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吳子豪、孫主任,現在已經發展到魏君武、孫大鵬甚至葉天明、葉雲天,可能還有一些我所不知道的政府官員。

現在的我,可真是四面楚歌啊!

我的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

肯定是葉天明又打過來了。我狠狠地掐掉了手機。

手機鈴聲一直響著,但我根本沒有接,就這樣,我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要自己一個人繼續查下去!哪怕我面對的對手有多少,有多狠,我都要查它個水落石出。

回到房間,我立即沖進了衛生間洗澡。

洗完澡後,我總算平靜了下來。

那手機就放在桌子上,我也冷靜了下來。

我終於拿起了手機,看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而且是固定電話。

這是誰來的呢?

萬一不是葉天明來的電話呢?

我趕緊回撥了電話。

接電話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找誰?”他問道。

“剛才是你給我掛手機嗎?”

“我掛了好幾個手機了,你是哪一位啊?”那個男人似乎有點不耐煩了。

“我??????你這裏是哪裏啊?”

“哪裏?我這裏是市公安局!”

什麽?給我掛電話的,是公安局的人?

我剛剛平和下來的心,一下子又被提到了嗓子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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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加更)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一百零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公安局的?”我的手在發抖。

公安局的人,怎麽會知道我的電話呢?難道,他們已經發現了我的真實身份嗎?

怎麽辦?怎麽辦?

“餵,餵,你怎麽不說話啊!”電話那頭那個男人大聲叫著。

我趕緊掛上了電話,反正他也不知道我是誰。

但我的心,依舊砰砰地跳個不停。

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對了,要不要去打電話給王安智呢?現在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是他了。

但,王安智不是已經說過,不要讓我主動聯系他嗎?

奇怪,這幾天他去哪裏了呢?不會他又被公安跟蹤了吧?或者,他已經被他們控制起來了?

我還是忍不住給王安智掛了電話。連掛了三次,都沒人接。以前,他一看到我的手機就會馬上接起來,但今天怎麽會這樣呢?

我的擔心更重了。

我無助地看著房間,房間內靜悄悄的,這地方就如同一個監獄,但我也許很快就會被投入另一個監獄之中。

突然,我的手機鈴聲又響起了。

還是那個電話,公安局的電話!

完了,完了,他們又找上門來了!

手機鈴聲一直響著,我的手哆嗦著,不知道該掛斷還是該接起。

手機鈴聲停了。

但沒過幾秒,它又響起來了,還是同一個電話!

我已經無從逃避了。

我顫抖地接起了這個電話。

“餵,你是許夢影嗎?怎麽不接電話?”電話那頭又響起了剛才那個男人的聲音。

“是,我是。你是哪位?”我裝作不知道電話是誰來的。

但我的聲音還是有點顫抖。

“我是公安局的,剛才不是你打電話給我們這裏嗎?就在前幾分鐘。”那男人的嗓門很大,應該是一個比較霸道的警察,要是你不老實回答他的話,也許他真能隔著話筒打你一頓。

公安局的座機肯定都有來電顯示,我剛才掛斷電話後,他查到了我的來電記錄,所以很容易就可以回電話來了。

“是我。”我承認了,“我,我只是看見你們這裏有給我掛過電話,是不是你們打錯了號碼?”

如果這個男人說“哦,對不起,我確實掛錯了電話號碼。”,那我真是虛驚一場。

可是,他很肯定地說:“沒錯,我們要找的人就是你,許夢影,你是許夢影嗎?”

完了,完了。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公安的人真的找上我了!

