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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不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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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婉撫琴時, 聽客往臺子上扔了不少金銀珠寶,摔壞的古琴便枕在賞賜上,她正打算等散場後回去取, 忽然有人打起布簾, 朝她走來。

他一襲玄色的織錦雲紋箭袖袍,腰纏三臺帶, 佩長劍,蹬牛皮皂靴,抱著那把桐木琴,步子不輕不重, 一步一步的, 走到白婉面前。

白婉看到他的臉,頓時呆坐住,直直看著他。

“蕭郎?”

“是我,婉兒。”

蕭於鵠道。

他束著馬尾, 長發垂至腰窩,五官俊朗輪廓分明, 本是英姿勃發青年相,卻因眼下一滴淚痣,平添兩分柔情。他的眸色甚深, 如一汪清水中的黑曜石,幽邃沈涼。他體格魁梧,有著和陸松節完全不同的氣質, 如山, 如柏, 如被浪潮拍打著卻始終偉岸的峭壁。

他把琴放在白婉身旁的桌上, 失笑道:“婉兒, 怎麽見了我,話都不會說了?”

他身上拂了夜露的氣息靠近,白婉猛然回神,自覺失態:“我以為自己在做夢。我以為之前在臺上遇見的那個人不是你。”

她也不知蕭於鵠會突然回盛京,想必她獨奏時,他一直都在臺下。他知道她的心被流言所擾,故而彈劍引導她,和從前一樣,在暗處護著她。

她追尋到他了,他卻避開她,讓她悵然若失,以為是錯覺。

蕭於鵠心疼道:“不是夢,婉兒,我在這裏。”

他已悉知白婉的遭遇,雖不知如何安慰,但第一時間,便尋到此處。既是為了她,也是為了見妹妹蕭素馨。

白婉現在並不住在寒塘閣,可他回來,她便打算陪他一起去找蕭素馨。

從勾欄走到寒塘閣,距離不長不短,兩人都沒說話。蕭於鵠從來寡言少語,對白婉發乎情,止乎禮,即便是現在,也不會唐突冒犯。白婉亦是如此。

可故人相見,心緒無法不翻湧。

他們分開的時間太久了,實在太久了,久到白婉一時不知如何面對他。

他好似比從前更沈郁些,腰懸的佩劍因走動,發出碰撞聲,那些細微的變化,總讓白婉心生探尋之意。

他們在寒塘閣下等蕭素馨,等了幾刻鐘,蕭素馨姍姍來遲。

她發現是自己的哥哥,一時興奮起來,像燕兒歸巢般撲向他,蕭於鵠揉了揉她的頭發,目光寵溺。

“幾年不見,還沒長肉,像只小雞仔。”

他本是打趣,但想到蕭素馨的境遇,不禁打住話題。

蕭素馨卻沒有為此生氣,反敬道:“呸,我這是苗條。”

蕭於鵠點點頭,又淡笑:“素馨,你長大了。”他走的時候,蕭素馨才到他手肘,現在已到她胸膛,嬰兒肥褪去,出落得冶艷妖媚。

念及此,他眉頭又輕皺。

簡單寒暄後,蕭於鵠上了寒塘閣,說要把從江南帶回的甜酒和酸梅拿到小廚房,給她們做點心。

蕭素馨便拉白婉在檐下偷窺,白婉怪不好意思的。她把臉埋進掌心,食指和中指忍不住分開一條縫,順著支起的窗牖望去,只見蕭於鵠挽起袖子,手臂肌肉繃緊,青筋畢露,極有力量感。

