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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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最後一絲炎熱消失在夕陽的餘暉裏,一夜之間A市被陰冷的天氣籠罩了,大街上女孩子再愛美也穿上了毛呢大衣,幸好江露租的這房子離趙晚學校並不遠,趙晚也不用特意早起。

冬天到了,意味著各種亂七八糟的節日也不遠了,剛過了莫名其妙的光棍節和萬聖節,一眨眼聖誕節就要來了。附中除了一部分學生因為家住的近而走讀,絕大部分學生還是寄宿制,在這樣一個幾乎封閉的校園,每一個節日都成了學生們熱鬧的借口。

一早上,趙晚帶著紅色毛茸茸的帽子,圍著一套的圍巾,然後是手套和冬靴這樣全副武裝上學去了。她去得比較早,等她把語文書拿出來背誦了一會,才陸陸續續有同學進來。肖影是踩著早自習的鈴聲進來的,一坐下氣還沒喘勻就和趙晚分享最新的信息。

“聽說元旦節全校辦晚會,每個班至少要出一個節目。”肖影是藝術生兼班上的文娛委員,自然對這類消息比較敏感。

趙晚聽了並沒有在意,依舊背著古詩詞,想著待會第一節課是語文課,她要當第一個背完的人。因為她太認真,並沒有註意到來查堂的盧向斌,等盧向斌轉身出了教室,肖影用手肘示意趙晚,趙晚從滿口留香的古韻裏擡頭,只看見窗外在浩蕩的西風裏走遠的黑色背影。

操場上銀杏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孤零零在風裏蕭條,天空陰沈沈壓在人頭頂,盧向斌仿佛走在西風的咽喉裏,透過這蒼涼的古意,趙晚恍若穿越了時光,看見的是一個在易水邊執劍的俠客,一襲衣衫蒼涼。

下了早自習,寄宿的同學湧進了食堂,走讀的有些同學嫌棄食堂的早餐難吃,三三兩兩邀著出校門去吃了,趙晚跟著楊莎去了學校食堂,每到冬天她似乎吃得特別多,手掌大的辣饃饃男同學吃兩個,她不夠還要再加一個南瓜餅,楊莎總說趙晚這是在貼膘。

打好早餐,兩人找了地方坐了下來,趙晚碗裏堆著兩個辣饃饃和一個南瓜餅,樣子頗為壯觀,惹得周圍人頻頻打量,趙晚坐在餐桌上無視周圍吃驚的眼神,很淡定的咬著辣饃饃。這饃饃可以說是附中食堂的一大特色,一層層裹著芝麻和辣椒,一口咬下去香辣香辣的,對於趙晚這種特別愛吃辣的人來說堪比人間美味。

兩人正吃著飯,老何端著飯碗走過來坐在楊莎旁邊趙晚對面,“趙晚,這麽能吃啊。”老何的表情有些吃驚,沒看出趙晚個子嬌嬌小小的,吃得比一般男生還多。

“何老師好。”趙晚咽下因為驚嚇而卡在喉嚨裏的食物,不著聲色的和楊莎對視一眼,暗認倒黴。一般老師如果要帶早自習,第一節又有課的話就不會回教工食堂吃飯,而是在學生食堂將就一下。

趙晚自認為沒有幾個學生喜歡吃早餐時還要聆聽老班的教誨。

擡頭,瞟見在人來人往的食堂門口一道黑色身影,趙晚很自然的將一個辣饃饃夾到楊莎碗裏,“沒,這是楊莎放我碗裏的。”

楊莎一臉莫名其妙,剛張嘴想辯駁,便看到盧老師如鶴立雞群站在排隊的人群裏時,在趙晚賣萌的表情裏敗下陣來,暗瞪了一眼趙晚以示警告。

周圍很多女學生偷偷打量盧向斌滿臉喜色,更有外班的學生四處打聽這個帥氣的男老師是哪個班的。

盧向斌打好早餐,仿若對周圍偷偷的註視毫無感覺,事實上他也確實沒怎麽在意,此時他腦子還停留在昨晚寫的學術論文上。

老何隔著幾桌學生招呼盧向斌,“盧老師,這裏來坐。”

趙晚條件反射地坐直了,閉上嘴咀嚼著口裏的食物,無視楊莎得意地偷笑。她能感覺到盧向斌走過來,和老班打招呼時很溫和的笑聲,然後是坐了下來,就在她旁邊,一拳之隔。趙晚知道這是錯覺,但她真的覺得自己感受到了盧向斌身上傳來的溫熱,她緊張地都不敢咬饃饃了,總覺得這樣的行為在盧向斌面前太粗俗了。

趙晚總覺得像盧向斌這樣的人只該坐在像上次那樣的私家菜館裏,優雅地吃著精致的食物,翩翩公子的樣子。而不是現在這樣在喧鬧的學生食堂裏,在充斥著油煙味的空氣裏,坐在有些油膩的餐桌上,吃著一塊錢一個的白面饃饃。

老何在問著趙晚和肖影兩人的學習情況,趙晚趁老何不註意,偷偷側頭打量旁邊的人,盧向斌的側臉給人以清秀的感覺,他一口一口咬著手裏的饅頭,吃相很優雅,有一刻趙晚都要以為他手裏的饅頭是什麽美味珍羞。他的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對於手控的趙晚而言有致命的誘惑。

