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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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最初選定的落腳之處是兩山之間的河谷,地勢開闊,距離核心交戰區有相當一段距離,河流平緩,便於利用木筏運送糧食補給。後來,根據聶先生的建議,又調整到了半山腰處,方便警惕四周。

幾天時間不足以建立一個營寨,但足夠在周圍布置一些圍欄和絆馬索,並驅趕山賊,將他們的房子拿來使用。負責瞭望的士兵看到有人騎馬靠近,在距離五十步的時候射出了一支箭,以示警告。

對方打了個手勢,士兵放下弓箭,以手勢回應,確認對方是自己人後,他回頭從塔臺後方探出身,對下面的人喊道:是聶先生回來了,有空的人,就去通知一下屋裏那幾位!

先不用著急。下面的人回道,要通知,也得聶先生親自開口要求我們通知才行。

很快他們談論的人牽馬走了進來,隱隱聽到他們對話,多看了一眼塔樓下的守衛,問道,我好像見過你?

我是您俘虜的。對方彎腰行禮,道,您沒有殺我,而是讓我上山上來,我便來了,被編入守衛的隊伍。

聶先生:叫什麽?

這個原北國的年輕將官恭敬道:養父覆姓呼延,並沒有給我取名,原先的隊伍裏按照我的排行稱呼我為呼延五。

好。聶先生道,你以後不必再守衛,去管事那裏交了兵刃,領一套衣服,說從今日起你負責當聶先生的親兵。

衣服倒也不急。呼延解下刀劍放在一旁,道,我替您把這匹馬帶去馬廄,交代他人燒些熱水送去您的房間——您的帳篷。您什麽時候需要我告知韋大人,我再去通知。

聶先生笑了一聲。

聶先生:你之前恐怕不是個小小的將官。

確實是。呼延苦笑道,您這兒也不是只有我一個北國的人,若是不信,跟其他人打聽下就知道了。我本來不該參軍,是被有錢有勢的人買下了身家性命,代替他人進入了隊伍,純粹是來當替死鬼的。

聶先生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這種事在他自己國家也有發生,並不罕見。

聶先生:我在隔壁休息一會,一個時辰之後,你讓人打些熱水過來。

呼延領命,帶他去目前仍空閑的帳篷,然後將馬牽走。這是低級軍官的住處,但好在是有被褥,聶先生此時不想再計較什麽,他需要調整好狀態再去見韋鵬。

韋鵬也不傻,直接去見的話,要解釋的東西將會像山一樣高。

他倒在被褥上就睡了過去。按理說應該再安排一個人在外圍警戒,但現在管不了這麽多了……

這一覺睡得渾渾噩噩,感覺沒過久,有人站在了他身邊。

聶先生猛地睜開眼坐起來,對面的人眨了眨眼,道,先生好。

聶先生看向身前的嫡子。……怎麽回事。他有些惱怒:沒人攔著你?

沒有。嫡子顯得很乖巧:士兵只看著大人,他們覺得我是在玩。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道,先生這兒有個牙印?

聶先生伸手捂住自己脖子,道,你看錯了。

嫡子又指了指鎖骨,道,這兒也有。

聶先生:……是狗咬的。

汪汪。嫡子滿懷希望道,汪汪汪汪。

聶先生一巴掌甩在他腦袋上,怒道:這亂七八糟的都是誰教給你的?!韋鵬嗎?我讓他教你,他就教的這?!

啊對對對。嫡子立刻捂著腦袋道,聶先生您不要讓他再教我了,他教得勉強,我學得難受,這是何苦呢?父皇也沒有讓我學過那麽難的東西啊!

聶先生微微瞇起眼。他這次聽懂了這孩子的潛臺詞究竟是什麽。

韋鵬五歲就能作詩,七歲就能寫文章,眼界自然比尋常人高一些。聶先生說道,尋常人想請教他都不容易,如今能教你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哪來這麽多廢話!

