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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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先生:……你離得是不是太近了。

韋鵬:您離這位與我們無冤無仇的易容者也很近。

聶先生:你來之前氣氛正好,但凡是個正常人,都知道看到這場面之後退回門外等一會。

韋鵬:正道捐棄,則邪事日長;在下不履邪徑,看來是礙著您的眼了?!

好家夥,看來是氣得不輕。聶先生此時仍坐在易容者的腿上,轉回頭對還暈暈乎乎的這位嘆道,宰相有意要救你性命,不僅對你多多提點,還妥善安排你再次入宮謀求富貴;你以後發達了,不要忘記宰相的恩情。

易容者的腦子仍是混亂的。這怪不得他,當這屋裏重歸平靜之後良久,他仍處於一種渾身不適但又很舒適,莫名其妙但又非常妙,完全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亢奮得一塌糊塗的狀態。

韋鵬哐當一聲關上書房的門,手啪一聲拍在桌上。

聶先生心平氣和道,朕今天跟他說的話和做的事,沒有一個是無用的,過幾天你大可瞧一瞧效果。

韋鵬:——今天做的事。今天做的什麽事?啊?!什麽事!!臣如果晚來一會,再看見的是不是您把這人上了?!那人甚至長著跟您一模一樣的臉!!您怎麽下得去手?您怎麽下得去手!!

聶先生:說完了沒有?說完了朕要回去睡覺了。

韋鵬一步邁過去,直接擋在門前面。

韋鵬:臣欠您一條命,不假;臣今日把這條命還給您。

聶先生也驚了,忍不住從門口退回了一步:——沒必要沒必要,真沒必要。你該說什麽說什麽,朕以後一定認真聽取。

韋鵬:手伸出來。

聶先生:——什麽?

韋鵬:為人臣者不能及時規勸皇帝,是為失職;為君王者不能矯正自己行為,是為昏聵!規勸之心難以令您警醒,臣愧對先賢……

聶先生眼睜睜看著韋鵬從桌子下面抽了個狹長的竹片,紅著眼,朝自己道:您之前是為什麽被篡權,難道還不夠明白?驕奢淫逸,如何成事!臣今日不是要鞭笞您,而是要鞭笞臣自己的內心——

聶先生也開始冒火:你今天這板子要是敢往朕身上動一下,朕明日就讓韋氏從這國家消失。膽子不小啊,韋鵬,隨便拿片竹子就當尚方寶劍了?反了你了!!

韋鵬幽幽道:陛下覆位後,韋氏一族,您想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但前提是您已經覆位!但是您覆位了嗎?

聶先生臉色鐵青:韋鵬!

韋鵬:臣在。他說道,您今日要麽聽勸,要麽把臣的腦袋砍下來。

聶先生指著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你聽好,韋鵬。半響後,聶先生道,朕會牢牢記著這事。

您記得越牢越好。韋鵬看著對方伸過來一只手,托住了,以教書先生的姿勢握著那片竹子,如同握著一把戒尺。

一。他說道,您明明知道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

聶先生:怎麽回事,什麽叫一,你打算來幾次——

這是為了讓您自己查著次數。韋鵬咬牙道,然後用力揮了下去。

璟帝已經好幾日沒有回過金龍殿。他上次從那位易容者身邊離開後,實在難以平覆心情,也實在難以平覆身體,夜裏用來平靜心靈的時間長了點,受了輕微的風寒,便休息了幾日。

於是再回金龍殿,就已經是五天之後。他令禦膳房準備了一些佳肴,打算晚上在這兒小憩。

易容者見他來了,似乎有些不安,璟帝伸手握住對方手臂,道,朕這幾天不見你,內心甚是想念。

他見這人頗有些惴惴不安,不由得更加溫言細語。他說道,這幾日朝堂上政事繁忙,鄰國紛爭不斷,宰相和其他朝臣喋喋不休地爭吵,朕也感到厭倦。未來如果有一日海晏河清,朕會帶你出去走一走……

他心目中浮現出了一幅安逸悠然的圖景。璟帝輕嘆一聲,伸手把身邊的人攬在懷裏。

懷裏的人立刻僵住了。然而片刻後,這位易容者似乎是醒悟過來,主動貼了上來,伸手放在璟帝胸口輕撫,並湊過來試探地親吻。

璟帝心神一蕩。他也不由得伸手,道,朕今日不是為這來的,但是如果你……

他動作突然一滯,又看了一眼身邊這人。

易容者不明所以,卻聽璟帝道,你站起來,脫下衣服。

這話聽著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旖旎,而是有些其他什麽。易容者內心有些惴惴不安,仍是站起身,緊張地脫掉了外袍。

璟帝:繼續脫。

他看著面前這個人戰戰兢兢地脫掉了所有衣服。普通通,渾身上下都普普通通。難怪自己剛才摸著似乎不對。

而更有說服力的是,這人身上並沒有什麽剛剛痊愈鞭傷。

易容者戰戰兢兢地站在那兒。他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直到璟帝突然抽出一把劍,橫在他頸側。

易容者大驚,徑直跪了下來。他顫聲道:陛下……

竟然還會說話。璟帝冷笑道,是誰讓你入的宮?在朕眼皮底下換人,真是是好大的膽子!