趙晚努力收回自己不受控制的視線,滑過盧向斌因為吞咽而滑動地喉結,趙晚覺得自己有點口渴。

盧向斌並不怎麽說話,頂多在老何問他的時候咽下口裏的食物回上幾句,趙晚能看出他並不習慣吃飯的時候說話,趙晚戳了戳平時覺得美味的早餐,突然有些好奇,怎樣的環境才可以造就這樣一個男子,良好的教養,渾身清貴的氣質,一點都不像現代都市裏的人,倒像千年前世家貴族裏走出的貴公子。在這樣的人面前,你無論做什麽都覺得粗俗,都是對他的褻瀆。

吃了飯,老何和盧向斌一起走了,從頭至尾盧向斌對趙晚並沒有過多地關註,等老師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楊莎長吸了口氣,有些了然趙晚為什麽會喜歡上盧老師。

將辣饃饃夾回趙晚碗裏,趙晚突然失去了食欲,周圍有學生問:“剛才那穿衣服的是你們老師嗎?”楊莎點頭,問話的女生一臉花癡,“好帥,好有魅力。”

趙晚心裏的失落不是一丟丟,她本來以為自己對於盧向斌而言因該會有不同,但看剛才他和楊莎說話的樣子,趙晚嘆氣,原來他對所有人都是這樣溫柔。

這樣失落的情緒一直彌漫到上第一節課,最明顯的就是這趙晚回答問題的積極性不如以前。

盧向斌站在講臺上講課,很快註意到趙晚的異常,心內困惑,明明吃早餐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一會就沒精打采的樣子。

“趙晚,你來回答問題。”

“啊?”趙晚回過神來,滿臉茫然。

班上同學也很詫異,這位盧老師的愛徒今天的表現出乎大家的意料。盧向斌面無表情示意趙晚坐下,點了另外一個女同學起來回答問題。

沒有批評,但正是這樣一句話都沒說,反而讓趙晚更委屈,她能感覺到,在自己站起來沒有回答問題的那一刻,盧向斌生氣了。趙晚盡量坐端正了,努力拉回飄散的思緒認真聽課。

好在後面她一直沒有開小差,盧向斌問的問題她也能很迅速回答過來,趙晚才覺得盧向斌身上清冽的氣息才慢慢淡去,像是氣消了的樣子。

課後肖影問她上課的事,“你今天怎麽了,上語文課可從來沒見你開過小差。”楊莎也轉過身來,自從曾麗那件事後,老何就讓楊莎和許哲換了個位置。

楊莎羨慕地說:“盧老師對你真好,這麽明顯地開小差行為他都沒罵你。”

趙晚只剩下苦笑,沒罵是沒罵,可是生氣了啊,還有後面她舉手積極回答問題,盧向斌看都沒看她,這是□□裸的冷暴力啊,比罵還過分好嗎。趙晚這樣說後,肖影撇了撇嘴,“你多心了吧,我看盧老師沒有生氣啊。”楊莎點頭以示讚同。

趙晚嘆了口氣,懶得和這兩個人去解釋,畢竟那種感覺太微妙,她自己都不太確定是不是真的。

“安啦,肯定是你太敏感了。”楊莎拍拍趙晚的肩膀安慰。

第二節課下課,趙晚被老何喊去了辦公室,都以為是因為今天語文課開小差的事,同學們都同情地目送趙晚。趙晚走得很快,直到脫離了同學們的視線才慢下來,這麽多年來,她還是不習慣別人同情的目光,盡管趙晚知道自己是真的太敏感了,這樣的同情也並不是回憶裏那種帶著憐憫的同情。

趙晚並不忐忑,她相信盧向斌不會向班主任告狀,有些有恃無恐,但趙晚並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辦公室一到冬天開空調門是關的,趙晚敲門進去,老何站在盧向斌座位旁邊在商量事情,見她進來招手道:“趙晚,過來。”

“盧老師好,何老師好。”趙晚規規矩矩站在何老師旁邊,從她的這個角度,趙晚能看到盧向斌俯首在信紙上寫什麽。素凈的信紙,英雄牌鋼筆,行雲流水的字體,趙晚收回目光忍住吐舌頭的沖動,都什麽年代了,還用鋼筆。

“是這樣的,眼看還有一個月元旦節就要到了,按照往年慣例每個班要至少一個節目,我和盧老師商量了一下,咱們班統一出一個話劇作為推送。其他同學要是有其他想法也可以自己組織排練節目,不過這些節目要去校裏選拔就是了。”

“至於話劇,盧老師建議由你組織班上幾個文筆較好的同學一起創作,盡量一個星期把劇本寫出來,然後選人排練。”老何劈裏啪啦說了很多,最後總結道:“就是這樣了,你負責吧,有問題找盧老師。”說完拿著教案走了。

趙晚目瞪口呆,這樣一個大事就這樣放在她手裏了,還有比這不靠譜的班主任。

盧向斌看出了趙晚的茫然,“你今天先組織幾個文筆好的同學,和他們商量一下各自的想法,晚自習時大家開個會。”說完也收拾起辦公桌上的東西出了辦公室。

頭一次,趙晚覺得盧向斌頎長的背影一點都不帥!

叫她一個語文課代表做著文娛委員的工作,這叫什麽事嘛。但轉念一想,這樣勢必會增加與盧向斌的接觸,趙晚心裏才好受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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