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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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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朝堂

地上的鞭炮碎屑隨著夜風起舞,更夫仍舊盡忠職守地敲著他手中的梆子,寂寥的長街之上,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打更人停下腳步,半是好奇半是疑惑地看向聲音來處。

馬蹄跌與青石板碰撞的聲音清脆響亮且經久不息,說明了來者不止一個人,盡管上元節沒有宵禁,但能在夜色中飛馬疾馳在長安道上的,自是非富即貴。

打頭是個青年,看上去二十出頭的年紀,周身的氣勢如同這寒夜一般令人膽顫,臉上一道疤痕在夜色下顯得尤為奪目,更夫被嚇了一跳,只覺得這群人不好惹,忙躲在一間鋪子的墻角。

這緊隨其後的,也是個年輕人,臉上倒是沒疤,只不過面無表情,看上去便不是個好惹的,倒是他身後的那位,弱冠年紀,錦帽貂裘,一看就知道是富貴人家的少爺。

這三個人身後還跟著一隊身著甲胄的兵士,其中一人的馬上,還馱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

更夫是驚出一身冷汗,以為這些人是要趁著夜黑風高殺人,可細一想,殺人不出城反入城也說不通,想著想著,他腦海中突然閃過最開始看到的那張臉,臉上有疤的年輕將軍……莫不是……

策馬而過的淩元辰自然不會知道一個小小的更夫猜出了他的身份,他和決明兩人都急著趕到皇宮覆命,一路上可以說是快馬加鞭。

到了宮門口,他們卻是兵分兩路,決明是皇上身邊的暗衛,在宮中可以自由出入,由他先將事情原委稟報給蕭景澤,也好讓皇帝陛下心中有所準備。

守衛宮門的衛尉知道淩元辰是郡馬爺,又是皇上身邊的紅人,更何況還有寧王在側,自然不敢怠慢,立刻便將消息稟報了上去。

因著是上元夜,椒房殿中一直燈火長明,蕭景澤剛剛睡下,還未入夢便聽到喜兒在屏風外低聲叫他,他小心翼翼地起了身,生怕驚動睡在一側的謝瑤光。

好在謝瑤光如今嗜睡,這麽點兒動靜並沒有將她驚醒,蕭景澤披上外袍,放輕了腳步,低聲問:“什麽事”

“決明回來了,事情好像並不順利。”自從給謝瑤光做了侍女之後,喜兒就不再是暗衛身份,決明所做之事,她是沒有過問的資格的,但到底曾經也是從那裏出來的,猜也能猜到幾分。

蕭景澤皺了皺眉,但還是有條不紊地安排道:“叫他到偏殿說話,讓珠玉過來在這兒守著,萬一夜裏皇後醒了,也好有個照應。”

喜兒低低地應了一聲,轉身去叫人了。

蕭景澤拿起披風隨便往身上一罩,便急匆匆地往偏殿走,能讓決明驚擾他睡眠也要稟報的消息,恐怕不止是不順利,很有可能是出了什麽變故。

果不然,聽完決明所陳述的整件事之後,蕭景澤原本還算輕松的臉色,頓時凝重起來,他問決明,“蕭承和像是早有準備的樣子,會不會是我們的人走漏了風聲,又或者是他買通了誰”

能知道這些消息的,幾乎都是蕭景澤十分信任之人,即便他從來不是一個多疑的帝王,這會兒也忍不住心生猶疑。

決明依舊面無表情,只有眼睛眨了眨,正欲開口說話時,淩元辰和蕭承和帶著蘇豫來了,他退後半步,將自己隱藏黑暗的角落中。

即便是心中疑竇叢生,但蕭景澤還是不緊不慢地吩咐黃忠讓人燒幾個炭盆、賜坐、上茶。

皇帝不急,淩元辰原本急切且慌亂的心情便緩和了下來,簡單將事情說了,又道:“因為事態緊急,未曾向皇上請旨,便讓寧王殿下離開皇陵入城,還請陛下恕罪。”

“雖說事急從權,但該罰還是要罰,下不為例。”蕭景澤點點頭,這話是說給蕭承和聽的,免得他以為什麽人都能輕輕松松將他帶離丘山皇陵,弄出一個先斬後奏來。

說罷這話,他又轉頭看向蕭承和,道:“寧王擅離封地之事情有可原,朕可以不再追究,但是蘇豫離府找你求情,說你與暴民作亂案毫無關系恐怕也難服眾,這裏頭的緣由須得查個清楚明白才行,若是寧王無罪,那是最好不過,若是寧王有罪,朕也決不姑息養奸。”

“臣謹遵聖諭。”蕭承和一點兒不滿都沒有,微微點點頭,對淩元辰道:“那還要勞煩淩將軍,等會兒再將本王送到廷尉司才是。”

這一夜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鼓樓的鐘聲敲響了沈寂了半個月的朝堂,而年前所發生的暴民案伊然成為文武百官們辯論的焦點。

蕭景澤冷眼看著那些禦史們臉紅脖子粗地為暴民們洗脫罪名,說是朝廷要教化愚民,言之鑿鑿,看著平日裏莽莽撞撞的武官一意要求詳查,口吻堅決,而那些三品之上的官員們卻又都靜默不語,好像這些人的爭辯與他們無關。

這是一場準備充分卻又略顯得蹩腳的試探,蕭景澤從來沒有表現出對文官或者武官的傾斜,但是世人皆知以靖國公為首的武官一派備受皇上倚重,而以傅相為首的文官一派卻只有三兩個年輕人被蕭景澤重用。

