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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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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開始,宴席就成了折磨。璟帝百般品味突然飛走的二十萬士兵,食不知味,坐立不安;賀時百般品味突然飛走的四個城的鹽鐵專賣權,食不知味,坐立不安;聶先生本人被一些衣服逐漸濡濕的感覺分散了註意力,食不知味,坐立不安。

似乎只有張君吃得很好。他對一道鹽炙肉脯讚不絕口,又稱讚了奶湯臥菇與金玉蝦球,表示今晚的歌舞表演也達到了一個嶄新的高度,令人回味無窮,充分體現了晟國的好客與威榮,傳遞了大國之邦的雄渾氣度。

雖說只是宴席,但除了皇帝之外,兩方官員俱在,帝王們的一言一行,日後都會落於紙面。張君見好就收,沒有繼續折磨璟帝,偶爾看向璟帝後的聶先生,見對方得了二十萬兵和領兵之將的承諾後也安分地坐在那兒,垂目斂容,一副溫潤端方的模樣,極其安靜。

在這種境況下能坐到現在,也挺不容易了。張君笑了笑,心想,不知等會聶先生還能不能好好站起來。自己先前服侍他穿衣,並沒有把所有衣服都給他穿上;若是被人看出不合禮數之處,也不知會不會被一向敏感的晟國禦史彈劾。

另一方面,自己下午服飾為他更衣時候,雖然另拿了個錦帕給他用上,但自己去他房間之前考慮再三,為了穩妥起見,帶的錦帕上也是浸了藥的,算算時辰,那人應該也有感覺了。

給一個已經精疲力盡的人再用上此物是有些苛刻,但自己當年更苛刻百倍的事也做過不少,聶先生又何曾令自己失望過?此人意志之堅韌,心思之縝密,非常人所及;不用些非常人之手段,又怎能在國事上討了便宜?可惜藥力發作得還是慢了些,令這人趁著神志清朗,從璟帝處訛了二十萬兵力;要如何應對,還是個問題……

璟帝始終心煩意亂。他千熬萬熬總算熬到宴席結束,等南夏君臣辭席,他也回了自己寢殿,左思右想,借著酒力,有些憤懣情緒水漲船高,令他按捺不住,喚宮人怒道:將汝西王給朕叫來!

宮人領命去了,一會功夫便回來,額上見汗,支支吾吾道:汝西王似是病了……

又病了?!璟帝被那憑空飛走的二十萬兵力激得心火直燒,怒道,他下午病了,倒是知道叫朕去關照一番;如今又病了,反倒要避開朕了?朕請太醫為他親自醫治總該行了吧?!叫上太醫,朕親自去看看他!

語畢甩袖而去。如今兩國眾人都在山間別院,帝王寢殿與親王住處並不遙遠,璟帝動身得快,宮人連忙安排去叫太醫,自己則踉蹌跟上璟帝。臨到親王門前,則見皇帝本人已經喝退了汝西王隨從,進到屋中去了。

宮人左右為難,立足門外,心中思量定了,對汝西王服隨從慎重交代道:今日有陛下隨從看守,你們暫且告退,等明日再做安排。

這房間璟帝今日已經來了一次,輕車熟路走到床前,見汝西王尚未安寢,見帝王來臨竟也沒有跪,垂目倚在床前桌邊,仍是穿著宴席上的那身衣服,似乎力有不逮一般。璟帝大步走過去,怒道:你今日究竟是為何——

下一秒璟帝只覺得被人一把拽到衣袖,猝不及防被摟住,再一定神已經失穩歪到床上,他的好侄子欺身而上與他深吻,璟帝猝不及防,口唇失陷,一會功夫被吻得七葷八素,等反應過來,衣服已經敞開,對方也衣襟四敞,俯身貼著他,身軀瑩潤滾燙,磨蹭之間低吟不已,眼神相對之時,已然是不輕饒他的情動之色了。

璟帝呆住了。他仰面躺著,被這光景魘住,只覺得身體也發燙了起來。以他臂力隨時能將這位四王爺掀翻在地,不知為何此時四肢像是被鉛墜住了一般不得動彈。這位四王爺額上都是汗,伸手輕觸這位陛下臉,又附身而上,舔舐陛下的咽喉,璟帝腦海中轟地一聲,臉紅過耳,一時間四肢癱軟,只覺得像是被猛獸攥在手中舔舐一般,又覺得要害之處被人握著,連脊背都滾燙起來。

他正在漩渦裏沈浮,猛地聽到門外有人正高聲與宮人爭辯道:陛下!!——

璟帝一抖,反射般一把身上的人按了下來,捂住對方的嘴,試圖將一切□□消弭於無形中。他定神一聽,又聽見門外有人續道:……今日急奏若不能稟告陛下,晟國將危矣!如今之道,臣不敢不……

諸如此類。

璟帝又一顫抖,總算想起來他本人就是晟國皇帝。他的頭還沒從暈眩中緩過勁來,卻覺得身下人掙紮中癱軟下去。他定睛一看,四王爺本人已經被自己捂到暈厥了過去。

門外人仍在悲鳴:……我大晟國之危——

璟帝連滾帶爬從床上下來,奪路到門前,將門一把拉開道:——混賬!晟國如何,豈是你能左右的?!