不過,他們還是叫我夢影,而不是子建,這麽說,我的真實身份還沒有暴露。

那好吧,我有什麽可怕的?我現在就是夢影,不是子建。夢影又沒挪用公款,又沒被通緝,我有什麽好怕的?我相信這張臉足以讓我蒙混過關的。

“是,我是許夢影。”我再次確認道。

“這樣,有一個案子,我們警方需要你協助調查一下。你明天什麽時間有空?來我們市局刑事偵查一處,來找我。我姓侯,你過來後,就說找侯警官就好了。電話就是你剛才打過來的那個電話,我們的辦公室就在公安大樓的四樓。”

“這,我能過幾天來嗎?”我想拖延一下。

“不行,只能明天來。”侯警官很嚴厲地說,“上午還是下午?”

“那,那就下午吧。”我還能說什麽呢?

“好,那你明天下午三點準時到我這裏。”

“這個,我能問一下是什麽案子嗎?”其實,我心裏有數。

“這個,你不用問,來了你就知道了。那就這樣,我還有別的電話要打呢。你明天過來就好。”這個侯警官毫不客氣地掛掉了電話。

這麽遲了,警察也在加班打電話?看來他手上的案子還真不少。

放下手機後,我的大腦再度陷入了真空狀態。

我躺在了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好長一陣時間,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些什麽。

警察已經找上門了,他們一定是知道了一些與我有關,與夢影有關的事情,我該如何應對呢?

這一個晚上,我都沒合眼。

我失眠了。不過,至少我也不用再做那些恐怖的噩夢了。

第二天上午,因為昨夜的失眠,我感到非常疲勞。

我不想做任何事情,也不想和任何人聯系。

我泡了一碗方便面,隨便地吃了一下,算是勉強填飽了肚子。

然後,我又躺上了床。

我在大腦裏一遍又一遍地預演著下午可能會出現的審訊情景,甚至,想象著那些警察會不會當場就把我的手銬起來,抓到看守所裏去。

我倒不怕坐牢,可是,我的那個案子的真相,難道永無天日了嗎?

迷迷糊糊,我居然睡著了。

沒過多久,手機的鬧鐘鈴聲響起,我被叫醒了。

我揉了揉稀松的眼睛,一看,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

哎呀,來不及了。

我趕緊穿上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出門去打了一輛出租車,就趕到了公安局。

公安局的四樓,刑事偵查一處。

“你就是許夢影嗎?”侯警官在一張長桌子的後面問我,頭也不擡。他身邊還有一個年輕的女警察,似乎是記錄員。

這個房間很小,不是辦公室,也不是電視裏看到的審訊犯人的房間,更像一個小會議室。

“是的。”我點點頭。

“你知道今天我們找你來,是為了什麽事嗎?”

“不知道。”這不廢話嗎?我知道,我昨天還問你呀?

不過,侯警官這樣的問法,估計是公安局審問犯人的慣用問法了。

“你的出生日期,籍貫,工作單位?”他這才擡起來頭,看了我一眼。

這是一個30多歲的男警官,頭發很短,是個板寸頭。他的臉很酷,是那種面無表情的酷,也許是他問過的人太多了,自己都麻木了。

他說話的聲音,好像是從機器裏發出來的聲音,機械,古板,沒有情感。

我只好拿出夢影的身份證,把上面的信息念了一下。

當然,這個動作是會讓人懷疑的。不過我真的背不下來,如果說錯了,恐怕他們更懷疑了。

不過,侯警官似乎對這一細節,並不在意。

“你認識丁子建嗎?”他終於說出了我最擔心的一句話。

“不認識。”我回答道。

“你真的不認識?”侯警官盯著我,就如同魚鷹在死死盯著水裏的魚。

“確實不認識。”我有點發虛了。

“這輛江南牌B1688的車,是你的嗎?”侯警官把一張照片劃到了我的面前。

照片上就是夢影那輛車的照片,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拍攝的?照片很清晰,拍照、外形都清清楚楚的。

“沒錯,是我的。”

“這輛車是誰給你買的?”他繼續發問,嘴角繃得緊緊的。

“當然是我自己買的。”

“是嗎?許小姐,我希望你今天來,能如實地向我們警方提供有關真實情況,不要對我們弄虛作假。否則,你知道後果的。那八個字,我想沒必要再跟你重覆一下吧。”

