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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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節課下課有二十分鐘的課間活動時間,秋天A市的天氣格外響亮,走在種滿香樟樹的跑道一邊,趙晚挽著楊莎的胳膊慢悠悠地散步,兩個女孩時不時把頭湊在一起嘀咕著彼此的秘密。

隔著遠遠的距離,盧向晚就看到了趙晚,女孩紮著馬尾穿著校服,笑起來眉眼彎彎,青澀逼人,這不禁讓他有些懷念自己年輕的時候。

和楊莎嘰嘰歪歪的趙晚並沒有發現朝自己走過來的盧向斌,她依舊在堅持自己的想法,“我覺得盧向斌更像一個書生,哪裏像鐵血的將軍了。”

楊莎不認同她的說法,“我看盧老師更像古代的俠客,你看上次他講《包身工》時的義憤填膺、慷慨激昂,滿身浩然正氣簡直亮瞎我的眼。只差一把寶劍,就可以除暴安良了。”

秋天的陽光落在身上,整個人仿佛都快融化了,趙晚仰頭微瞇著眼享受著陽光的沐浴,愜意地暢想,“他最好是古代赴考的書生,因為大雨被困在一座破廟裏,而我是修煉成精的女鬼,夜夜在門外喚他,等他在佛前的那一回眸。”

“咳咳......”盧向斌並不想打斷這樣旖旎的幻想,但作為一名老師,同時被當做這想象裏的主人公,雖然尷尬,他還是出聲提醒了沈溺與幻想的兩個女孩子。

“盧老師。”最先反應過來的楊莎,她嚇得跳了起來,順便掐了一把仍瞇著眼睛的趙晚,“盧......老師......”天呀,來道閃電劈死她吧!可憐的趙晚,你什麽時候YY盧老師不好,偏偏這個時候,還偏偏被他聽到。

“不過或許前世我是低落在他眉間的一滴無根水......”趙晚睜開眼,剩下的話被堵在嗓子眼,刺激太激烈,她不知道要如何反應。

盧向斌清了清嗓子,笑了笑,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剛才的尷尬不過是趙晚眼花,“你前幾次借的書口味太雜,有些不適合你這個年紀的看,我建議你先看一些中正平和的傳統經典比較好。”

盧向斌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如果不想讓你感到尷尬,任何事情到他那裏都會變得自然安適。

趙晚耳尖紅透了,可這樣仿佛什麽也沒發生的盧向斌讓她心漸漸平靜下來,“嗯,好的,盧老師。”但即使這樣,一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被聽了去,面皮仍舊一熱,抹上了幾分粉紅。

盧向斌頓了一下說道:“先從傳統名著看起,比如《詩經》《論語》之類,等積累了較高的素養與賞析能力再去看現當代作品和外國作品,這樣心思才不會被帶偏。”

趙晚知道盧向斌說的僅僅是文學品味的問題,可還是不禁聯系到剛剛那件事,覺得這隱約是指自己剛才思想不純潔,粉紅瞬間變成了通紅。

這樣低著頭無措的趙晚讓盧向斌一楞,明明被冒犯的是他,此時他卻有種正在侵犯人家女學生的錯覺,心內不禁敲起警鐘,他道:“就這樣,快上課了,都回教室。”

盧向斌說完繞過還在呆楞的趙晚,踏著地上幹燥的落葉帶起一陣清風走了,用手指松了松領帶,他竟然覺得此刻自己頗有點落荒而逃的味道,明明他什麽都沒做。

一直被忽略的楊莎有些古怪地收回打量盧向斌的視線,看看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的趙晚,嘖嘖搖頭,不正常,不正常,她為什麽嗅到了□□的味道。

相比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楊莎,趙晚是真的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沮喪、失落、羞愧,一時五味陳雜,但沒想到更難堪的事情還在後面。

被楊莎拉著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回教室,映入眼簾的是被推到在地上的課桌以及散落了一地的書,她有些茫然的擡頭,一道火紅的身影氣勢洶洶撲上來,眼睛反射性閉上,一旁的許哲一把抱住趙晚,曾麗的一巴掌就狠狠拍在許哲背上。

