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劇的劇本是趙晚、楊浩、蘇川花了一個星期緊趕慢趕寫出來的，一個星期除了上課睡覺上廁所，三個人恨不得爭分奪秒黏在一塊。

雖然被分到任務時怨聲載道，但一旦接受就盡努力做好，三個人都抱著這樣的心態，最後劇本交給盧向斌看後，幾乎一字都不用修改。

“沒想到咱們班藏龍臥虎，大家寫得很好。”

兩個男生在聽到盧向斌的評價後，相視一笑擊掌，默契十足。

趙晚期待地看著盧向斌，聽到表揚後嘴角難以抑制地翹起，為了掩飾自己的激動，趙晚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

盧向斌拍了拍趙晚肩膀，“那接下來就是抓緊時間排練，這麽好的劇本不拿一等獎就太可惜了。”

“遵命。”趙晚立正敬禮俏皮道：“絕對不辱使命。”對上盧向斌溫潤中帶著笑意的目光，趙晚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但她強迫自己養藏心底的羞澀，直視盧向斌向自己投來的視線。

趙晚的目光落進盧向斌溫潤如水的雙眸，仿佛看見了明亮的光芒，吸引著她墜落更深處。

趙晚的目光太炙熱，盧向斌不著痕跡地移開兩人焦灼的視線，一手握拳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對著楊浩和蘇川道：“好了，今天就到這裏。”

蘇川甩甩劉海問：“盧老師，只有三分鐘就下晚自習了，我們可以不回教室，直接回宿舍嗎？”

盧向斌挑眉，“反正我什麽都沒看見。”

“嘿嘿，就是要老師您什麽都沒看見。”楊浩傻笑著沖出了辦公室，“我搶澡堂去了，等著他們下課來排隊吧。”

蘇川也跟著走了，一副對盧向斌感激不盡的樣子。

待兩個男生走了，辦公室也就只剩下盧向斌和趙晚兩人，趙晚低著頭腳底磨砂著地板，不說話也不走。修長的馬尾束成一束隨著她輕微的動作輕輕搖晃。

看著趙晚露出少女纖細白皙脆弱的脖頸，烏黑的秀發幾縷零落在潔白的肌膚上，盧向斌突然就有了尷尬的感覺，一絲紅色爬上他的耳尖，或許是今晚說了太多話，他覺得有點渴。

“趙......”

“盧老師......”

兩人同時出聲，相視一眼，又倉皇地避開。趙晚心如擂鼓，也察覺到氣氛的異常。

到底是盧向斌年長許多，他開口，“你也快點回去吧。”平靜的話語裏聽不出其他的情愫。

“哦。”趙晚悶悶應到，本來要出口的話也落回了心裏，她原本是想著，今天或許可以一起回去的。

“算了。”看著外面刮得更猛烈的風，盧向斌叫住了開門的趙晚，“一起吧。”

“好啊，我先去教室拿東西。”趙晚一剎那元氣覆活，丟下一句：“盧向斌，你等我。”就興奮跑回教室。

趙晚剛進教室，放學鈴聲就響了，大家急著會宿舍洗澡，一下課就往外沖，不到半分鐘就只剩下還在收拾東西的趙晚，趙晚不想讓其他學生看到自己和盧向斌走在一起，產生不必要的流言蜚語，就磨蹭了一會，直到校園裏只剩下三三兩兩幾個人。

趙晚跟在盧向斌後面一前一後除了學校，走到校門口，門衛還和盧向斌打招呼，“盧老師，下班了。”

“是。”

趙晚在幾步之外看著那人一如既往笑得溫潤如玉，毫無架子地和七十歲的門衛大爺寒暄，橘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長落在趙晚腳下，趙晚任風吹起她的圍巾，這一刻，這個冬天，也沒有想象中的寒冷。

出了校門，是慣常走的那條大道，周圍的店鋪只剩幾家稀稀落落的開著，路燈一路蔓延向前，照亮了前方的黑暗。盧向斌的背影頎長，肩膀寬闊溫暖，趙晚踩著他的影子一路相隨，心裏是熨帖的安全感。有那人在前面引路，縱是前途艱險，大道多歧，又有何妨，真想這樣走下去，一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趙晚知道，自己越來越貪心了。

前面的人突然停住，回頭，風將盧向斌風衣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盧向斌寡淡的神色在路燈下被鍍上一層光暈。

一直註視著盧向斌的趙晚也停住了，在兩步之外。這是趙晚心底響起一個小小的聲音，“趙晚，你看，他要拒絕你了。”

“過來。”盧向斌招手。

趙晚走了兩步，與他並行。盧向斌側頭看了一眼滿臉落寞的趙晚，開口道：“我比你大十五，趙晚。”

“嗯。”趙晚低低回應，微弱的聲音差點被北風吹走，她知道，他今年三十歲，比她大十五歲。

“你還年輕。”

“嗯。”確實，她的生理年齡確實只有十五歲，很年輕，就像剛結果的青蘋果，青澀逼人，而他，快到中年，即使再優秀再清貴，也逃不開歲月。

“哎，算了。”看著這樣的趙晚，盧向斌嘆了口氣，早知道說了也沒用，有些度，還是要他來把握，免得傷害到她。

“盧老師代多久的課？”趙晚問，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呼了一口氣，看白氣消散在夜色裏。

“一個學期。”本來說是一個學年，但他明年開春要出國做學術交流，所以只能代一個學期的課。

“真好。”趙晚擡頭沖盧向斌微笑，燦爛而絢麗，原本平淡的五官因為這樣的微笑而格外生動，“雖然舍不得老師，但等這個學期結束，我們之間就不是學生和老師的關系了，這樣就不用顧忌說學校禁止師生戀了。”

“你太小。”執著的趙晚像一棵頑強倔強的綠色藤蔓，盧向斌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道：“趙晚，你......”

