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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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節課下課,大家和著鈴聲往食堂跑,不到半分鐘,教室裏就只剩下趙晚以及被趙晚叮囑留下來的楊浩和蘇川。

楊浩走過來坐在肖影的位置上,蘇川在抄好筆記也圍了上來,“大才女有什麽吩咐。”

“什麽,明明是國民美女好伐。”楊浩白眼道。

趙晚已經習慣了兩人愛給人取外號的嗜好,只是笑笑並沒有放在心上,這年代幾乎只要是個女的就可以稱為美女了。將寫劇本的事和兩人一說,楊浩如喪考批道:“國民大美女,平時有好事你不想著哥哥我,怎麽什麽麻煩往我腦袋上扣。”

蘇川坐在楊莎座位上轉筆,聞言挑眉,“我就知道沒好事。”

趙晚氣絕,“要不是老班交代的,我也不想攤上這事呀。”

“哎!”楊浩風騷的翹著小拇指嫵媚道:“天妒紅顏,天妒紅顏。”說完,突然話鋒一轉嚴肅問道:“要說寫劇本,你怎麽不找許哲,那才是大才子。”

趙晚決定無視楊浩的話,連白眼都懶得施舍一枚,蘇川坐在一旁並不出聲。見兩人都不搭話,趙晚擺手:“既然你們都不答應那就算了,本來我和肖影還打算請你們吃麻辣燙的。”說罷轉身欲走。

“哎,別呀。”楊浩眼疾手手快壓住欲起身的趙晚,轉而一副諂媚模樣,“國民美女,咱們答應不就得了。”

趙晚看向蘇川,“你兄弟把你賣了。”

蘇川聳肩,“無所謂咯。”

“說好啦。”趙晚拍板,“走,吃飯去,肖影等著我們呢。”

楊浩一聽急忙推著趙晚肩膀走,“快點,快點,你說你怎麽不早說。”趙晚努力掙脫楊浩的魔爪,這人真的是形象生動地詮釋了什麽叫“前倨後恭”。

蘇川手插口袋慢悠悠跟在鬧騰的兩人後面,偶爾甩頭撩起遮住眼睛的劉海,落拓不羈的樣子引得周圍女生連連尖叫,餘光瞟到一直站在後門的許哲,他聳了聳肩。許哲目光和蘇川對上,相視又錯開,轉身就走,面無表情。

擁擠的食堂,肖影早給大家打好了飯,楊浩哧溜竄到肖影身旁想坐下,哪想被肖影一把推開:“楊浩你走開,這位置給小晚留的。”

楊浩摸摸鼻子,轉身在楊莎旁邊坐下,“好歹咱們都是楊家人。”楊莎白了他一眼,不想回應。

趙晚在肖影旁邊坐下,蘇川也沒有猶豫,大大方方坐在趙晚另一邊。楊莎意有所指地示意趙晚,趙晚板著臉不想回應。在這樣騷動的青春裏,男女之間稍微過近的相處都會引發周圍人暧昧的想法,趙晚有自知之明,蘇川又風光霽月,兩人頗有惺惺相惜之態,在外人眼裏卻又是另外一種意義。

五個人邊吃邊聊,到上晚自習時也沒說出個章程來,趙晚扶額只覺攬錯了瓷器活,早知如此,當時就算讓盧向斌一時不快也不會答應下來,總好過答應了卻做不到讓他失望。

上晚自習時大家都在認真學習,教室裏只聽得到沙沙的筆聲,像無數只蠶在吃桑葉一般。趙晚撐著頭在翻自己的摘抄本,厚厚的磚頭一樣的筆記卻給不了她絲毫的靈感,挫敗,只覺得剛在寫作上獲得的一絲絲自信在慢慢流逝。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趙晚挽著肖影的手跟在楊浩後面往老師辦公室走去,神情低落,蘇川從後面拍了拍她肩膀道:“沒事。”這樣的安慰,至少聊勝於無。

進了辦公室,或許是看五個人臉色不怎麽好,老何問:“怎麽,是不是時間太短了。”