他這些年竟也學會了做飯,手起刀落,砍瓜切菜,叫人刮目相看。

白婉和蕭素馨偷看了會,轉過身敘話。白婉糾纏著錦帕,喜悅一點點彌漫,沖淡了這些日子的不快。

她開始體會到,旁人所說的人生幸事是何滋味。他活著,實在是太好了。

半個時辰後,蕭於鵠捧著兩碗甜酒釀走出廚房,端到亭子下。夜風吹拂亭子四角的水粉色輕紗,吹動酒釀上漂浮的金桂,拂來清新的香氣。

“哈,哥哥,你太偏心,回來也先找姐姐,做吃的也先做姐姐喜歡的。”蕭素馨方才見他拍姜切碎,還以為他要大展身手,最後卻只做了道甜點。

蕭於鵠知道,白婉最喜歡吃甜酒釀,微醺的口感,吃完臉頰會一點點染成淺粉,在甜蜜的香氣中沈睡過去。偶爾,她也會為了陪他看書,在樹下抱著酒壇喝得酩酊大醉,任桂花拂了一身還滿。

她不知道的是,她醉後,他會放下書卷,將她抱到廂房,替她掖好被角。

蕭於鵠並未回應蕭素馨,只叫她們嘗嘗味道。他自己坐在一旁,沈靜地看著白婉,五年了,她從稚嫩的青桃變成了成熟的蜜桃,比曾經更嬌美動人。

他指腹摩挲著劍柄,決定和她說點什麽。等蕭素馨醉得暈乎乎的,蕭於鵠便邀她來到長廊一側,斟酌道:“婉兒,或許現在問你有些冒昧,但我不日要回江浙……婉兒,你願意跟我走嗎?”

“嗯?”白婉楞怔,擡眸,他的表情認真。

蕭於鵠回京面聖,不會待很久。他從前覺得日子悠長,許多話埋在心底,也不著急。直到和她分開五年,等她成親又和離。他覺得心痛的是,她這五年的變化,沒有一絲他留下的痕跡。

可蕭於鵠不想逼迫她,他只是想告訴她,他的感情沒有淡,他還在等。

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麽說,白婉手指糾纏絲帕,心緒一時覆雜。想了會,還是背過身去。她才與陸松節和離,愛恨仍為陸松節所左右,沒有辦法即刻接受別的情感。且她已拜柳相為師,亦不能舍棄師父到外地。

他問的問題,讓她煩擾。他對她,還像從前那般嗎?他等了她這麽多年嗎?

蕭於鵠不禁看向遠處,高樓之上,城垣之下,萬家燈火,可這些燈火,沒有一盞為他而留。他不再追問,默了半晌,道:“婉兒,剩下的甜酒釀別忘了吃,我過些日子再來看你。”

白婉點點頭,輕聲道:“嗯。”

蕭於鵠便淡淡而笑,伸手,也想揉她的發。可伸到半,他便放下了。他如今並沒有什麽立場這麽做。

他的黯然,讓白婉深感歉疚,她很想再和他說點什麽,他卻道不必。

他回得著急,夜裏不能留在教坊司,只得返回官驛。此次南方水匪作亂,他被敬宗破格擢拔為指揮使,協助兩江總督劉有巽抵禦敵寇。但他回來的真正目的,並非面聖,而是私下拜謁錦衣衛指揮使馮紹謙,與他密謀揭露兩江鎮守王矩冒領軍功案,順便——誣殺兵部尚書陸松節。

蕭氏世代精忠報國,最後卻被安上謀逆罪,死的死,傷的傷。蕭於鵠心中有恨,已不滿足做都指揮使,他想做五軍大都督,想擁兵自重,霸權朝野。他因莫須有的罪失去白婉,看著她被那個男人傷害,看她的心被那個男人奪走,這樣的屈辱,他無法釋懷。

現在,他臨危受命,重掌軍權,陸松節便不能留了。他需要一個更聽話的傀儡,而不是像陸松節這樣工於心計的權臣。

皇甫黨痛恨陸松節倒戈,可他城府甚深,叫人拿捏不住錯處。蕭於鵠可以給他們遞一把刀,那定是把極鋒利的刀,能叫陸松節身死名裂,衣冠盡毀。

也能讓白婉,徹底忘了他。

白婉現在扆崋住在教坊司外,蕭素馨吃足了酒,不能送她,只給她叫了輛馬車。

回到那小宅,梳洗沐浴畢,已是子夜。

難為蕭素馨相中個好地段,周圍遍植老槐,安靜幽邃。她說這宅子她住不上,租賃給了一對母子,就住在白婉隔壁。不過白婉平日五更起,酉時歸,幾乎見不到他們。他們看著也不像租客,對她唯唯諾諾,好似仆從。