那八個字,顯然就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了,是中國人都知道。

“我再問你一遍,這車是誰買的?”他突然站了起來,魚鷹一樣的眼睛瞪著我。

“我,我買的。”我有點害怕了。

“哼,許小姐,你真是很不配合我們啊。那好吧,你看看這個。”他又遞過來一頁紙,是一張轉賬憑證,“許小姐,這是我們從銷售你那輛車的車行裏拿到的,當初他們把車賣給你的時候,明明就是丁子建他自己的銀行賬戶轉的款,怎麽會是你自己買的呢?”

看見我不說話,他繼續說道:“你還撒謊說你不認識丁子建,你不認識他,他為什麽幫你買車呢?”

原來,夢影這輛車,確實就是我出錢給她買的啊?難怪她一個大學生,居然買的起一輛車?

“許小姐,你到底和丁子建是什麽關系?”侯警官的聲音加大了。

“他,他是我的朋友。”我茫然地看著四周。

這裏除了這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就只有一臺飲水機和墻上的一面大鏡子了。

“什麽朋友?”

“普通朋友。”我答道。

“普通朋友會自己出錢幫你買車嗎?”他走到了我的身邊,低下頭來看著我。

我害怕地低下了頭,“這個,普通朋友不可以嗎?我只是先向他借錢,過後就會還給他的。”

“你就編,繼續編下去啊。”他有點惱火,索性抓住了我的椅子的靠背,“許夢影,你以為我們沒掌握到你和丁子建之間真實關系的證據嗎?我告訴你,你要是繼續在這裏胡說八道,我是有辦法對付你的。”

他惡狠狠地看著我,重重地拍了拍椅子的靠背,然後背著手走了。

就要走會他自己位置的時候,他回過了頭,說道:“許夢影,那個丁子建就是你的男朋友!我們早就知道你們的關系了,要不然我們也不會找你。我問你,他現在在哪裏?你老實說。要不然,我們可以把你當成丁子建的共犯的。”

他真的是氣勢洶洶的。

“你們沒有權利這麽做!”我站了起來,“我和丁子建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我們早就分手了,我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你們找我來,也找不到他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這股勇氣,居然敢在這警察的面前如此說話。

“你!”侯警官顯然被我給惹火了,“你好大的膽子!現在是我問話,不是你。你給我坐下,老實交代。”

我坐了下來,“我沒什麽好交代的,我該說的都說了。沒錯,我是他以前的女朋友,但是,我們早已分手了,我也很久沒見到他了。你問我,他在哪裏?我還想找他呢?我知道他在哪裏?你還是快放我走吧,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你,你!許夢影,你再這麽不配合,信不信我把你當丁子建的同犯,抓起來!”侯警官徹底被激怒了。

“好啊。你可以抓我啊!我又沒犯罪,我怕什麽?”我也不客氣地反擊了他。

這些條子們,好像都被行賄了一樣,不僅要誣陷我丁子建挪用公款,而且連我的女朋友也不放過?

“你!”侯警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牙也咬得緊緊的。

他,應該是第一次看見居然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而且還是一個弱女子。

現在的我,已經豁出去了。

不就是要把我抓起來嗎?我一直都如過街老鼠一樣,生怕暴露了自己本來的身份,無論是吳子豪、魏君武,還是你們這些警察,都恨不得早點把我——丁子建抓起來,然後你們好翹著二郎腿,打開香檳酒,慶祝自己的勝利,慶祝終於有一個替罪羊可以為你們送死了,慶祝那些骯臟的內幕永遠被蓋在下面,永遠沒人知道。

那好吧,來啊,我等著你們來抓我啊?