楊莎嚇得吼道:“曾麗,你瘋啦,幹嘛打人。”周圍人忙上前拉住氣紅了眼的曾麗,三言兩語勸著,曾麗卻越勸越激動,對著被許哲護著的趙晚破口大罵,“呸,小賤人,有娘生沒娘養的,不過是仗著許哲喜歡裏,憑什麽管著許哲和其他女生出去玩。”

許哲把趙晚護在身後,氣急敗壞沖曾麗罵道:“你有病啊,是我不喜歡你,不想和你出去玩,關趙晚屁事,你發什麽瘋。”

曾麗喜歡許哲和許哲喜歡趙晚都不是什麽秘密了,曾麗往常就處處針對趙晚,這一次不過是鬧得難堪了一些。

“都是同學,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說。”身為班長的楊浩見現場有些失控,生氣道:“都多大的人了,還學小孩子打架,丟不丟人。”為了安撫曾麗偏激的情緒,楊浩不得已將趙晚也牽扯上,“曾麗、趙晚你們兩再鬧就別怪我告訴老班,到時老班請家長,你們自個把事情算清楚。”

誰也沒註意趙晚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她緊緊咬著唇,甚至滿口血腥味都沒有松開,肉體的疼痛哪裏比的上此時心裏的痛苦。仿若又回到那一年,父母車禍身亡,她被鄰居送到唯一的親人姨媽家裏,可卻被姨媽拒之門外,鄰居把她留在姨媽門外就走了,她蹲在門口,周圍人對她指指點點,七歲的她不知道去哪裏,害怕、惶恐、無助、絕望。

“趙晚!”肖影和楊莎最先發現她的異樣,“趙晚,你怎麽了。”

“曾麗,你太過分了。”肖影瞪著曾麗,“你......”肖影雖然心疼好友,討厭曾麗所作所為,但她實在學不來曾麗那樣潑婦的行為。

喪失理智的曾麗稍稍冷靜下來,才意識到自己過分了,可是看到周圍同學譴責的目光,她又恢覆盛氣淩人的樣子,仿佛不在意似的。

趙晚一把推開想安慰自己的許哲,眼神空洞得讓人心疼,她環顧四周,圍著那麽多人,是在嘲笑她嗎?

“趙晚!”

在眾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趙晚反身沖了出去。許哲一幹人想追上去,卻迎面撞上滅絕師太李老師,李芬皺眉擋住這群孩子,“都打鈴上課了,還跑哪去。”等大家解釋清楚事情始末,趙晚早已不知跑哪去了。

於是這樣不在狀態的趙晚躲在偏僻的校園一個角落,周圍假山和樹木很好遮擋了人們的視線,趙晚以自我保護的姿態蜷縮在一起,兩眼無神發著呆。時間悄悄流逝,等她回神,擡眼天色已暗,暮色四合。

而在花木扶疏的前面,盧向斌神色模糊地站在夜色裏看著她,一切都是幽暗,可那雙眸子仿佛溢滿星光,在指引著她向前。

“盧老師。”她有些委屈,有些難過,她還以為從此為了避嫌,他再也不會看她。

“盧老師......”哽咽的聲音,因為蹲了太久而麻木了雙腿,露在外面被秋蚊子叮滿包的胳膊,回過神來,身體上的難受才瞬間襲來。

盧向斌走過來,蹲了下來,撥開落在趙晚頭上的枝葉,“老師們找你找了一下午,大家都快急瘋了。”

沈穩而溫暖的聲音讓趙晚心裏一濕,“盧老師,沒有人會找我的,沒有人。表姐不在,姨媽姨夫從來不會在意我去了哪裏。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太陽落山了,星星出來了,最後天亮了,沒有人找我,我餓了冷了,沒有人會真正關心。”

“趙晚。”盧向斌雙手有力地扣住趙晚的肩膀,“趙晚。”冷靜堅定的聲音,“老師不是找到你了嗎,你冷靜點。”

“盧老師。”趙晚哭著撲進盧向斌懷裏,“我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

盧向斌嘆了口氣,撫摸著趙晚的腦袋,“沒事了,老師能理解你。”趙晚的身世盧向斌聽辦公室的老師閑聊時說起過,從小缺少親情的小孩對他產生戀父情結,他能理解,並且也沒有打算因此疏遠她,這樣的情感只能慢慢疏導,冷處理只會對眼前的小孩產生第二次傷害。