“我心理年齡不小。”趙晚掰著手指道：“第一，我心理年齡不小，第二，再有三年我就成年了，第三，我是真的喜歡你。”說道最後，趙晚咬咬嘴唇道：“真的，我喜歡你。”軟軟糯糯的聲音夾雜著落寞的委屈。

盧向斌摸過自己頭頂，那溫柔的感覺卻遺留在頭頂，趙晚用手碰觸他剛摸過的地方，眼睛閃亮看著盧向斌勢在必得道：“我會長大的。”

面對這樣一個趙晚，盧向斌竟然有些招架不住。那樣的眼神，太過純粹，太過璀璨，他竟然無法狠心撲滅，打鼠怕傷玉瓶，自己就這樣處於一個兩難的境地。

趙晚面上在笑，風從心底穿堂而過，呼嘯遠去。她只知道，喜歡了就喜歡了，這輩子再沒有退路。

對於向自己表白的人，盧向斌向來涼薄，拒絕起來從不心軟，但到趙晚這裏卻是一而再的破例。他不知道，在自己一次次的妥協裏，趙晚就成了他的與眾不同。

黑夜籠罩在路燈之外吞噬整個世界，趙晚試探著伸手，芊芊素手拉住盧向斌的一角衣袖，像離群的孤雁，她心底發出低吟的哀鳴。想抓住眼前的溫暖，是上帝關上一扇門後給她的全新的希望，也是唯一的，“盧向斌，我不會惹你煩的。”所以，不要再拒絕我了，一次兩次，也許下一次，我就會崩潰，所以，讓我安靜地在你身後仰望你，我會很安靜很安靜，不會打擾你，所以，不要拒絕我。

誰在街頭嘆氣，有年輕人飆車，尖利的口哨聲劃破脆薄的暗夜。

盧向斌低頭看著因為用力而指尖發白的小手，終究沒有拂開。她還太小，太敏感，脆弱得像清脆通透的白釉素瓷。

“好了，回家吧。”盧向斌拉開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示意依舊拉著他袖角的女孩進去。

趙晚聽話地坐進車內，仰望著盧向斌，能看到他有著優雅線條的弧度，像什麽呢，一只驕矜的白天鵝，一只巡邏在瓦爾登湖裏的王者。

“砰”的關上車門，盧向斌坐進駕駛坐，沈默著發動汽車，握在方向盤上的手骨節分明，修長白皙。

從校門口到他們住的小區，開車幾分鐘就到了，然後是坐電梯上樓，在門口，盧向斌看著趙晚打開門，回頭道：“晚安。”然後是關門聲。

趙晚關上門後並沒有馬上進去，而是靠著門，聽從過道裏傳來的鑰匙聲，開門聲，然後是關門聲。

從學校門口，到盧向斌剛才的關門聲，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時間卻過得像一輩子一樣，那麽漫長那麽快。一瞬間，就恍惚到白頭。

靠在床上，黑夜躲在窗簾外窺伺。趙晚漫無目的滑拉著手機屏幕，一列列叫盧向斌的人，在□□裏，在微博裏，但這些人都不是他。

打開微信，幾乎不抱希望的按“添加手機聯系人”，趙晚瞇著眼睛看著加載的圓圈圈想，也許像盧向斌那樣從來不用電腦的人根本不知道微博、微信這些東西的存在。

哼哼，真是個山頂洞人，趙晚嘀咕。

找到盧向斌，然後按那個綠色的添加，然後是漫長的等待。

很久很久之後，手機叮咚一聲，趙晚心弦一動，強烈的預感，不可名狀，是他吧，肯定是他。

手激動地有些拿不穩手機。

“我通過了你的好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用戶就叫“盧向斌”。看著屏幕，趙晚噗嗤笑了，用自己名字作微信名字，高智商的教授怎麽就這麽呆萌，捂著嘴，趙晚在床上打滾，太愉悅了，一晚上所有的小憂郁都一掃而光。

“趙晚？”盧向斌發過來信息。

“是的，是的。”打字已經不能表達趙晚興奮的內心，一不小心戳到屏幕，趙晚要挽救時已經來不及了，盯著那個扭屁股的小新的動圖，趙晚心頭老血頓時往上湧。這樣的小新，要不要太羞恥啊，真是樂極生悲。

不過盧向斌沒有再發信息過來，趙晚一時期盼著他沒有看到，一時懊惱自己的手殘，在床上滾來滾去很久沒有睡著。

那頭，盧向斌盯著屏幕上屁股扭得歡快無比的小新，嘴角無意識微微勾起，眼底是溫潤的笑意，書桌上攤開的是黑格爾枯燥晦澀的《美學講演錄》，盧向斌卻被小小手機裏一個幼稚的動圖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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