就在此時,突然,有一個洪亮的聲音在我的身後響起。

“候副隊,許小姐,你們都不要吵了。現在,這裏是談事情,不是來吵架的。”

我回頭一看,卻大吃一驚。

一個廋廋的中等個頭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我的後面。

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腳步聲如此小,我根本沒覺察到他的存在。

但見到他那張國字臉,八字眉,還有那雙銳利地能看穿你的心思的眼睛,我終於想起來了。

沒錯,這個男人,不是別人。

他,就是那天在街上絆倒那個小偷,並把錢包還給我的那個好心人。

“狄探長,你怎麽也進來了?”侯警官似乎很崇敬這個男人,立馬態度轉變了。

“狄探長?”我楞住了。

“夢影小姐,我們又見面了,世界真的很小啊。”這中年男人笑了笑,眼角露出魚尾紋,顯得很隨和,“自我介紹一下,本人是公安局刑偵一處的特聘探長,狄克。”

什麽?他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破案無數的神奇探長——狄克?

我這個獵物,現在就落入到這個最厲害的獵人的手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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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跟老狐貍玩貓抓老鼠游戲

一百零四、跟老狐貍玩“貓抓老鼠”游戲

“原來,你就是狄克探長啊?”我楞住了。

“怎麽,許小姐以前聽說過我?”狄克探長笑了笑,依舊那麽友善。

“哦,我只是聽別人有介紹過你,說你破案很厲害的。”我有點局促不安。

“沒有那麽厲害。”狄克笑了一下,“我不過是做好自己本職工作而已。而且,我現在也不是公安局的警官了,這次只是臨時被請來查一個案子,也就是跟你男朋友丁子建有關的案子。”

“老狄,你。要不,你來問她吧?”那個有點粗魯的侯警官,侯副隊長拉了一把椅子,狄克探長點了點頭,就慢慢地坐了下來。

桌子後面現在坐著三個人,狄克探長居中,侯警官在左邊,那個做記錄的女警官在右邊。

我感覺自己正在被“三堂會審”,不由得緊張地皺起了眉。

“許小姐,你不用這麽緊張嘛。放松,放松。”狄克探長那銳利的眼睛早已覺察到這一點。

他還是努力保持著笑容,“我們今天只是隨便談一些事情,你不用太緊張。”

很奇怪,狄克探長和我印象中那些有點蠻橫,或者很冷漠的警察不大一樣。他很平易近人,讓人覺得在他面前撒謊,好像是一件很沒道德的事情。

不過,人不可貌相,這個看上去很和善的男人,可是公安局的神探長啊。

這是一頭狡猾的老狐貍,我一定要加倍小心。

“許小姐,這次請你來呢,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男朋友丁子建的一些情況。我想你應該也知道了,你男朋友現在是我們警方的通緝對象,而且他還一直在逃。”

“我知道。但我男朋友是無辜的,他不會做出這種事情,我相信他是清白的。”我鎮定地說道。

“許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他究竟是無辜的,還是有罪的,這並不是你,或者我可以認定的,對嗎?我們不會隨便冤枉一個好人,當然了,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狄克探長的話,棉裏帶針,“我們現在只希望他能盡快向警方投案自首,接受司法調查。如果他確實是無罪的,我想,法律也會還他一個清白的,對嗎?但,如果他是有罪的,那麽,即使他跑到天邊去,遲早也會被我們抓到的。有句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應該明白的。”

狄克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沈默了片刻,說道:“我明白。但是,我確實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我已經很久沒和他聯系了。”

“你?”侯警官依然餘怒未消,他差點要坐了起來,但被狄克探長使了一個眼色,就又安靜地坐了下來。

“許小姐,你和你男朋友是什麽時候認識的?”狄克探長換了個輕松的話題。

“我記不太清楚了,好像是上研究生後的事吧,也就是一兩年吧。”我盡量讓自己的回答模糊些。

“許夢影,你這是什麽態度?含糊其辭?”侯警官有點惱火。

“侯副隊,你讓她說下去,記不清楚時間也是很正常的。”狄克探長反而為我說話,“下一個問題,你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麽時間?”