白婉對他們淡淡的,並未深交。今夜回來,耳房燭火盡滅,她也甚是乏累,徑直歇下了。一張床,她和蕓佩一塊睡。迷迷糊糊的,聞到一陣淡香,她想睜眼,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睜開。

那是股能令人沈睡的藥香,聞了,就算陸松節叫人把蕓佩抱走,白婉也無知無覺。

門被外面那對母子合上,陸松節坐在床邊,眸色幽邃盯著她。他離開教坊司後,就轉道到這兒了。實際上,這些日子夜裏住在隔壁耳房的,並不是別人。那對母子是他繼父買的粗使傭人,留在這裏,不過是為了替白婉灑掃屋舍。

在官邸,陸松節點了許多安神香,卻不能安枕。

後來,他幹脆把白婉在辰錦堂蓋過的錦被抱回房間,把臉深深埋進去,把自己裹緊,才能勉強挨到天明。但他逐漸不知足了。那被打掃過的錦被氣息越來越淡,淡到讓他煩惱。

他不是個貪睡的人,可也不能總這樣幹熬著。

他的手輕撫上白婉的臉頰,指腹停在她柔軟的唇瓣,揉了揉,不禁想起她在教坊司對他說的話。沒有一句是他愛聽的。

倘若她還能像從前那樣,像躺在這裏一樣乖順就好了。陸松節眼底漸漸露出貪婪之色,俯首抱住她,像是抱住了什麽稀世靈藥,越鎖越緊。

他會等的,等她發現沒有他,她會痛苦仿徨,就回來找他了。她對他一見鐘情,那樣的眼神怎會騙人?

……

翌日,白婉醒來時,只覺得渾身酸疼,好似被什麽夾過一般。可她仔細檢查,除了頸項和鎖骨附近的肌膚莫名出現些紅痕外,並沒有什麽特別。

她想,許是自己近來太累,失於調養的緣故。

白婉心知,自己在獻藝時衣裙散開,定是有人在背後害她。白婉才到教坊司,便見柳相跟前跪了個女子,正盈盈拭淚。旁邊,綠玉氣鼓鼓地瞪著她。

白婉一瞧便清楚了,是昨兒給她換衣的紅鶯,原是她生了嫉妒之心,故意作弄她。白婉沒有害人之心,但經此一遭,倒是長了個心眼。

柳相問她如何處置,白婉也沒仁慈,叫柳相把她打發走。

她昨兒雖代柳相獨奏一曲成名,可惜沒有露出真容,反倒勾得更多紈絝來教坊司。白婉怯於這樣的場面,向柳相告了兩日假,柳相欣然應允。

他知道白婉還是不習慣,可能是他過於急切,逼她做了不想做的事。往後他可以帶她入宮面聖,給敬宗獻藝,依她的性子,應該更能接受。

白婉有些乏累,練畢琴,便雇了輛馬車到燒酒胡同。陸松節讓她兩日後去找他,她正好告假,索性今兒夜裏便去。

故地重游,白婉心中怯怯,對那個住了幾年的官邸,竟覺得格外陌生。她身上沒什麽錢,只買了些熟食,給王氏、陸謹身和嚴寧棠他們打牙祭。

途徑張幺妹母女所住私宅,發現大門已經上鎖,像是沒有人住了。白婉很奇怪,她離府前,陸松節還養著張幺妹,現在卻鎖了私宅的大門?