嫡子驚恐地看著他:我不想作詩啊!

聶先生強壓怒火:那你想幹什麽?

嫡子想了想道:搓個世界上最圓的泥巴球……

聶先生一腳將他踢出了帳篷,把刀哢一聲拔了出

來。

嫡子大叫道:不是這個!我重新說!我重新說!

聶先生:說!!

嫡子道:韋鵬再怎麽厲害,我想知道的行軍打仗的故事,他是真的不會啊!

聶先生擰著眉:你不願意從文,反而是想習武嗎?

嫡子爬起來撲過去抱住聶先生的腿,哽咽道:也不是習武,習武也很累……不不,我是說,習武也太早了些,要不您教我一些領兵布陣的東西,我對那些確實好奇……

聶先生鐵青著臉把他拽回帳篷,道:你已經到了開蒙的年紀,你父皇卻從未給你挑選過老師嗎!

嫡子乖乖坐好,道,父皇怎麽安排,我確實不知,他十分嚴肅,我都沒見他笑過。

聶先生:……??

嫡子可憐地看著他:還是聶先生好,只有聶先生肯陪我玩,所以先生說要帶我離開皇宮去更有趣的地方,我也覺得很高興。但是我們真的已經離開皇宮很久了,父皇可能已經很不高興,我們要不要偶爾回去一趟……

聶先生感到了強烈的違和感,就好像他們在談論的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不著急。他定了定神,道,既然你對行兵打仗有興趣,那我先考一考你。

嫡子道:先生請講。

聶先生從地上撿了兩塊石頭,道,這裏有某甲和某乙兩人,分屬於兩個陣營,甲潛入了乙的軍營,臨走時被乙發現。兩人之前雖然非常熟悉,但此時也已經不共戴天。乙對甲說,我們相識一場,這次我就不會抓你。你沿著山路向北,可以在獵人小屋休息。

他又道:你覺得乙為什麽特意指這一條路?

嫡子道:為了在小屋設下伏兵啊。

聶先生:甲為何不會因為懷疑此處有伏兵,而選擇其他道路?難道乙能夠預判到甲仍是心有顧慮,認為這是對自己的誤導,相信小屋反而是個安全的地方?

嫡子道:太覆雜了,先生。如果我是乙,我就直接在小屋設下伏兵。反正有可能遇到甲,也有可能不遇到;遇不到也沒什麽損失,遇到了則是賺到,為什麽非得要想那麽多呢?

聶先生楞了楞,不由得點頭,喃喃道,有人費盡心思,也不一定能贏過憑心而動的人。你確實是有一些天賦的。

嫡子疑惑道:先生想要贏誰?

聶先生錯開視線:你長大了以後,我就會告訴你。

傍晚,韋鵬終於得了聶先生已回的消息。他立刻去對方房間。

聶先生服裝齊整,正在桌前寫著什麽,擡頭看了他一眼,道,進來。

韋鵬走進來,道:這幾日,一共有六人被接應,來到此地,都是北國的士兵,說是被您俘虜的。

聶先生道:六個人?

韋鵬:對,六個人。

挺好啊。聶先生道,明日一早朕跟這六人再見一見面。

韋鵬:您脖子上這是貼了個什麽?

聶先生擡手摸了摸,道:膏藥。

韋鵬:……受傷了?

聶先生:哪能呢。

他將寫好的信折好,放入蠟丸封口,交給韋鵬,道,明天從這六人裏找個腿腳利索的,派去京城,找將軍府。

韋鵬又驚又喜:您這是肯聯系杜將軍了?

聶先生:之前想得太覆雜了,今日得了些啟發,覺得不如遵照內心的想法。

韋鵬:陛下內心的想法是什麽?

聶先生:時機不等人。但凡能用的、好用的,都該用一用。

韋鵬欣喜地點頭:正該如此。

聶先生:用完了,再秋後算賬也不遲……

韋鵬:——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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