這時盧向斌手機響起,他扶起趙晚接起電話,“何老師,是的,趙晚找到了,不用著急,她沒有什麽事。我帶她去吃點東西再送她回教室,對,她情緒很不穩定。”

趙晚不客氣的用盧向斌的衣角擦幹眼淚,但因為剛才哭得太厲害,這一會實在止不住。

打完電話的盧向斌看襯衫的衣角淪為了手絹,無奈地溫文一笑,卻也沒說什麽。

待趙晚情緒漸漸穩定,盧向斌嘆了口氣道:“餓了吧,帶你去吃點東西。”

“嗯,好。”趙晚乖巧低著頭跟在他身後,和剛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們90後喲......”盧向斌有些頭疼地沒有繼續說下去。

走了幾步,盧向斌到底沒忍住,回頭深深看了眼狼狽的趙晚,“就你這樣還想當戲文裏的女鬼,還不得把書生給嚇死。”

本來很尷尬的事情經這麽一說,趙晚自己都忍不住不好意思笑了,盧向斌雖然面上帶笑,但趙晚如果仔細看,就會發覺他眼底的沈重。

吃飯的地點是一間私房菜館,趙晚有些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她努力縮著腳,不讓破舊的帆布鞋踩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

這樣的趙晚讓盧向斌有些心疼,“這家的廚師是我的朋友,手藝不錯,你待會嘗嘗。”盧向斌不動聲色地放下菜單,仿佛並沒有看出趙晚的局促。

菜上來後,他給趙晚夾菜添飯,無微不至。趙晚在他淡然的笑裏也漸漸放下心裏的負擔,用心品嘗起美食來。“這而的螃蟹可謂A市一絕,你嘗嘗。”說完將剔好的蟹肉撥給趙晚。

趙晚心底一暖,眼眶又忍不住微紅,她低下頭掩飾自己的異樣,“好吃。”

“好吃就對了,美食是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像盧老師一樣,很溫暖,讓人很有安全感。”

盧向斌伸手彈趙晚的腦滿,“小屁孩。”

這樣自然而然的相處就像親人一樣溫暖,

趙晚捂著被彈的腦門癡癡笑道:“疼。”

“喝碗湯。”

接過盧向斌給自己盛的湯,趙晚看了眼盧向斌,低頭喝了口湯,擡頭對著盧向斌甜甜笑道:“老師,你有什麽事就直說吧!”從小寄人籬下,趙晚早已學會了察言觀色。

“趙晚,你今年才只有十五歲是吧?”

“對啊,上個月剛滿十五。”趙晚咬著筷子笑道,避開了盧向斌長輩一樣的眼神。

“老師很能理解你處於青春期,會對自己欣賞的異性產生好感,這些都無可厚非。但你不要把把這樣一種感情誤認為愛情,等多年後你回頭看,你會發現那只是......”

“好啦,盧老師。”笑像冰淩般在臉上凝成薄鐵,趙晚擡頭試圖扯出一個讓自己滿意的笑,“我知道啦,今天我只是和楊莎開玩笑,盧老師你不會當真了吧。”

趙晚覺得自己仿佛天生的戲子,在姨媽家乖巧的趙晚,在老師面前聽話懂事的趙晚,在同學面前性格溫柔的趙晚。只要她想,她可以扮演任何角色。

可是此時此刻,她心底的鋒利與倔強,在這個男人面前噴薄而出。趙晚在說著話的時候,眉眼淩厲而孤傲,即使盧向斌是她喜歡的人,她也不許他否認自己的愛情。

盧向斌這半輩子拒絕過很多人,他覺得自己還該繼續說下去,但他終究沒有繼續講下去。他剝開一個螃蟹沾了醬放在趙晚碗裏道:“老師沒有當真。”

燈下,擺在桌上的黃色郁金香微微顫動,光暈在花瓣上流淌。

趙晚有些苦澀的笑了,盧向斌深邃的眼神看著她,多讓人心動的眼神。

“發什麽呆。”

趙晚粉飾太平地搖頭,“桌上的郁金香好醜。”撅著嘴,趙晚有些無賴,“我還想吃燒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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