門外賀時當場跪地,呼天搶地道:陛下,南夏張君狡詐,四城鹽鐵,萬不可輕易與之啊!

璟帝頭疼欲裂:不過是四城鹽鐵,戶部何至於哭喪至此!朕已經曉得其中利害,今後必然加倍提防張君;如今這專賣權也不過是賣個人情,以後南夏是晟國囊中之物,取回又有何難?!

賀時:陛下英明……臣來時見汪太醫在此徘徊,說陛下急招來此為四王爺醫治,不知……

璟帝:……那就醫治吧。

他已經對這屋子有了畏懼,當下疾步而走,留下太醫隨從賀時等人在門前面面相覷。宮人跟隨璟帝踉蹌離去,賀時站起身來,看向身邊的太醫。太醫也站起來,看了眼賀時。

賀時:汪太醫只管醫治,賀某人在此候著;有什麽吩咐的,只管招呼一聲。

太醫嘆氣,入得屋內。他來到床前,見四王爺倒在床上,一副剛剛還在被翻紅浪的模樣,渾身旖旎痕跡,衣不附體,意識不清。

太醫是出入後宮、見過大世面的人,他此時定了定神,翻了翻病人眼皮,診了診脈,檢查了下身體,檢查著檢查著覺得哪裏似乎不對,然後就從對方身體裏摸出一角錦繡,再一拽,順利而出,展開一看,是個金縷紅底雙面繡的銀絲盤金打彩錦繡鴛鴦戲水帕子,畫面精美,技藝精湛,用料高級,純粹的帝王用品。

汪太醫腦內浮現出剛剛璟帝那衣衫不整慌張離開的模樣,眼前不由得一陣暈眩,心想:我晟國是不是要完蛋了。

賀時敲了敲門,走入房中。他見汪太醫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反身掩了門,走近幾步,看床上的人已經蓋好被子睡得安穩,便問坐著的太醫:到底什麽情況啊?

汪太醫幽幽道:沒什麽情況。

賀時笑道:你我多年相識,何必如此見外。我賀某也不是第一次從您這討要宮闈秘事,又有哪一次真的透露給外人了?每年過年給您壓金壓銀的,不過為了從您這知道的事兒裏找些靈感,好去寫我那不入流的話本段子罷了。

汪太醫此時才提起些精神,看向賀時,道:您現在又想寫了?我尤其想念杜小狡娘的故事,那杜小狡娘個兒不高,窈窕妖嬈,風情入骨,看過的沒有一個不說好;尤其那牡丹花從裏幕天席地的一次,又狡又誘,夫君都要死在那裏,我這看得也快死一次了。您什麽時候寫個續?

賀時呵呵一笑。他原本是宰相韋鵬派系,與杜漸將軍一派勢同水火,這杜小狡娘就是他當年寫來映射杜將軍威懾景帝、權傾朝野之情貌的。將政敵寫成超級離譜大妖女是晟國文臣傳統藝能,明眼人一看就懂;汪太醫是太後的人,最近幾年才入了圈,沒經歷過黨爭,對這些舊事也不太熟悉;是賀時將自己筆名透露給他,金銀換了些宮廷秘事,兩人關系比尋常人深厚些罷了。

賀時試探道:您這邊,還是得給太後匯報,對嗎?

汪太醫忍不住又嘆氣。他喟嘆道:璟帝啊璟帝,前有為易容先帝容貌者遣散後宮,今有為繼承先帝容貌者下藥強睡,這要是報給太後,一切都要亂了套了;其餘那幾位外封藩王,還不得鬧起事來?璟帝,糊塗啊!

賀時:……還真睡了?

汪太醫一臉痛不欲生,道:今晚宴席上,汝西王那副模樣本就令人生疑,如今一想,他要那二十萬兵,怕不是為了防備自己再次遭殃;結果這一到晚上竟又被下了藥;璟帝,糊塗啊!

賀時:……

賀時陷入了沈思。他這邊也需要給恩師韋鵬寫信匯報情況,但這情況該怎麽匯報,還真是個問題。

汪太醫忍耐多時,此刻打開了話匣子,忍不住說得更多:南夏君臣就在近旁,若是走漏了風聲,豈不是被人看了笑話!惟願這四王爺,不要被逼急了,與璟帝公開對抗……

賀時仍在沈思。下午聶先生那模樣他也看在眼裏,不過以他對南夏的了解,張君那態度也有些詭異,這一次,怕不是還有張君的計謀在裏面。

這要是能用在話本裏該多好。他心想,可惜現在沒空,以後若是得了清閑,可以取個新筆名,寫女兒國前後三代女皇的恨海情天;這樣換個性別再好好增補劇情,應該沒人看得出來……

第二日中午,聶先生尚未從床上起來。他疲乏至極,只覺得一根手指都擡不起來。他現在已經意識到張君定是給自己做些了手腳,新仇舊恨一疊加,不由得又開始咬牙。

傍晚時分,有人輕敲他房門。聶先生已經起身,讓隨從進來。對方帶來一封信,說是韓生寫來的。

聶先生展信一看,正是匿名韓生的韋鵬。對方隱晦地提起,嫡子生辰就在這幾日,小孩兒想見父親,該如何是好。

想見,那就見一見。聶先生內心哼了一聲,心想,借這機會,正好斷了小孩對張君的念想。

他回信道:帶他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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