趙晚和肖影不想回答,在背後戳楊浩的背,示意他這個老師的好班長上。楊浩只得上前,“何老師,太難了,我們一時也想不出好點子。”

趙晚站在肖影背後,眼神肆無忌憚地看著盧向斌,因為開了空調,他脫了外套,只穿著銀灰色低領薄毛衣,袖子被卷到手肘處,白皙的皮膚在燈下泛出如玉的光澤。盧向斌背對著他們,不知道在寫什麽,專心致志,並沒有察覺到趙晚一行人到了。

最後還是老何喊了他幾聲,他才恍然從自己的思路中剝離出來,回頭看到他們才恍然道:“不好意思,你們等了多久。”

“沒多久。”趙晚從肖影背後微微挪出來,站在眾人的目光中笑道:“盧老師,你給的任務太難了。”趙晚在老師面前一般是能躲則躲,也只有面對盧向斌才會這麽積極。蘇川在後面咳了一下,趙晚頓時有些心虛地縮回來,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太主動了,一時又怕自己的小心思被看出來。

好在盧向斌笑了笑,“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討論。”說著示意大家都坐,平和的樣子,並沒有普通老師高高在上的姿態。

老何已經回頭伏案繼續寫自己的教案去了,把一切都放心地交給盧向斌,幾個學生搬了辦公室裏空出來的椅子圍坐在盧向斌周圍,趙晚難得大膽地把自己的椅子放在盧向斌右側挨著。因為大家都是椅子挨著椅子,她也就不打眼,只收獲了肖影嘲笑的眼神一枚。

趙晚側頭,就能看到這個男人完美的側臉輪廓,燈下看美人則美人更有一番朦朧美,燈下看盧向斌,趙晚覺得不似在人間。這樣如神祗的男子,趙晚心底的小惡魔突然想把他拉下來,想看一看這樣神仙般的人,跌落到人世後會不會沾染一絲煙火氣。

“趙晚,說說你的想法。”毫無預料,盧向斌轉向趙晚,對上趙晚的眼神,盧向斌並沒有回避,月白風清的微笑裏仿若似乎並沒有察覺趙晚的小心思。

趙晚下意識地回避,微微移開自己的視線,不敢直視盧向斌,“我有三個構思,第一個是反應拆遷問題的故事,講一對清潔工的老夫妻,搭了一座小木屋住在一個周圍都是高樓的十字路口,因為城市規劃要把他們的房子拆掉,以此為線索構思一個故事......”

話說完,趙晚眼神飛快地略過盧向斌,睫毛一眨一眨如蝶翼,心裏忐忑亦如此。

盧向斌搖了搖頭溫和道:“這個不適合你們。”盧向斌心底一陣惋惜,這樣一個話題放在大學文化節很好,但放在高中一個元旦文藝匯演上並不合適。

趙晚嘟嘴道:“那還有第二個構思。”

楊浩好奇地看著趙晚,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平常冷清孤傲的人,在今晚卻莫名給人一種撒嬌的感覺,楊浩打了個哆嗦,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第二個是反應校園暴力的,旨在......”還沒說完,可是對上盧向斌不讚同的目光,趙晚縮了縮脖子,“好吧,這樣一個節目不適合歌功頌德。”

連續兩個想法被否決,趙晚越挫越勇,她瞟了一眼低頭備課的老班,湊近盧向斌壓低嗓子道:“第三個,咱們學校的性別歧視。”

楊浩和肖影下意識去看老班,蘇川踢了一下趙晚的腳,示意趙晚別說了。趙晚知道蘇川是擔心盧向斌畢竟作為老師,會因為這個話題責怪趙晚,趙晚卻是不怕,她總覺得盧向斌會理解她。

“咱們學校每次抓到談戀愛的情侶總是只罵女生,說什麽如果你女生不答應,男生又能拿你有什麽辦法,什麽歸根結底是女生不自愛......盧老師你不知道,我氣憤很久了,你說那些老師怎麽可以這樣呢。”趙晚越說越氣憤,攥著拳頭氣呼呼道:“我們因該抗議,尤其是我們女生,我們不應該遭受這樣的歧視。”