得知白婉回來,陸氏上下一片躁動。

除了王氏因病臥在辰錦堂,周氏和其他小輩都出來迎白婉。尤其是陸謹身,歡喜得像個得吃上麥芽糖的小孩,一再問她還會走嗎,白婉笑笑不答。

她其實愧於見王氏,揣測王氏稱病不見她,也是怕傷心。王氏挽留她,她卻不領情,總歸是不好的。但白婉今天來,不是為了與陸松節講和,只是為了了結孽緣,所以亦不想見她。

白婉捧著清茶,茶微熱,將她的臉熏得粉撲撲的,睫羽都掛了層水霧,濃得好似扇面一樣。

陸謹身就蹲在她身下,擡頭仔細看。弟媳實在美麗,就算他是傻子,也喜歡這樣美的白婉。

白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腳尖晃了晃,好奇問:“陸松節怎的這麽晚還不回?”

他值日到申時,加上回程的時間,這會也該回了。白婉掐指算了算,又排除他夜宴會友的時間,心道的確可以再等等。

嚴寧棠磕瓜子道:“嫂嫂有所不知,二哥他近來總夜歸,甚至不回來。”

“不回?”白婉狐疑。

嚴寧棠又湊近白婉,低聲道:“他前兒還把嫂嫂在辰錦堂蓋過的被子,用過的器皿都搬回正房了,嫂嫂,二哥心底有你,和離的事,莫不是有什麽隱衷?”

白婉微怔,沒想到陸松節背著她,竟然幹出這樣的怪事。她不禁想起他在與她和離後,屢次給她送銀子,還到教坊司找她……她無數次說服自己,不能相信他,他就是只狡黠自私的狐貍。可從旁人口中聽得他的事,白婉卻又遲疑。

她抿了下唇,心尖不知為何,隱隱作痛。他們到底是怎麽,走到和離這一步的?他如果會為此難過,為何要設局陷害白氏,逼她和離?

他說的,對她沒有半分情誼,難道是假的嗎?

白婉不太喜歡自作多情,她曾經因為自作多情,已經被他打擊得夠多了。嚴寧棠終歸是外人,夫妻之間的事,她不明白的。

白婉等了許久,陸松節仍是未回。嚴寧棠先受不住回屋歇了,陸謹身呵欠連連,也撐不住。只剩白婉一個人在堂屋等著,四周燭火明滅,她等得也焦心,怕路上回去不安全。她放下茶盞,終於決定先回去,明日到衙門尋他。

白婉正欲出門,卻見陸松節不知何時就站在門檻處。

他扶著門框,凝視她,半晌沒有說話。神色不似素日裏謙和恭順,亦不倨傲狠厲,眸光沈沈的,仿佛在思索問題。

他揣測白婉是來找他服軟的。

難為她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了,他沒個準備,繞到教坊司又去了外宅,兜兜轉轉才回來。但他忍不住生出一絲喜悅,被寂寂的眸色掩蓋,不動聲色地踱步到白婉身邊,坐下。

“想清楚了?”陸松節瞥了眼她道。

她怎能不想清楚?他有錢,有權,能為她遮風擋雨,她只要稍稍低頭,他什麽都可以給她。

他那驕傲的態度,讓白婉頓時清醒,幸虧她沒有聽嚴寧棠的話,陸松節怎麽會對她的物件有所留戀。想是嚴寧棠希望她留下,故意誆騙她。

白婉便平靜道:“嗯。所以我來找陸大人了了舊賬。陸大人那日擬的放妻書,我雖簽字畫押了,但總歸不正式。希望陸大人明日能陪我去官衙核準,再叫族長出面做個證人,除掉我在陸氏族譜上的名字……”

她越說,陸松節臉色越青,到最後,他實在半個字也不想聽了。

“白婉!”陸松節赫然打斷她,眉頭擰緊,近乎咬牙切齒,“所以你想來想去,還是執意和我唱反調?”

“我沒有這份閑心。”白婉不知他為何發怒,解釋道,“我只是想做個了斷。”

“了斷……呵,”陸松節哂笑出聲,不禁道,“婉兒,你以為我找你說那些,是為了和你做個了斷?”