“對不起,我記不清楚了。”

“我說,許夢影,你怎麽什麽都忘記了?你這是什麽意思?這裏是公安局,你來這裏不是來閑聊的。你給我老實回答問題!”侯警官又擺出了兇神惡煞的樣子。

“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對過去的一些情況都忘記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狄克探長點點頭,“你現在是因腦震蕩而造成的記憶缺失嗎?”

“你,你怎麽知道?”

“我已經到過你當初住院的那家卓越整形外科醫院去了,並且還覆印了你的病歷。根據你的病歷上的記載,你現在確實是失憶了。”狄克探長說道。

“沒錯。我是失憶了,所以對於過去的一些事情,我都想不起來了。”

那天,王安智說警方已經來到醫院,並調取了我的病歷資料。

狄克探長難道已經從中發現出什麽問題了嗎?

“那好。如果你想不起來,我可以幫你回憶一下。今年6月28日晚九點十五分,你那輛車號B1688的白色江南汽車,在寶山路3公裏路段發生交通事故,撞到了車右側的山坡上。並且造成車右邊嚴重變形。當時車上有兩個人。一個就是許夢影小姐你了,還有一個,是誰?”

天哪,他居然對這場交通事故知道得這麽詳細,就連交警部門都還不知道這次事故啊?

“這個,車上沒有其他人,就只有我一個人。那天是我開的車。”我還是負隅頑抗。

“許夢影,你太頑固了,你還想繼續對我們警方撒謊嗎?”侯警官騰的一聲,站了起來,“你是不是把撒謊當成了一種習慣啊?”

這句話,一下就把我心裏最脆弱的那一層給戳穿了。

沒錯,自從我換上夢影的臉之後,我就不停地撒謊。

我撒謊,我不敢承認自己是子建,我要把自己偽裝成夢影。我撒謊,我明明是為了自己而進入萬通公司,我卻對所有債權人隱瞞自己的身份,讓他們以為我是為了他們的利益。我撒謊,我對自己曾經的情人隱瞞身份,隱瞞自己與夢影的真實關系。我甚至對一個半大孩子撒謊,讓他以為眼前的這個人就是自己喜歡的完美淑女,但我不過是一個好色的男人。

撒謊,已經成了我每天生活的一部分了。

雖然,我可以說:自己有不得不撒謊的無奈,但我已經受夠了這種東躲西藏,偽裝欺騙的日子。

蘭陵王臉上的面具,給了他巨大的力量,也給了他一個沈重的桎梏。

我,已經成為自己這張臉,這張夢影的臉的囚徒。

“侯副隊,冷靜,冷靜。”比侯警官有大十歲左右的狄克做了一個壓手掌的手勢。

侯警官這才不甘願地又坐了下來。

那做記錄的女警官總是在這一驚一乍之間,停頓了幾次,這才又開始在電腦鍵盤上繼續敲擊了起來。

“許小姐。那天的醫院急救記錄,我都已經看過了。而且,我們還調取了醫院裏的監控錄像。從醫療記錄和監控錄像裏,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出:那天被急救車送過來的,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而是兩個人。除了你之外,還有一個男人。”

啊?這還有監控錄像啊?我的心理防線開始崩潰了。

“根據我們現在掌握到的資料,那天事故發生時,你並沒有駕駛這輛汽車,而是坐在車子的副駕駛座位上。事故發生後,你在這家醫院住了十幾天後出院了,不過你因為事故造成的腦震蕩導致你大腦受損,所以失去了部分記憶。”

我不做聲了,繼續聽他說下去。我想知道他究竟已經掌握到了多少信息?

“而當天駕駛你車子的,是一個男人。他的傷勢比較嚴重,而且面部嚴重變形。”頓了頓,狄克繼續說道,“可最令人奇怪的是,這個男人的醫療記錄顯示,他就在入院後的第二天,也就是6月29日卻不知去向,神秘失蹤了?”