盧向斌看著趙晚,因為激動,她眼睛裏泛著微微水光,亮晶晶的,仿佛要柔軟到人的內心。在趙晚說話間,她的馬尾吊在半空調皮一晃一晃,盧向斌想這個女孩才多大,十五六歲,卻看到這麽多人世的苦難。周圍的同學還泡在父母的蜜罐子裏,整天追星談戀愛的時候,她卻早早感受到現實的冷冽寒風,又何嘗不是因為自身的艱難處境而對別人的苦難格外敏感感同身受。

盧向斌心疼這樣的趙晚,但這心疼並不妨礙他否定趙晚的第三個建議,“趙晚。”盧向斌清冽的聲音阻止了趙晚繼續說下去,“我們最好還是不要被校長叫去喝茶了。”

“哼。”趙晚輕輕哼了一聲,像在撒嬌,又像在發洩自己的不滿,聲音不大,也就挨著她的盧向斌和肖影聽見了。

盧向斌笑得有些無奈,這小孩還不高興了。

楊浩所有的關註都在老班身上,蘇川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肖影拉了拉趙晚衣角,示意她不要仗著盧老師的寵溺而太過放肆。

是的,肖影覺得今晚盧老師對趙晚的神色有點寵溺,這寵溺並不像老師對學生的寵溺,倒有點莫名的暧昧在裏面,但一時肖影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最後在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下才確定話劇的主題,《灰姑娘的姐姐》,把視角放在童話故事灰姑娘裏的配角身上,關註主流之外配角的生命狀態。

這樣的構思除了趙晚之外,大家都皆大歡喜。

下晚自習走在回家的路上,趙晚捧著烤玉米啃,鼻子被寒風凍得紅彤彤,齊劉海被風一吹直往上揚,這樣瘋瘋癲癲的模樣一下子就撞進盧向斌的視線裏。

趙晚也看到了倚在拐角處吸煙的盧向斌,微弱的煙頭在呼嘯的北風裏孤零零的亮著,此時的盧向斌不同於白日的溫文爾雅,像一個滄桑的游子立在風裏,緩緩吐出煙霧,眼底的憂郁也一絲絲溢出。

這樣疲憊的憂傷,紳士而古老的氣息夾雜在這個男人身上,趙晚想生氣的走開,卻又被致命的誘惑吸引而靠近,身不由己。多想這樣靠近,靠在他懷裏,撫平他眉眼間的那些憂郁,走進他心底,從此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趙晚想,盧向斌才該是那個誘惑書生的女鬼,讓人神魂皆失,讓人欲罷不能。

盧向斌沒想到會遇見趙晚,在下一刻他掐滅了手中的煙頭,將煙扔在一旁的垃圾桶。

兩人所處的地方是公寓的後門,盧向斌偶爾在心煩的時候會在這抽一支煙,沒想到會在這裏被趙晚撞見。

趙晚今天插近路,也沒想到會撞見盧向斌,截然不同褪盡面具真真實實的盧向斌。

“盧向斌。”趙晚的嗓音清清脆脆,“吃玉米嗎?”好像遇見了一個一般大小的人,不是盧老師,也不是其他,他只是盧向斌,她喜歡的那個人。

趙晚掰下的玉米並不好看,她解釋,“這是掰的時候掉下的玉米粒,不是我咬的。”

或許是因為風太寒冷,或許是因為人心在這樣一個冬夜格外脆弱,盧向斌接過了趙晚小手裏的玉米。

於是兩人站在橘黃的路燈下默默吃著手裏的玉米,誰也沒說話,遠處是誰家在放煙花,燦爛的煙花被高樓擋住,只能聽到爆炸的聲音幽遠地傳過來,格外空闊寂寥。低頭看著兩個人短短的影子,靠得真近,趙晚羞澀地想。

這樣的夜晚,寂寞卻安詳,我們彼此不用說一句話,歲月也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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