他起身,邁到白婉面前,原先的一點喜悅已蕩然無存,心空蕩蕩的,仿佛被什麽豁開了個大口子,由著冷風呼嘯而過。

白婉不知他要做什麽,局促不安,卻見他兩只手把住圈椅將她逼在中間,壓抑道:“婉兒,我早說過,和離是不得已的,權宜之計而已!我會好好安排你,你為何總跟我較勁?”

他的眸色攝人,想是被她氣得不輕。

白婉被他圈得無法動彈,不得不對上他的目光。她看著他臉色這樣青,忍不住想,這才是真實的他,對她沒有一點耐心。

白婉忍不住咯咯笑,“權宜之計?”他並不知道,她需要的不是被安排,他這樣,只會讓她惶惑不解。她忍不住道:“陸松節,希望你清楚,現在不是你不要我,是我放棄你。”

她想攥緊他的衣襟,告訴他,是她放棄他。不論她沒有他會如何落魄,她都不會選擇他。

她的話輕飄飄的,落在他心間。陸松節楞怔,俄而,他的眼瞼溢出別樣的猩紅,那不可一世的氣焰,也似被她這句話打進了冷窖,只還僵硬地維持著圈住她的姿勢。

他試著說點什麽,舌尖輕動,卻發不出音。他方才意識到,在逼她與他和離的那個夜晚,她已經走遠了。只有他,還以為她和從前一樣,三言兩語便能哄好。

白婉被他壓制著,連呼吸都不痛快。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陸松節在難過,那是她從未在他眼底見過的情緒。他似乎想掩飾自己的潰敗,可本能的情感,他掩飾不了。

良久,陸松節終於放過她。

他並未即刻回答,只到寢屋翻箱倒櫃,半晌找到了那張放妻書。上面鮮紅的手印仍在,無情地嘲諷著他。他曾想與她和離後,再和他解釋緣由,他以為他的妻能理解他,會像從前任何一次一樣,乖覺地順從他的安排。那是最好的安排。

白婉不確定他是否同意了,但不等開口,忽聽裂帛聲響,他竟然當著她的面,將那張紙撕成兩半。仿佛並不過癮,他又撕了幾遍,直到它變成雪花飛散,落於月華之下,他才重重地坐在圈椅上,呼吸沈重。

“婉兒,”他盯著她,忽然桀桀低笑,“只要我不同意,你就離不得我。你看,它只是一紙文書,碎了就什麽都不是了。你還是我的妻子,知道嗎?”

白婉眼眸睜大,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陸松節,你這算什麽?”

她的慌亂讓陸松節感到快意,他忍不住想,什麽明哲保身,中庸之道,這一刻,他不想再和誰虛與委蛇下去了,只想讓她不要離開他。如果時光倒流回逼她和離那一夜,他定不會做那麽愚蠢自負的安排,他應該與她十指緊扣,和她一起面對閻王殿來的鬼差。

他便得意起來:“婉兒,你知道何為夫妻嗎?榖則異室,死則同穴,這才是夫妻。即便你現在死了,也是我的人。”

他的笑有些陰鷙,像蛇,纏住她的七寸,讓她動彈不得。

原來這才是他說的夫妻一體,從她與他喝下合巹酒那天,他就認定了,要和她這樣走下去。

白婉沒能回老槐道邊的小宅,反被陸松節留在正房。

菱格雕花門重重合上,陸松節走到白婉身邊,像拎雞仔把她拎起,哂道:“婉兒,是你自己撞回來的,別怪我。”

他把她扔到床邊,隨即,摁倒在錦被堆裏,胡亂地吻她。

白婉的心被他這般舉動撞得七零八落,思緒亂極。她推搡他,他卻桎梏她,不許她動彈。就像曾經一樣,讓她覺察到,他是需要她的。

他在她耳邊低喚她的名字,聲線澀滯,喑啞,一遍又一遍。

他這樣,叫白婉心煩意亂。

她已經決定放手了,可他卻拽住她身下的線,不讓她飛遠。她還可以相信他嗎?相信他這只玉面狐貍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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