“什麽?”

這一下,吃驚的人是我。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王安智告訴我,他已經把病歷和急救記錄都給改頭換面了。原始的急救記錄和病歷上記載的情況是:女性死亡,男性臉部嚴重變形,那是真實的記錄。改過後的急救記錄和病歷上記載的情況,我沒看到,但根據狄克探長所說,應該是女性生存下來了,並且有失憶;而那個男性呢?為什麽會記載成失蹤狀態呢?

很顯然,王安智無法讓這個“男性”死亡。因為病人死亡後需要火化,這其中就有很多程序,任何一個流程不註意,都會出現致命的紕漏。

而且,讓“丁子建”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這個“屍體”又到哪裏去了?為什麽沒有通知家屬?等等問題,恐怕都難以解釋。

所以,王安智讓這個男性“失蹤”,是最容易的做法了。再說,現在很多病人就因為無法承受高額的醫藥費,而半路逃出醫院,這也解釋得通。

當然,“丁子建”不會因為這個而逃離醫院,但作為逃犯,“他”為了不被警察發現,匆忙逃跑,這也是很容易理解的一種可能了。

如此一來,“丁子建”依然還是失蹤狀態,與之前的沒什麽改變,警察也只能到深山老林、田間地頭去找這個逃犯了。

我不得不佩服王安智的機智。

他也許早就料到警察一定會來醫院查這些病歷資料了,所以早早就偷梁換柱,做好了一份假的病歷來應付警察的檢查。

“許小姐,我問你,那天開車的那個男人是誰?”

狄克探長的眼光開始銳利了起來,這與剛才他那平和的神情,完全不同。

“這?????我確實想不起來了,你們可以去問醫院啊,這不是有他的病歷嗎?”

現在,我最好的盾牌就是“失憶”。

“你怎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侯警官又站了起來,“讓我們去查病歷?那病歷上什麽都沒記載,就寫著某男性,而且他還半路跑了,失蹤了。醫生說他連醫藥費都沒交。”

“小侯!”狄克探長很嚴肅地瞪了他一眼。

從級別上,侯警官是副隊長,而狄克則只是一個探長,是他的下屬。但論年齡,論資歷,狄克探長都比侯警官高一頭。

因此,他們之間的對話,更像一個師傅與徒弟之間的對話。

很可能,這侯警官當初就是狄克探長的手下。但不知道什麽原因,師傅沒上去,依然是做徒弟的一路高升,做到了副隊長的位置。

不過,看得出來,侯警官還是很忌憚自己的這位前輩。

狄克探長顯然對這位“徒弟”剛才的說話不滿意。

實際上,我也聽出來了,侯警官居然把病歷上沒記載那男子的姓名這個重要的信息,一不小心都和盤托出了。這是一個很嚴重的疏漏。

這麽說,他們並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

那好,那我就更有信心跟你們玩這場貓捉老鼠的游戲了。

“你真的想不起那個人是誰了嗎?”狄克探長問道。

“是的。我確實想不起來了。”

“可你卻同意將車子給這個男人開?”

“我不知道。你們如果認為那個人就是我男朋友,我也沒法說不是他,對嗎?”我交叉起了雙手,“可我確實想不起來他是誰了,對那場車禍,我一點都沒印象了。”

我並沒有在騙他們,即使在測謊儀面前,我也不用怕。那天發生的事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確實想不起來了。

我自己都很想知道到這次事故的真相呢。

“那好吧,不過我們已經調取了那天你和你男朋友的通話記錄了。就在事故發生前的一個小時,也就是晚上八點多,你們還曾通過話。”

“是嗎?”這個信息,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不過這也不奇怪,夢影能上我的車,當然是和我有聯系過。

“這個,我也想不起來了。就算我們通過話吧,但是後來發生了什麽,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你這是什麽態度,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你當我們警方是你隨便糊弄的?”侯警官更惱了。