易容者冷汗淋漓,不停叩首道:罪人不知,罪人不知……

璟帝一劍插入了對方右手,易容者猝不及防,發出了一聲慘叫。

璟帝:把你知道的都講一講。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他們送我入宮之前,只是說了會有榮華富貴——

璟帝拔出劍來,懸在他另一只手上,道:很好,再繼續想。

易容者涕淚交加,痛不欲生,渾身劇烈顫抖道:罪人被教導要如此對待陛下,罪人利欲熏心,罪該萬死,但……

璟帝令手裏這柄劍緩緩刺入這人左手。易容者再次慘叫一聲,尖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想起來了!——那人說了,說我以後發達了,不要忘記宰相的恩情!我記得這句!

璟帝站起身。他緩緩道:那有沒有見到另一個,跟你長得一樣的人。

……有……有……易容者用力磕頭,額頭上很快流下了血。他也跟我一樣,也是這張臉……他稱呼身邊的人為宰相,跟隨對方走了……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璟帝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只覺得面前之人面目可憎,揮劍猛地斬了下去。

孫駿騰。他在血濺於面時心想,你好大的本事。

孫駿騰如今正在宰相府中休息。他手中正是那日杜將軍孝敬他的金紅石榴狀寶石。孫宰相對這珍品極為重視,特意安排京城最好的工匠打造了新的托盤,邊緣以金絲銀箔打造了石榴枝葉,必將能將這寶石襯托得更美。算一算,今日就該送來了。

然而孫宰相心中仍有一絲不愉。他一日不能將人交給杜將軍,這寶石便一日拿不安穩。思慮至此,他叫來一位下人,問道,禦用監掌印的那位程太監,今日來了沒有?

下人回道:昨天剛來了一次,說是不知為何,皇帝這幾日對那位易容者相當在意,他實在帶不出來,還希望宰相多寬宥兩日……

孫駿騰冷笑道:那你轉告程太監,說宰相再給他一天時間。如果明天這時候再見不到人,就讓他自己提頭來見。

下人還未開口,有一人從門外求見,引進來之後,居然正是這位禦用監掌印。

孫駿騰臉上神色放緩。他問道:程大人怎麽如此匆忙,今日既然來了,也該將那位易容者帶來了。

禦用監掌印卻站在門口,篩糠般,突然伸手指向他,尖聲道:宰相,正是你,要挾雜家換了

人!——

孫駿騰猛地起身:姓程的,你是瘋了不成,跑到宰相府來撒野?!

他不能來撒野,只能由卑職來撒野。禦史大夫跟隨掌印太監走進來,道,得罪了,孫大人。

他這一眼正看見孫駿騰身後桌上那顆拳頭大的寶石,不由得笑了笑,道:之前聽聞宰相府內奇珍異寶眾多,卑職還有些不信,如果看來,陛下的珍寶閣與您的府邸相比,也是要黯然遜色不少。

孫駿騰定了定神。崔大人。他擠出一個笑容,您今日突然來訪,不知是何意?

禦史大夫拱了拱手。沒有什麽何意不何意。他說道,卑職也是領命而來,只希望不辜負皇恩罷了。

他打了個手勢,身後的將士迅速跟了上去。

聶先生坐在船艙中。他們那日將易容者送入宮中之後,便立即退回京郊,在船上躲避風頭。雖然是在水上,但一些皇城的消息仍是陸續傳了進來。

夜色漸深,韋鵬走進船艙,立刻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他不由得皺眉。

聶先生身邊擺了幾個空酒壇。他興致高昂,看見韋鵬的表情,不由得笑得更不客氣。

韋鵬擰著眉,道:您已經喝了一個時辰了。

聶先生轉了轉手裏的酒盞,笑道:朕沒用一兵一卒,讓聶璟抄了他自己宰相的家,借用聶璟的手宰了一個頂著朕這張臉的易容者,這還不值得喝一杯?你那位內線叫什麽來著,程太監是吧,妙人啊!一邊收你的錢,一邊收孫駿騰的錢,最後在引火燒身之前主動把宰相供了出來,兩邊給的錢如今完美地保留在了他自己口袋裏,這人以後一定能成大事啊!

痛快!他說道,朕許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滋味——

韋鵬走到桌前,坐下來,沈默片刻,道,您的手再給我看看。

聶先生笑道:怎麽,覺得朕酗酒礙眼,要再次死諫了?這會不見你拿個板子……

韋鵬一字一頓道:陛下下一次將臣和其他人放在一塊算計的時候,不妨提前說一聲。免得臣哪一天真的一口氣沒上來,又在您面前失態。

好說,好說。聶先生此時心情極好,笑道,韋相是朕的人臣,朕自然要照拂一些。

當夜,江面上刮起了風。韋鵬今夜睡得不安穩,閉上眼,便似乎能看見一個長著聶先生的臉的人倒於血泊之中。船艙隨風搖晃,他起身披了個衣服,打算梳理梳理近來的事,然而還未點著蠟燭,就聽到船艙外有一些動靜。

他走了出來,看見有人在船舷靠近水面處處,伏在那嘔吐,搜腸刮肚地,差不多把胃裏東西吐幹凈之後,身上也差不多被冷汗浸濕,看起來濕漉漉的。

韋鵬呆了。

聶先生聽到動靜回過頭,不由得也一楞。

再然後,他的戾氣被劇烈地激發了出來。

滾!——他厲聲咆哮,表情幾乎是猙獰的。——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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