文官不像武官可以依憑軍功,原本就晉升困難,焉能不急,有人便提出,這些暴民是因為沒有受過正統的教化,不懂綱常倫理,不明詩書禮儀,才會犯錯,朝廷應該開設學堂,讓老百姓們讀書識字,明是非,知善惡,這樣一來,人人知禮,便不會再犯錯了。

蕭景澤笑,“既然如此,那朕也想問一問,若是州府郡縣皆開辦學堂,諸位中有誰願意去那學堂裏做夫子”

剛才慷慨激昂陳清利弊的一眾文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聲了。

無論是世家子弟,又或者寒門士子,都是削尖了腦袋要擠到長安做官的,別的不說,就看那長安令薛嚴,論品級還不如一州太守,但是外放的官員見了他,照樣也是禮遇有加。

“如果只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哪怕是說出朵花了,也只不過是誇誇其談罷了。”蕭景澤道:“朕看你們還是莫在這裏爭長短,暴民案之事有薛廷之和廷尉司處置,該怎麽判,該怎麽罰,有大安律例,不是幾位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定了的。”

“皇上,臣有話講。”

蕭景澤話音剛落,便有人開口,這人站出來之後,其他人才發現,這不是祝南雍嗎

祝南雍絲毫不在意旁人的低聲議論,見皇帝朝他點了點頭,便道:“剛剛皇上問,若是開辦學堂,誰願意去做夫子臣願意。”

他沒有過多地闡述自己有多高尚的品格,多無私的奉獻,而是道:“剛剛幾位大人所言雖然有紙上談兵之嫌,但不可否認,興辦學堂乃是利國利民之事,臣提此事,非因暴民案,而是……”

祝南雍的話還未說話,蕭景澤卻已經朝他擺擺手,“祝卿既然有想法,退朝之後寫個折子給朕看看,若是可行,也未嘗不可。”

剛剛提起興辦學堂的幾位文官聽到這話,不由得暗暗後悔剛剛沒有緊抓時機身先士卒,要知道這事兒若是當真能辦成,不說青史留名,單是在文人士子之間的名聲就對自己的前途大有裨益。

而武官們也有人十分惱火,覺得這些文官一件事能說出十種道理來當真是萬分麻煩,還有人低聲議論,開辦學堂還不如開辦武館,等到打仗的時候全民皆兵,不比識幾個字來得重要

祝南雍對周圍憤憤然的目光置若罔聞,也並沒有就此回歸到隊列之中,而是接著道:“那麽臣還想再說一說暴民案。臣與周大人審理此案也有一個月了,經過仔細查證,這些暴民並非臨時起意,乃是有組織、有計劃的在長安西市作亂,目的有三,一為敗壞皇上與皇後娘娘聲譽,二為煽動百姓引發民亂民怨,三為謀財害命,參案人數共計百人,臣以為這些人藐視天威,視朝廷和官府為無物,應當按律嚴懲。”

昨夜淩元辰將蘇豫和蕭承和送到了廷尉司中,周廷之與祝南雍連夜審理,盡管蘇豫認罪俯首,但蕭承和卻是擇得幹幹凈凈,一點兒狐貍尾巴都沒有露出來,按道理這案子還要再審一段時日,但誰也沒料想此事竟然在朝堂上會引起軒然大波。

眼見事情已經如此演化,朝臣們議論紛紛,身為蕭景澤的心腹大臣,周廷之自然不能幹等著,當下道:“祝大人所言非虛,據查,此事背後主使之一乃是定國公世子蘇豫,與寧王殿下似乎也有所關聯,只是案件主犯尚未明朗,暫時不便定罪。”

百官之中不乏老臣,經過周圍人的一提醒,多多少少都知道了當年定國公府和仁德太子一案的牽涉,若說暴民作亂還可以無知為由,那麽如果有人想行叛逆之事,就不是這些官員們敢口無遮攔談論的了。

然而皇帝面前不敢說的話,散朝之後卻是私下裏三三兩兩地湊作堆,揣摩起皇上的意圖來。

另一邊,蕭景澤難得在退朝之後沒有急著趕回椒房殿去看謝瑤光,而是派人將淩元辰、傅宸和祝南雍叫進了禦書房。

“今日朝堂之上,為何文官武官相爭如此厲害”蕭景澤不是瞎子,為君者,高坐於明堂之上,那些官員們自以為掩飾的極好,殊不知人群中交頭接耳,慌亂、憤恨又或者惱怒的表情早已出賣了他們。

祝南雍是寒門士子出身,現在又在廷尉司這種幾乎是世卿世祿的衙門供職,對於文武官員之間的派系之爭自然是一頭霧水,只能緊閉著嘴不說話。

反倒是傅宸,苦笑著指了指淩元辰,道:“臣以為,此事由淩將軍回答最為妥當。”

“叔父年前舊傷覆發,病情兇險,他們大概以為大將軍死了,朝中的官職升降又將變一幅景象,才會如此迫不及待地借著暴民案來投石問路吧。”淩元辰在軍中長大,對於年輕的文武官員相互不滿也是知道一些的,畢竟每次他以軍功而升職時,多多少少總會有人認為他太年輕,尚無定性,難當大任,不該過快的升遷,而這其中,十有八/九都需要是熬資歷的文官。

大安朝立國以來,戰事不斷,武官的升遷自然要比文官快一些,然而這一套卻不適用於戰事停歇,百姓安居樂業的如今。

蕭景澤並非不想改革吏治,但他不是冒進之人,與匈奴才不過和平了一年,若是此時削減武官功績,提拔文官,未免有卸磨殺驢之嫌,更應徐徐圖之才對。

他的心思,傅丞相知道,靖國公自然也知道,但是誰也不會想到,一場來勢洶洶的舊疾,便能讓出如此之多的人慌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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