“這位警官,我確實想不起來了。我失憶了,好不好?”我也毫不客氣地頂了他一下。

“這麽說,後來那個男人去哪裏了,你也不知道嗎?”狄克探長問道。

“沒錯啊。我不都昏迷住院了嗎?等我醒過來,我什麽都忘記了,怎麽還想得起還有個男人呢?”我這個回答,聽上去很符合邏輯

只要有我無法解釋的東西,我只需要說:我“失憶”了。

“是嗎?”狄克探長笑了笑,“那好吧,我相信,一個失憶的人有時候就連自己是誰,可能都想不起來了,對嗎?”

“那是。”我得意地一笑,“過去的一切,我都想不起來了。”

“那好,那我不問你失憶之前的事情了。但你出院以後的事情,你不會也忘記了吧?”他瞇著眼,看著我,露出詭異的一笑。

這老狐貍到底在耍什麽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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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加更)過路人打的電話?

一百零五、過路人打的電話?

“這個,我當然不會忘記。”我也只好硬著頭皮說道。

“那好。你男朋友的公司,你知道嗎?”

“你問的是那家萬通公司嗎?”我停下來,想了一下,“我原來不知道他在那家公司。”

我很清楚,他接下來要問什麽。

果然,狄克探長開始切入主題了,“那是你後來你知道的嗎?“

“沒錯,剛開始我真不知道他是哪家公司的,而且我也回憶不起來了。怎麽,他的公司和我有關系嗎?”

“當然有。”狄克探長站了起來,在我身邊踱起了步。

“就在前幾天,你作為輝煌集團的代表,參加了在萬通公司召開的債權人會議,有這回事嗎?”

“有啊。”我早就預料到他會這麽問,“那只是湊巧。我剛好跟輝煌集團的葉副總是好朋友,又剛好需要一份暑期的工作,他剛好又需要一個助理,所以我就跟著他進去了。”

“哼。”侯警官冷笑道,“哪裏有那麽多‘剛好’,都這麽湊巧啊?你說你不知道你男朋友的工作單位,那你怎麽會對他們公司的情況這麽了解呢?”

這些警察,居然連我們那天開會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我再說一遍,我之前確實不知道他是萬通公司的,他只跟我說是在一家公司上班。至於我為什麽這麽了解他們公司,那不是我在參加談判之前做了調研,而且他們公司的簡介上也寫得很清楚呀?”

“許小姐,你跟那個葉天明是什麽關系?”狄克探長問道。

“我們,我們是普通朋友關系,在本科的時候認識的。”

“哦,原來是這樣。”狄克探長點了點頭。

“那麽,王安智這個人你也認識嗎?”他又問道。

提到王安智,我突然緊張了起來。

王安智是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的少數幾個人之一,如果王安智已經被公安局控制起來,又受不了他們的“嚴訊逼供”的話,他這家夥會不會把我給招了出來啊?

嚴訊逼供,其實只是我腦海中想象出來的,人家公安同志現在對我的態度就很好,應該不至於此吧?

不過,王安智這家夥,好色,貪財。在無數的反映我地下黨鬥爭的電視劇裏,這樣的家夥,基本上只要嚇一下他,就會全盤招供,出賣同志的。

不會,不會的。王安智如果出賣了我,這些警察為什麽還不揭穿我的真實身份呢?

“他,他不就是卓越整形外科醫院的院長嗎?是我的醫生,我當然認識他了。”

這是我今天晚上回答得最幹脆的一次。

“就這麽簡單嗎?你們之間,只是純粹的醫生和病人的關系?”

“就這麽簡單。怎麽,你們還懷疑我和他是別的關系,難道是情人關系?”我也不客氣地回答道。

“你誤會了。”狄克探長又走了回來。

他在我身邊總是踱著步,在這安靜的房間內,這腳步聲讓我感到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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